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孔家的家财,大概只有那两亩多的地。
是的,孔家穷到只有两亩地。如果不是柳盼儿这些年在镇上做工,每个月都有一份稳定的工钱拿回来,孔家人根本就维持不了如今的体面。
楚云梨强调:“锅碗瓢盆都是我在买。你们不是说么?酒楼的东家买这些物件,因为买得多,价钱便宜许多,家里的这些可都是你们让我搭着酒楼进货时一起买的,迄今为止,也没谁给过我银子。”
换句话说,锅碗瓢盆都是柳盼儿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
孔周脸色铁青,孔正和孔平也是一脸麻木。
分家一事,让他们彻底认清楚了孔家的贫穷,也是请族老来见证孔家这些年全靠着柳家养活的事实。
孔有德是孙辈中年纪最小的,今年只有十六,早已羞得回了房。他妹妹孔有容借口照顾他,也缩在他那房门口不露头。
孔有烟更是悄悄跑出了院子,去找小姐妹了。到了小姐妹家中,被邻居盘问得烦躁,一个人跑去了河边躲着。
孔平夫妻俩压根儿就不想分家,但又阻止不了,坐在一旁生闷气。
刘氏眼瞅着谁都指望不上,硬着头皮提议:“依我看,家里现有的东西都该拿出来分。大嫂是置办了许多,但如果父亲还在,也用不着大嫂来置办。”
楚云梨冷笑:“你确定?”
孔父能力平平,不然,也不会在三个儿子都即将谈婚论嫁时还修不起一间正经房子,拿不出丁点聘礼,就连庄稼人的命根子都只有两亩。
那两亩还不是上等地,只是中等田,就是不娶儿媳妇,也不够一家五口的嚼用。
自从柳盼儿进门,五年之内兄弟三人各自成亲,之后几乎每年都要添丁,所有的孩子,包括三房那两个体弱的全部都养活了,这些全都是柳家人的功劳。
孔父若活着,绝不会有如今的光景。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连三个儿媳妇都扒拉不到。
刘氏愿意嫁,那是当初柳东家出了四两的聘礼,而且一进门就住青砖瓦房。姚氏是孔母娘家侄女,要了五两的聘礼,她进门没有带回来一个子儿……说难听点,就是孔母在想着法子抠柳家的银子补贴娘家。
柳东家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并非看不见这些事,念及救命之恩,通通都没有计较。
刘氏听了这句质问,知道自家不占理,干脆开始撒泼,大声嚷嚷道:“那你说怎么分?房子是你的,厨房是你的,菜地也是你的,干脆把我们全部撵出去,把这整个家都留给你一个人好了。”
“我倒是想这么干,族老不允许。”楚云梨看向三人,“几位来说吧。一个救命之恩到底值多少,我既嫁入了孔家做媳妇,还给孔家生了四个孩子,这些年做孔家的媳妇也算尽心,那我公公当年的救命之恩换的好处,应该也有我一份,这话可对?”
族老也觉得麻爪。
孔五爷又劝:“不分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的这么清楚?”
孔三爷接话:“对!让孔周给你道个歉,并且保证跟那边断绝来往,你们有四个孩子,幺妹还没有定亲,闹大了,影响孩子的婚事呢。你都一把年纪了,别再任性……”
楚云梨偏头看着他:“老人家,我看你这头挺正的,怎么歪成这样呢?你要不要仔细听听你说了什么?”
“哎,还是分了吧。”最长的那位老人一直像是在打瞌睡似的头一点一点,此时慢悠悠出声,“树大分枝,都吵成这样了,再不分家,最后的那点情分也要吵没了。要我说,菜地归老大家的,房子分她一半,剩下的东西再拿出来按规矩分。”
楚云梨从记忆中知道柳家这位老人家是个挺公正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随即就明白了孔周这些年为何要一直藏着那母子几人,估计他怕的就是这种公正的长辈。
“不行不行!”
“不成!”
“照这么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啊。”
……
别说是三兄弟了,就是年轻一辈都坐不住,纷纷跳出来反对。
他们根本就不想分家,无论怎么分,几人都不满意……估计只有楚云梨收拾自己的行李离开,这些人才会高兴。
“就按我说的办。”孔叔祖粗暴地道:“分不到东西,是因为孔家本来东西就少。你们占了大房这么多年的便宜,也该见好就收,好歹没让你们把原先得到的东西都还回来,就该知足。”
刘氏接受不了:“孔家这是骗婚。当初我嫁进门来的时候,住的是青砖瓦房,还说了镇上的柳东家会照看孔家一辈子,所以家里才会应允这门婚事。如今说翻脸就翻脸,承诺的事情办不到,我要去告他们。”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孔正一直都在抓媳妇,但又做出一副拦不住的为难模样,蹲在边上揪着头发。
实则,他就是不阻止妻子闹事,甚至是赞同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拦不住?
有福有富心里都很高兴,如果真照族老说的这么分,那他们兄弟能得到家中大半的家财。
姚氏哭哭啼啼:“其他几房的儿女亲事都办完了,我儿子的还没着落呢,这聘礼从哪儿出?”
说话时,还一眼一眼的瞄楚云梨。
楚云梨气乐了:“你生的儿子,要别人帮你出聘礼娶媳妇?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既然养不起,倒是别生啊。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大嫂,根本就是把我当那庙里的菩萨了,缺什么要什么了直接就去找我许愿,办不到还成了我的错。一双儿女我帮你养大了,还要我帮他们娶媳妇,以后还要我帮你儿子养儿子,你是废物吗?孔老三,你出来!”
她厉喝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你媳妇顶在前头问别人讨要娶儿媳妇的聘礼,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是死了,娶儿媳好,嫁女儿也罢,都不会再要你操心了。”
第2272章
孔家所有孙辈的亲戚都是柳家帮忙操办的。
但话说回来,孔平夫妻若是想要让刘盼儿一手包办一双儿女的婚事,这也说不过去,毕竟他们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
也正因为此,孔平不敢将这话说出口。姚氏也只是哭着念叨,不敢直接讨要。
楚云梨此话一出,直接将二人脸上的遮羞布彻底扯开,将他们脸皮都放在地上踩。
孔平脸色涨得通红。
“我没有要大嫂帮忙。”
“那你倒是说话啊。”楚云梨一点都不客气,“一个大男人,蹲在旁边跟生孩子难产似的憋着一张脸。还是那话,养不起别生,你俩孩子这些年花了我多少银子买药已经算不清,别指望着我还我还往你们身上花钱。”
孔平忍不住纠正:“是大哥对不起你……”
“你就对得起我?”楚云梨冷笑,“你们兄弟两个敢不敢对天发誓说孔周在外头有个家的事情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孔平沉默。
三位族老见状,心里一沉。
瞧这样子,好像真的是孔家骗婚在前,欺瞒在后。
他们一直都尽量弱化孔周外头有人的事,此时也不得不拿出来问一问。
“孔周,我不问那个女人是谁,你只跟我说,你俩好上,是不是在娶了媳妇之前?亦或者,是在定亲之前?”
孔周不吭声。
他不愿意承认。
楚云梨嗤笑:“见不得人!”
“是!”孔周满脸恶意的看着她,“我一直想娶的人就是她,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早已结为了夫妻。”
看得出来,孔周是在故意气她。
实则这番话也着实气人。
柳盼儿为了这个家,那真的是掏心掏肺,孔家能有今日,全靠她的无私付出。
虽说这个家能越来越富裕都是柳东家给的银子,但除了一开始的压箱底嫁妆和后面那几分菜地,其余的钱都要靠柳盼儿干活才能拿回来。
柳东家给的工钱越多,柳盼儿干活就越卖力,否则,拿这个钱她亏心。
柳盼儿心地善良,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这份工钱而让父兄离心……在当下,嫁出去的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能从娘家拿到的就是嫁妆。很少有女儿在嫁人之后还源源不断从娘家拿钱来贴补婆家。
虽说是因为柳东家的救命之恩,柳东家甘愿贴补,可拿出来的都是真金白银……有福兄弟二人都不舍得把母亲拿回来的银子补贴给堂兄弟,柳盼儿的弟弟看着父亲拿那么多银子贴补姐姐,一两天不会多想,日子久了,不可能没有怨怼。
柳盼儿一边辛辛苦苦干活贴补着婆家,心里还要承受着让父兄反目的压力。到头来,这些一直得了她好处的人她没有半分感激不说,反而还怪她棒打了鸳鸯。
楚云梨气笑了。
“脸皮是厚。”楚云梨起身就走,“孔周,你成功气到我了,所以我不打算放过你!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现在就跑,不然,最迟今天晚上,衙门的人就会到。”
孔周心下一惊:“你告我什么?”
“告你与人妇通奸生子。”楚云梨冷笑连连,“我没说出那女人是谁,不代表我不知道她是谁,那女人门往哪儿开,生了几个孩子,我这都清清楚楚,你不用再次跟我狡辩说什么你俩没有奸情,孩子不是你的……内情如何,大人会查清楚。”
孔周面色大变:“你回来!”
男女通奸,罪名倒是不重,要么徒三年,要么在男女脸上各刺“奸”字。不至于丢命,但足够丢脸,往后一生,通奸的二人都抬不起头来。
谁家要是出了一个脸上刺“奸”字的,那真的会变成十里八乡的笑话,全家都要跟着抬不起头来。
上一次隔壁村有人刺字,刺字的当天,那妇人就投了井。
因为那井是全村人都在用,众人不敢再喝那口井的水,重新凑钱打井,因此,妇人死后,还被人骂了好多年,连带的妇人的婆家和娘家,和她的孩子和奸夫家里,现在都还是十里八乡的名人。
大多数时候,众人发现男女通奸,那都是几家坐下来一起商量,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能瞒着就瞒着。
即便是受了委屈的人,比如与人通奸的妇人的夫君和男人的妻子,或是为了家人名声,或是为了孩子,也多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没有谁会想着将事情撕破脸,直接告到衙门去。
楚云梨这一手,彻底吓坏了孔家人。
这丢脸的可不光是孔周,到时全家人都抬不起头。
尤其是家里这些还没有成亲的年轻一辈,到时姑娘们嫁不出去,孔有德出再多的聘礼也娶不到媳妇,就是孔有仓那已经定下来的婚事,估计也会生变故。
这都一脚迈进家门的儿媳妇要飞,孔正哪里还坐得住?
刘氏和姚氏吓得魂飞魄散,一起奔出门去:“大嫂,不能冲动啊,你得为有慧考虑。”
孔有慧人呆呆的,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
就是有福有富,也吓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母亲有多疼他们,他们心里是知道的。在一瞬间的心慌过后,看到全家都吓得面色铁青,两人很快镇定下来,对视一眼,重新退了回去,还安抚地看了一眼各自的妻子。
母亲不可能去告!
孔周过于着急,原本老神在在这儿坐在椅子上的他,摔倒在了地上。
一家子谁都没想过柳盼儿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都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二。
有慧袖子都捏紧了,等反应过来,已被祖母推着到了门口。
“盼儿,你不怕丢脸,也为有慧着想啊。事情闹大,她还怎么嫁人?”
楚云梨面色淡淡:“几个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得出来的,孔周自己都不考虑孩子,你们只让我替孩子考虑,凭什么?心软的人就该受欺负吗?我只要分家,只是不想以后再养着你们这一大群水蛭而已,一个个都不答应,我要去告状,又成了不替孩子考虑,合着坏人都是我,你们都是好人?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瞧见她笑得癫狂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
她明显是被气狠了啊。
几位族老也觉得孔家人太过分,把老实人都逼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