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握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扔:“还以为自己是张家嫡女廖家夫人呢?住在这里的都是犯人,谁比谁高贵了?”
张秋儿还想要动手。
却有看守过来巡逻,大声嚷嚷道:“都老实点,谁敢闹事,定然罪加一等。”
张秋儿急忙收回了手。
楚云梨笑吟吟问:“当年那个一尸两命的丫鬟,临死的时候好像已经得了身契,是普通百姓了对不对?”
廖六爷可是承诺过等生下孩子就会纳她为妾的。
张秋儿脸色铁青,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怡然不惧:“如果她是丫鬟,那你害死自己的丫鬟,应该不会有多大的罪名。可她是良家女子……杀害良家女子,那可是要偿命的。廖六夫人,这一次你可能很难脱身哦。”
“你能好到哪儿去?”张秋儿强调,“你伤了贵人,同样逃不了!”
楚云梨一乐:“可贵人不计较啊!不追究我伤害他的事。”
张秋儿:“……”
怎么可能?
第2264章
“贵人会不计较?”张秋儿声音尖锐,“不可能!你做什么美梦呢?那种贵人划破一丝油皮都不会放过你,何况你还扎了人家一剑。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云梨扬眉:“你这种蠢笨之人,当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即便是在大牢中,一身朴素,红颜的那张脸还是熠熠生辉,在一众狼狈的女人里特别显眼。
张秋儿看到她的绝色容颜,自以为猜中了真相。
“你以为凭着这张脸能捡回一条命?哈哈哈哈……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你算老几?那样的贵人,招招手就多的是美人前赴后继。”张秋儿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廖家只有一艘船,就有人源源不断的给廖六爷送美人。
像姚老爷那样的,送礼的人只会更多,美人也有许多。
楚云梨嗤笑一声。
张秋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应该猜错了。
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得了姚老爷的喜欢,那这贱女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逃脱?
“一个残花败柳而已,还真以为别人会有多上心?”
楚云梨忽然问:“六爷都要不行了,他人呢?还活着吗?”
被关入大牢已经有两天,廖六爷被人好生伺候着还只剩一口气,若是将其丢入大牢中自生自灭,此时怕是已经断了气。
多年夫妻,张秋儿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将这个男人视做自己的东西,不允许旁人染指半分。如今二人夫妻感情褪了大半,可两人之间有孩子在,如今大家都沦为了阶下囚,她还是下意识的想依靠廖六爷。
没进大牢时,廖六爷要死不活,张秋儿希望他赶紧去死,省得她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没了,她兴许还能改嫁。
可到了此刻,她又希望廖六爷醒过来护住母子几人。
刚入大牢那会儿,她几次询问看守廖六爷的处境,得知人还活着,后来看守嫌她问得太多,都懒得搭理她,到现在也没来找她,应该是人还活着。
“你会担心他?”
楚云梨冷笑:“我是怕他死得太痛快,本姑娘在他手里受了那么多的罪,若他一蹬腿就死了,太便宜他了。”
张秋儿:“……”
“你恨他?”
楚云梨乐了:“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莫名其妙亏空了身子又病重的?”
张秋儿面色大变:“是你下毒?我要告你!”
楚云梨做得毫无痕迹,那张让廖六爷亏空了身子的方子是他自己的字迹,她从头到尾做的只是拿了方子给阿布让其去熬药而已。
若是因此告她,她还可以反过来告张秋儿污蔑。
至于廖六爷吓破了胆后病情加重,那纯粹是倒下后加重了亏损,如今五脏六腑都已在衰竭,暂时不死,也活不了几天了。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有了动静。原来是有人前来探望。
廖张两家所有人被抓,前来探望的人很多,除了这两家媳妇的娘家人,有些下人的家人没被牵连的,也会时不时送东西来。
当然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是这样,主仆也是这样。
下人家中并不富裕,即便是送了东西来,也不会送太多。
那些媳妇的娘家人手头宽裕,送吃送穿时,才会多准备一些。
人活在世上,图的就是吃穿。这大牢里的饭菜比猪食还差,下人们都受不住,何况是主子。所以,但凡有人来,众人心中难免都会生出几分期待。
看到来的是周家主,众人更是欢喜不已。廖家主和张家主迎上前,蹲在牢房门口。
可惜,周家主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他像是听不到女婿的叫喊似的,直接到了女眷所在的这一边牢房。
周氏看到父亲来了,放声大哭:“爹,您可算来了,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周家在此之前没有送过东西来,也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周家主看着这样的女儿,叹口气:“你呀你……张家的那些事与你无关,你若不害人,今天我就能把你接走。”
可是周氏害了人。
除开她将见雨逼嫁……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发嫁出去,虽然嫁的人不好,但她完全可以推说是自己被人所骗。
但是,见雨的女儿是良家女子,她让人去姜家将其买下,算是逼良为娼。除此之外,周氏还逼死过一个女子。
张继福曾经遇上一个良家女子,有意纳其为妾,刚刚吐露了想法,周氏一口回绝不说,还悄悄派人去让那家人赶紧将闺女嫁出去。
那女子是个烈性的,另死不嫁,花轿临门前,她直接吊死在了屋子的房梁上。
还有周氏帮助身边另一个丫鬟强占铺子之事。
总之,两家被抓进来的这些主子,真的没几个无辜之人。周家主想过救女儿和两个外孙女,多方打听之下,得知能捞出来的,只有那个刚回来的外孙女。
“三娘,你不要怕。”周家主不知道姚老爷私底下的那些吩咐,花了大价钱打探,“过几天你就能出来了。”
周氏母女闻言,心中一凉。周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丫鬟已经招认了她,三娘也不会让她好过,只凭着这两件事,她这一辈子大概都出不了大牢了。
张秋儿还想出去:“外祖,那我呢?”
周家主摇摇头。
“秋儿,你太任性。”
张秋儿尖叫:“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在这里,你为何不救我?你那么疼我……难道往日里您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周家主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他从身后随从的手中取过一个食盒:“吃点吧。”
母女俩饶是早就知道自己脱身不得,听了周家主这话,还是又受了一重打击。两人都没胃口,楚云梨一伸手,抓了块点心。
这一动作,让周家母女立刻从怨恨和绝望中清醒过来,两人扑上前去抢。
楚云梨躲到了人群后。
突然有看守过来,对着抢到点心咬了一口的张秋儿道:“人要不行了。”
此言一出,张秋儿满口点心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她伸手就想去抓看守,可惜在牢房在修建时就已经防着犯人抓拽看守,而且这些看守们在上工之前就已经被嘱咐过不要离两边的牢门太近,否则,被犯人抓伤甚至是掐死了都正常。
看守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张秋儿:“……”
“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话是这么问,她心里明白,多半见不着。
看守直皱眉,这牢房很人性,最后一面嘛,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但是,那都是要拿好处的,不能坏了规矩,尤其张廖两家都不穷,这拿到的好处,至少也是所有看守一个月的工钱。
周家主看出了看守的迟疑,既然有迟疑,那就有得谈,于是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还请小哥通融一二。”
荷包轻飘飘的,里面有一个四方的小东西,不厚,应该是银票。在当下,最小的银票也是五十两。
看守满意了。
廖夫人尖叫:“我也要去!”
周氏对女婿没什么感情,不过,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于是也嚷嚷着要去。
看在银票的份上,看守打开了牢门:“你们别大喊大叫,一会儿乖乖的,要是敢闹事,我的鞭子可不认人。”
几人都要走了,周家主又问楚云梨:“三娘,你要去看看吗?”
楚云梨颔首,跟着出了牢门。
张秋儿满面愤然:“她去做什么?六爷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她害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廖夫人出言训斥,“人命关天,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些小事?”
比起廖六爷即将离世,曾经他睡过几个女人,包括那不为人知的癖好,都已经不要紧了。
一行五人跟着四个看守去了审问犯人的隔壁屋子。
那也是一间审问犯人的牢房,有一个很宽的凳子,原先用来行刑,如今嘛,刚好给廖六爷躺着。此时他整个人瘦得脱相,像是脱了水的鱼,张大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看到门口进来的几人,一着急,脸涨得通红,好像要被憋死了似的。
屋中除了廖六爷,还有一位大夫守着。
衙门里养的大夫,专门给那些还没结案的人治伤治病,若是有人被打成重伤跑来衙门求助,即便没有银子,大夫也还是会出手帮其吊着命。
廖六爷身上许多条人命,被他打死的丫鬟都有二十多个,大人想要知道那些死了的人是不是全都是丫鬟……有些人已经死了十多年,想要全部查清,得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
这也算是一件大案子,而且时间可以追溯到大人来此地当差之前,办得好了,有望升迁。
所以大人吩咐大夫尽全力救治廖六爷……至于贴补药钱,就这两个大户人家目前所犯的案子来看,最多就是将那几个无辜媳妇的嫁妆还回去,其余的家财,全部都要充公。
有那么多的钱财,还怕治不起一个廖六爷?
大夫尽了全力,可廖六爷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
张秋儿因为自己不会哭,看见廖六爷这般,又听廖夫人哭声悲痛,忍不住也放声大哭。
楚云梨没有哭,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后,廖六爷没有看趴在身边的母亲和妻子,而是掠过周家主和岳母,目光直直盯着楚云梨。
周氏发现了女婿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嫁给他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容忍了他的那些癖好,迁就了他的坏脾气,到头来,这男人快死了,眼里心里却都是另一个女人。
“没良心的东西……”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又想着人都要死了,骂了也无用,还会气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