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默认了跟母亲住,跟母亲一起吃。
楚云梨没把他们往外撵,柳盼儿的印象中,几个孩子还是挺听话的。不管他们今天为了什么站在了母亲的这一边,至少现在,他们有偏帮着母亲,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哪个不听话,就直接撵出去跟他爹一起住。
动手的人多,屋子归置得很快。
孔母还住在大堂的小间,儿媳妇没让她搬,她也乐得装不知道。
分一次家,等于老人家跟了长媳,而孔周被扫地出门,所有的银子屋子房子和地,属于他的通通都归了母子几人,他什么都没有分到。
孔正和孔平进进出出的忙活,只当没看见这个大哥。
分这个家,兄弟俩心头都窝着一团火。
算起来是兄弟平分了,母亲独占一份,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按这个规矩来分家,但是,大嫂娘家那么给力,每年至少要给她好几两银子,即便大房什么也不分,日子也会很好过。反观他们,往后吃穿用都要靠自己……就分到的那半亩地,够干什么的?
菜地都没有,半亩地还得匀出地方来种菜。
兄弟俩越搬,心里越不高兴,后来都怪上了孔周。
如果孔周及时和外头那个女人断绝了关系,这些年再不与之来往,也不会被大嫂得知,自然也不会有今天分家的时候。
姚氏一想到自己一双儿女的药费没了着落,婚事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寻,再一看屋中塞得满满当当,夫妻俩住了一间房后,兄妹二人只剩一间房。她的女儿都已经十三了,怎么能与还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一起住?这要是传了出去,闺女不用做人,也不用嫁人了。
实在无法,只能让儿子或者女儿回娘家去住。可是,娘家对她就是个面子情,平时看着挺亲热,若是知道她分了家,且又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付房费饭费,住回去的孩子难免要受委屈。
受委屈也罢了,偏偏两个孩子天天要喝药,娘家人哪有那么好的耐心给孩子熬药?她不守着,哪里能放心?心里就满腔的焦虑,心情一差,语气就很不好:“这帮不了忙的,能不能别杵在路上,净挡路了。”
这说的自然是孔周。
孔周一想到自己今天丢了人,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去面对邻居,还有,柳盼儿将他扫地出门,两个弟弟分到的房间明显不够住,绝对不可能收留他。今天晚上他住哪儿?
被三弟妹兼表妹嫌弃,孔周脸色阴沉:“我动不了,你看不惯,倒是让你男人来挪我啊。”
姚氏冷笑:“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我男人欠了你的?”
“你们不欠我,难道是我欠了你们?”孔周知道,今日之后,他在整个村子里都再难抬起头来,可人活一张脸,他必须得为自己挣出一份面子。村里的人可以笑话他,嘲讽他,看不起他,但两个弟弟和这些侄子侄女得了他那么多的好处,不可以对他不恭敬。
“要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我至于和……”
姚氏一脸惊奇:“我就奇怪了,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天仙,论长相还不及大嫂,更不如大嫂贤惠,难道真是野花比家花香?偷不如偷不着?否则,怎么会让你这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
在她看来,孔周就是没脑子。
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哪怕孔周早早和外头那女人断了,今天大嫂即便是发现了他的过往,他道歉认错后,兴许这日子也还能过。
他不肯断,被姘头的男人打断了腿回来还需要大嫂照顾……不怪大嫂不跟他过。
当然了,姚氏的这些想法并未说出口,冷哼了一声,甩袖就进了屋子。等把粮食放好,夫妻俩还得在门口垒个灶台,她想着干脆把儿子送回娘家,顺便请娘家的兄弟来帮忙,今天就把这灶给垒好,干上一晚,明儿应该就能用了。
想到此,姚氏又看向那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厨房,也不知道能不能借来用上两日。
孔正夫妻俩没吭声,二人也为了住处发愁呢,总共只分得两个小间,他们和已经成了亲的大儿子住了,未成亲的儿子和女儿不知道往哪儿安排。刘氏娘家日子过得还行,之前老是提让亲上加亲……姚氏嫁进门,给娘家要了五两银子的聘礼。
刘家人对此心里一直很后悔,想亲上加亲,就是想要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儿媳妇。刘氏不喜欢自己那几个嫂嫂,自然不可能让女儿去给他们做儿媳妇。至于娘家那些侄女,活泼的只知道吵闹,没什么脑子,木讷的又过于老实了。她一个也看不上。
把儿女放回娘家去住,刘氏是不放心的。
放女儿回去住,可能明天就得捏着鼻子答应女儿和娘家侄子的亲事。
若是放儿子回去,你可能就得多一个被娘家塞过来的侄女做儿媳。
难难难!
夫妻二人归置着屋里的东西,两张苦瓜脸时不时就对视一眼。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正值为难之际。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滚出去”。
众人暗道不好。
忙归忙,他们却没忘记,母亲还住在堂屋里呢。堂屋如今归了大嫂,母亲能不能住,全看大嫂愿不愿意。
方才大嫂一直没反应,他们还以为大嫂默认了。这一声滚出去,彻底打破了他们心中的侥幸。
孔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说拿人手短,她才给儿媳妇八两银子,儿媳妇居然要撵她走?
她气到了极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直气得浑身哆嗦。
楚云梨已经进堂屋的那个小间里面去将里面的铺盖卷起来抱出门。
“接不接?不接过去,别怪我给你扔出去。”
她扔被子可不是一两次,孔母不敢随她心意,急忙伸手去抱。
“柳氏,你是不是想被休?”
楚云梨呵呵:“是我不要你儿子,轮不到你来休我!站远一点,别惹着我。”她目光看向从其他屋子里探出来的头,“各有各的粮食,一会儿别想着跟我们一起吃。我只管自己的儿孙,其他人,少来沾边!看什么,尤其是你!”
最后一句,吼的是孔周。
楚云梨取了粮食:“有富媳妇,去做饭!”
妯娌俩立刻盛了粮食去厨房帮忙。
中午请了客,厨房里没有剩菜,但有一些肉没有做完。有福媳妇小声过来问:“娘,那些肉要不要腌起来?”
“做了吃。”楚云梨呵呵,“今儿是个大喜日子,老娘终于摆脱了那些趴在身上的水蛭,该吃点好的庆贺!”
有福媳妇不敢多劝,低头进了厨房。
孔周不说话,甚至看也不看楚云梨。
楚云梨更不会管他,等到两个儿媳妇把饭菜做好,有福兄弟两人立刻摆了桌子,帮着收拾屋子的有慧麻溜地摆饭。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时,三房夫妻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二房夫妻俩正在咽干馍……那是方才孔正去镇上买回来的,先将就一顿,吃完了连夜垒灶。
孔母得了二儿媳妇孝敬的干馍,至于孔周,无人过问他。
这边饭菜色香味俱全,一家人坐下来正准备吃,柳盼儿那个嫁出去的女儿有贤回来了。
有贤嫁人还在有富娶媳妇之前,她怀中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肚子鼓鼓,最近又要生孩子了。
她才听说娘家的事,一得知就匆匆赶来,进门看到堂屋里摆了桌子,父亲没吃饭,祖母咽干馍,一时间愣住。
“娘,出什么事……”
楚云梨不爱听。
有福见状,忙招呼:“二妹来了,快过来吃饭,妞妞,来吃肉肉。”
一边说一边迎上前将妹妹怀中的孩子接过来。
母亲本来心情就不好,二妹一点眼色都没有,回来就问。二叔三叔都在旁边,父亲也阴沉着一张脸,此时这院子里的气氛就像是一个即将要炸了的炮仗,只差一点火星就着。
有福一边将孩子放在椅子上,一边冲妹妹使眼神。
有贤反应了过来,坐下后默默吃饭。
楚云梨好奇:“你今天去哪里了?”
刚才她在村口闹挺大的动静,女儿即便没去凑热闹,应该也从她婆家人口中得知了此事……现在才赶过来,只能是她方才不在村里。
“去了镇上。”有贤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挺疼,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让大夫瞧了瞧。”
楚云梨眉头微蹙。
有贤忙解释:“我没事,大夫说就是动了一点胎气。”
楚云梨颇为无语,动了胎气还说没事,甚至还自己抱着个近两岁的孩子过来,那要怎么才算有事?
有贤的亲事是孔母定下来的,算起来,是她娘家侄女的儿媳妇。两家住得近,有贤婆家就在这个村里,只是家中兄弟很多,有贤又是长媳,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没有成亲。
在当下,所有的人家都默认长媳要娶贤惠大度懂事的女子,长媳娶得好,一家子才能和睦和气。
柳盼儿当初有想过把女儿嫁回镇上去,不过,人选有些不合适,她那边还在挑挑拣拣,孔母就已经跟人商量好了上门提亲之事。
当时柳盼儿对此很不高兴,一心想拒了这门婚事,反正还没提亲嘛,即便是影响了的闺女名声,那镇上的人一般又不往村里来,想把女儿嫁回镇上,还是很容易的。
实在是村里的媳妇不好做,家家都以种地为生。即便平时不去地里,春耕秋收时,那真的是男人当畜生使,女人当男人使,其中艰苦,真的是谁干谁知道。
虽说柳盼儿嫁进村里没有正经去地里干过活……孔家的地多,轮不到她来干。二是她镇上天天有活,干了就有工钱,别说她自己舍不得耽误,孔家人也不允许她因为地里的活计耽搁了工钱。
但是,做村里的媳妇,柳盼儿还是去过地里的,秋收时,在庄稼地里,一刻钟不到,浑身都是汗,汗水从额头上下来直往眼睛里流,辣得眼睛疼,太阳晒得脑子晕乎乎,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希望女儿过那样的日子。
女儿放家里,她能照顾几分,不想干就可以不用干。可这闺女放到别家,那就不由她说了算了。
在她想拒亲时,有贤自己和那个刘家的长子看对了眼,心甘情愿嫁过门,还跪在面前求柳盼儿成全。
这个刘家,也是刘氏的娘家。
一家子眼巴巴看着柳盼儿,好像不答应这门亲事,柳盼儿就成了恶人。又有孔母在一边保证她娘家侄女的人品,口口声声说她娘家侄女一定会拿有贤当亲生女儿看待,加上那会儿婆媳之间相处和睦,柳盼儿心底里认为,婆婆不会害自己的孙女。
于是,婚事稀里糊涂的定下。
有贤成亲后,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就是普通的村妇。
反正村里的妇人都是这么过日子,因为有柳盼儿的接济,有贤在年轻媳妇中算是过得好的。
但是柳盼儿没有她亲爹那么多钱财,贴补女儿有限,做不到让女儿的婆家和她的婆家一样富裕。
“刘大竹呢?”有福很是不满,“你都动胎气了,他不知道抱孩子吗?”
有贤喝着汤,解释道:“家里有点事,我急着回来,孩子又非要跟我走,我干脆就带过来了。”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两岁不到的孩子,正是粘娘的时候,看到母亲要走,那肯定要跟着。
楚云梨出声:“刘家其他人都是死的?不知道把孩子抱回去?”
正在喝汤的有贤动作一顿。
她听说母亲今天发了好大一场脾气,直接当着满村人的面把她爹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也知道了父亲在外头养着女人和孩子的事,但从方才进门到现在,她感觉母亲的脸色除了冷了些,跟往日没什么不同。此时听了这话,才知母亲是真的动了怒。
“他们硬把孩子抱走,孩子不是要哭么?”有贤打了个哈哈,“我这个当娘的舍不得孩子哭,一路牵着她走过来,到门口才抱的。”
楚云梨轻哼一声,埋头吃饭。
因为楚云梨那一句话,桌上气氛很是沉闷。
有贤是吃足喝饱,想问母亲又不敢,于是跟着嫂嫂一起去厨房帮忙。才知道家里分了家,自家又分到了一些什么,得知父亲被撵出门,变成孤家寡人一个,房子粮食银子和地通通都没分到,她心情格外复杂。
“村里的长辈竟然也答应?”
这确实不符合分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