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继福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闭嘴!”
楚云梨老老实实闭了嘴。
那位姚老爷始终没有晕过去,此时满脸的痛苦。已经有人去请大夫,张文定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后,用眼神示意屋中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急忙掏出银针止血救人。
这大夫很有几分本事,哪怕扎中了要害,不到半刻钟,血已经止住。
姚老爷煞白的脸色好转了几分,大夫却不太乐观:“要害之处,伤口又极深,这……”
张继福今日差点就被吓破了胆,闻言声音都变了:“治不好?”
大夫一脸沉重。
姚老爷不想死,听到大夫这么说,强忍着疼痛出声道:“去外头请……请大夫!来人!”
方才姚老爷在此吃吃喝喝,张家父子便将他身边伺候的那些人都弄到了隔壁去另摆一桌。
姚老爷当时没拒绝,后来他受了伤,这边动静挺大,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被撵了出去,自然不可避免地惊动了隔壁。
此时伺候姚老爷的那些下人已经围到了门口,个个都要往里冲,张府的下人就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有福,快来!本老爷要出去看大夫!”
姚老爷的下人一直没等到主子的吩咐,想要往里闯,但也不敢强闯,听了这话,再无顾虑,纷纷埋头往里冲。
张继福大惊,用眼神给大夫使眼色。
大夫是张府的客卿,端东家的碗,自然要为东家分忧,此时反应也快,厉声道:“不可!不可挪动,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一挪动,伤口迸裂,本就伤在要害之处,到时神仙难救。”
他一脸的严肃,让人不明觉厉。
姚老爷想活下去,不是想把自己折腾死。之所以闹腾着要走,是因为方才那舞姬说的那几句话……张家父子疑似要害他。
盐商之家豪富,上上下下足有上百个主子,姚老爷是投靠了嫡支的其中一位公子,帮那位公子办事,这才得了重用,才能独自一人跑到这外头来,名为办差,实为逍遥。
想要成为公子心腹,自然要干一些公子不愿意干的脏事,难免与人结仇。
既做了初一,便要防着别人做十五,因此,即便是姚老爷与张家父子非亲非故毫无恩怨,也害怕张家被人收买。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张家父子及时找来大夫,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没了命。难道真是意外?
不管是不是意外,姚老爷不想在张府长住:“那你们去外头请几个大夫来,把这城内最有名最擅长治伤的大夫都请来,本老爷不差钱。”
叫有福的管事并未离去,只是吩咐了外头的其他人跑一趟。张家父子拦不住,也不敢拦,再拦着,真就和这位姚老爷结下死仇了。
只是,本想讨好人,如今弄巧成拙,父子二人欲哭无泪。
若是姚老爷就此记恨上了张家,他们以后可怎么办?
楚云梨一直站在角落里,漠然看着这一番乱象。
事情告一段落,张文定扭头看到了便宜妹妹一脸悠闲地站在角落里整理长长的袖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三娘,你跟我来。”
楚云梨乖乖跟着他出门。
“你方才为何要说那些话?”张文定质问,“你那话很有歧义,会让姚老爷觉得我们在害他。”
楚云梨摇头:“当时我吓坏了,说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哥,你不要骂我,我胆子小,心里害怕。”
张文定冷冷看着她:“如果姚老爷出了事,你也别想好。”
楚云梨尖声问:“大哥想杀我?你们这是想杀人灭口吗?”
张文定:“……”
他简直要疯了。
花楼里长大的女子不都特别会说话吗?
怎么这个妹妹一张嘴就恨不能把张家害死?
杀人和灭口是两回事,杀人要偿命,但凡需要以偿命的代价来灭谁的口,必然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父子俩明明什么都没干啊,只是很单纯的想要讨好一下姚老爷,如果运气好点,能够把这城内的盐接过来卖,那就最好,即便拿不到卖盐的权利,结个善缘也行。
“你会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楚云梨似笑非笑,抬起头来直视着张文定。
张文定一愣,此时便宜妹妹的眼中没有了那份乖巧和顺,满满都是冷漠。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楚云梨笑了:“好叫哥哥知道,我是个人,不是随意能拿出来讨好人的物件。你们该不会以为把我养在这府中,我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之余还言听计从吧?”
张文定怒急,有种被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人伤害到的愤怒,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出。
但手才刚刚抬起,他整个人定住。
正是方才那柄刺伤姚老爷的剑,此时轻轻割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剑上还有血,血腥味直冲鼻端,冲击得张文定想吐,但他却不敢动。
楚云梨冷笑:“真以为花楼里的女子那么好使唤?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么好的事?”
张文定整个人身子都是僵的,眼睛瞄着那锋利的剑:“妹妹,你小心点,被这东西割着会死人。如果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死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啊。我们这府里上下,谁尊重过我了?谁拿我当人看了?既然不拿我当女儿,为何又要把我认下?”
这句话问的是追出来的张继福。
张继福急得直跳脚,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你你你……你想要什么你直说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张府不缺银子,但凡你张口要了,我不会不给你……何必如此?你把那姚老爷伤了,现在我们整个张府上下都要倒大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以为你能好?”
“女人嘛,想要活下去太容易了,找个靠山就行了。”楚云梨说这话时,满脸的讥讽,“你们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张继福真没想到这认回来的女儿只是看着乖巧,私底下却是个长了牙的老虎。此时他真的特别后悔。
当初就不该把人接回来。
即便是要招待姚老爷,花楼中那么多的美人,随便赎两位回来也行啊,虽说那些女子没有三娘这么美,不一定能讨姚老爷欢心……但怎么也不至于把事情办坏成这般。
“现在怎么办?”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张文定咬了咬牙:“咱们得罪了姚家,以后怕是生意都做不下去,要么……”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因为脖子上还有剑,他整个人特别僵硬,比划的这一下,满脸狰狞。
张继福倒吸一口凉气:“你让我想一想。”
杀人灭口。
弄死了三娘,反而会被姚老爷怀疑,但直接弄死姚老爷……只要谨慎一些,不落丝毫把柄,姚府就不会知道他们伤害了姚家的人。
楚云梨缓缓收回了剑锋。
张文定一直在和姚老爷用眼神交流,直到楚云梨收剑入鞘,他往后大退三步,大声叫道:“快把她给我拿下。”
楚云梨一抬手,一夕之间,剑锋再次脱鞘,又搁在了张文定的脖子上。
这一手,父子两人都吓呆了。
真练的是剑舞吗?
下手这般利落,那花楼里到底教的舞姬还是杀手?
楚云梨冷笑:“你们杀不了我,再有下次,我绝对会取你狗命。”
她脾气阴森森的,张文定身子一哆嗦,身上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一个中年人,竟然当着几人的面尿了裤子。
“妹妹,你小心点。”张文定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抖。
楚云梨再次收剑入鞘:“放心,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处,谁又愿意伤害嫡亲的父亲和兄长呢?我不是杀神,这半生辛辛苦苦,所求不过是和家人在一起互帮互助罢了,我希望自己痛了有人心疼,饿了有人询问……爹,你会成全我吧?对了,刚才你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那我想要一千两银票,麻烦你一会儿送到我院子里。”
张继福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拿着那柄剑转身。
父子两人刚准备松一口气,就见身段玲珑的女子又扭头望来。
二人一口气憋住,上不去,下不来,一时间脸通红。
楚云梨慢悠悠道:“爹,你也看到我的本事了,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言语。”
只这一句话,让张继福心中的杀意瞬间去了大半。
对呀,这么能干的人是自己女儿,请她办了事还不怕泄露出去,多好!
张文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爹,此女不能留。”
张继福深吸一口气:“容我想一想。”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张文定惊声质问,“她今日敢把剑放在儿子的脖子上,他日就会放到您的脖子上。这种不听话的犟种,就该直接拍死。”
张继福瞪了儿子一眼:“照你这种说法,你都没机会长大。”
张文定:“……”
“儿子和她不一样,儿子永远都不可能伤害您。”
张继福心中若有所思:“如今最要紧安抚好姚老爷,如果真的要灭口……”还有用得上三娘的时候。
让三娘出手,不被抓住最好,万一被抓住,那就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麻烦。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张文定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爹,宜早不宜迟,那不如……”
张继福看了一眼姚老爷所在的屋子:“你别乱来,听我安排。”
见雨一直等在待客的院子之外,看到院子里女儿把剑放在张文定的脖子上,吓得她差点尖叫起来。如果不是顾及着这里是张府,母女俩的命都在张家父子的手上,叫来了下人对她们母女没好处,她真就喊出来了。
看到女儿全身而退,见雨浑身都在哆嗦。
“三娘,你怎么……”
楚云梨侧头看她:“母亲,女儿这些年在外学艺,学的就是这手段。”
见雨不太相信,花楼把人养得这么凶,那还赚钱吗?
“你这么凶,他们容不下你。”
楚云梨从来就没想要谁容得下,姜五娘惨死,张家并不无辜。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先送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