张氏怒火又添一层,若不是念及这女人昨天晚上才伺候了六爷,今儿不好对其下手,她非得教训这狐媚子不可。
虽说是狐媚子以下犯上,但若是她动了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她善妒,容不得六爷新收女人。
廖府是个大家族,上一辈就没分家,廖六爷这一代更是有兄弟七人,个个都已成亲生子,而且,廖六爷往上的那些哥哥全都已做了祖父。
家中男丁多,女眷也多,张氏夹在其中不起眼。主要是男人没为她挣来什么脸面,廖六爷除了性情暴戾,平时也不做生意,全靠着公中拿钱,好在他有一个做家主的哥哥,所以巴结他的人很多,夫妻俩日子还算好过。
张氏对于廖六爷的那些癖好早已不满。
人都知道廖六爷喜欢美人,那些讨好他的人便投其所好……如果他换一个喜好,比如喜爱钱财,那一定能收到不少银子。
换句话说,廖六爷将夫妻两人收到的许多好处都换成了那些很容易就被他打死的美人,美人一死,银子就没了。
“这么不识趣,日后好自为之。”
张氏起身就走。
原先这狐媚子挺识趣,对于她送来的药是千恩万谢,态度卑微又实诚。如今嘛……恃宠生娇,不过伺候了六爷一夜,居然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不懂事的人,活不了太久。等六爷的兴致过去,一定会倒霉。
楚云梨站在屋中。
春花和春月小心翼翼进门,轻手轻脚收拾那些托盘上的礼物,春花到底是憋不住:“姑娘,您即便是得主子另眼相待,还是得对夫人恭敬些,咱们做下人的,在主子问话时若是不回话,那就是有天大的错处,好在今儿夫人心情好,不然……”
这话说得委婉。
楚云梨冷笑:“她不是心情好,而是不敢动我,怕落下一个善妒的名声。”
春花:“……”
她面色一言难尽。
这不是看得挺明白的么?
“花无百日红,您还是得为自己打算,奴婢们真心希望您长长久久的活着。”
楚云梨笑了笑:“我不会死的。”
春花春月嘴上没说,都觉得她太自信。在后院中伺候廖六爷的女人,无论是哪一种伺候法,都活不了太久,之前有个丫鬟被六爷看中,一次就有了身孕,原以为借此能飞上枝头,能从奴婢变成主子。结果,生孩子时一尸两命。
女人生孩子难产而亡实在太正常,但是,稳婆和大夫都是夫人安排的……而那个稳婆,并非是手艺最好的那种,有传言说,明明那孩子能生下,只是被稳婆给推了回去。
当然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传言不可尽信,可无风不起浪,两个丫鬟都认为,绝对绝对不可以得罪夫人。
春花还想劝几句,春月一扯她的胳膊:“少说两句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是好心,人家不愿意领情,只会觉得你多嘴晦气。”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不想伺候我?”
春月面色微微一变。
红颜在府中的地位不高,便是伺候了主子,也只比挨打的丫鬟身份高一筹,但她们这些伺候红颜的丫鬟身份更低。红颜动不了夫人,但想要教训她们,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姑娘,春花是好意,奴婢也希望您……”
楚云梨打断她:“你在教我做事?”
这俩丫鬟即便事后的事随时可能会被打死的美人,那也是廖府的丫鬟,不懂事的丫鬟都还在学规矩呢。她们能出现在这里,该懂的都懂。
懂了还对红颜指手画脚,分明就是没将红颜放在眼中。
春月端了托盘,将首饰放在桌上:“奴婢不敢。”
楚云梨没有看出她哪里有不敢。
经历这一场争执,主仆三人之间气氛很沉默,春月暗地里期盼着红颜失宠。
失了宠,看她还怎么傲。
半下午时,廖六爷回了府,先是去拜见了长辈,又陪着妻子喝了茶,然后挺着肚子到了红颜的院子。
彼时楚云梨正在睡觉。
身上有伤,睡了才好得快。
廖六爷不许人打扰,踱步到了床边,他今儿一整天都周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像是要断了似的,走路时双腿软绵绵,让人给全身松了松筋骨,也没好转多少。
接下来,得修身养性几日,不然,身子怕是要越来越虚。
想是这样想,但一想到昨夜那种美妙,他就想来看一看红颜。
楚云梨能够感觉到他靠近,睁开了眼睛:“六爷来了?”
廖六爷吃饱喝足,也想躺下睡,于是将人往里推。
他侧身躺下时,脖子一痛,整个人再次软绵绵的睡倒在床上,眼睛紧闭,又被打晕了。
两个丫鬟很有眼色,早在廖六爷进门时就福身退了出去,还顺便关上了门。
廖六爷今早上起来腿软,出门的时候走路的姿势都不自然,丫鬟和下人们都看在眼里,但是,廖六爷又来,她们也不敢出言劝说。
就是张氏,估计都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
楚云梨再次换上了一身轻薄的纱衣走到门后:“阿布,昨天的那张方子,再熬一副药来。”
阿布知道今日主子身子有点虚,但是主子的心情很好,本来昨天晚上那个药很有用。听到里面还要熬药,他很快就吩咐了下去。
一刻钟后,药熬了来。
楚云梨再次给昏迷的人灌了下去。
于是,廖六爷一整个晚上又哼哼唧唧。叫的那声音让门外的丫鬟和下人们都面红耳赤。
楚云梨在软塌上睡觉。
翌日,廖六爷睡到快中午才起,身子很难受,比昨天睡醒还要更酸痛几分,但昨夜和前天一样美妙。
原本他是打算过来陪着红颜睡一觉,然后夜里再拿着鞭子去找其他美人来着。结果,睡下就没起来。
廖六爷靠自己都坐不起来,伸手揉了揉眉心:“扶我一把。”
楚云梨故作无力地扶。
自然是扶不起来。
于是,阿布进门,看到自家主子虚弱成这样,忍不住多瞅了楚云梨几眼。
廖六爷站在地上只觉头晕目眩,反正他白天无事,干脆又躺了回去。
歇会儿再说!
这一歇就是半日。
午后,张氏过来了。
大户人家的男主子可以妻妾成群,但绝对不可以大白天的都在妾室的院子里,传了出去,会落下一个不务正业的名声。
张氏本来就不满意男人睡通房丫鬟,捏着鼻子忍耐,不过是为了大度的名声,如今光明正大的指责男人和妾室有错,她自然不会错过。
“六爷,您是打算一整天都在红颜的床上过吗?”
说这话时,张氏言语中带着不少怨气。
廖六爷叹气:“我病了。”
张氏紧张起来:“看大夫了吗?”
廖六爷:“……”
他也想过让大夫配些药来补一补,但不太好意思,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有病就要治。”张氏一脸不赞同,“春花,去请大夫。”
廖六爷再要让大夫配药,也不可能当着妻子的面。不然,张氏会拿着这事让他修身养性远离其他女人。
他再要修身养性那也是自己的事,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指手画脚。
“我没事,不用去请大夫。睡半天就好了。”
张氏迟疑:“你再想睡,也不该留在这里。”
廖六爷烦透了她的规劝:“我就睡这里怎么了呢?本老爷干的荒唐事又不止这一件,你早该习惯了才是。”
张氏憋红了脸,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意指男人不能在旁人面前指责妻子,落妻子的脸面。
结果,六爷当着一个通房丫鬟的面训她,这分明是被那个狐媚子给迷住了,对她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张氏不能冲着男人发脾气,于是扭头训斥楚云梨:“你怎么伺候的?没看出来啊,你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居然还敢挑拨我们的夫妻感情。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若是不罚红颜,会让她在红颜跟前失了威信。
动不了男人,她难道还动不了一个丫鬟吗?
随着张氏一声令下,还有几个丫鬟和仆妇上前,就要对楚云梨动手。
楚云梨低下头:“我什么都没有说。”
“跟谁“我”呢?”张氏冷笑,“不知自己身份,以下犯上。给说掌嘴五十!”
掌嘴不是用手打,而是用二指宽的厚竹板,打上二十板子,下手重点,就能让人毁容。
五十板子下去,红颜的容貌就毁了。
廖六爷愿意要红颜伺候,自然是因为她长得好,没了容貌,也不敢指望廖六爷这样的男人会愧疚心软。
容貌一毁,红颜就是死了,廖六爷也根本不会在意。
楚云梨不说话,只看向廖六爷。
廖六爷眉头紧皱:“不关她的事。”
确实不关楚云梨的事,她没有挑拨过夫妻感情,相处一宿又半天,跟廖六爷之间说的话没超过十句。
眼看一群人像小可怜一样的红颜围在中间,在廖六爷出声后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顿时感觉自己这一家之主的威严受到了侵犯,可不能让所有下人只知夫人不知六爷,当即怒斥道:“住手,都给我滚出去!”
张氏眼眶含泪:“你为了个丫鬟……”
在廖六爷看来,就是张氏善妒,夫妻十几载,他自觉为妻子退让了许多,那么喜欢美人的他一个妾室都没纳,好不容易遇上了个可人意的丫鬟,连个名分都没有,张氏居然又容不下。
“我这些年对你实在过于纵容,让你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廖六爷冷声道,“红颜是我的女人,伺候得挺好,她什么都没做,你不能罚她。”
张氏强调:“她在本夫人面前不肯自称奴婢,是以下犯上,本来就该罚。家有家规,六爷还有护着,以后我们六房怕是要乱了套。”
“规矩不是你这样用的。”廖六爷脸色难看,决定给张氏一个教训,“我要抬红颜为妾!这么多年我没有纳过妾,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张氏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