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越想越气,又去了一趟谭家。
周桂兰很不喜欢看见孔家人。
如果可以,她希望孔家人再也不要管孔周的死活,偏偏这兄弟俩一趟趟的跑。
“你们有事?”
孔正兄弟二人心头有火气,推开周桂兰就冲进了屋中。
谭虎子奄奄一息,就是这三两天的事,此时瘦得跟个骷髅似的。认识他的人再看他现在的容貌,估计都不敢认。
兄弟俩没管谭虎子,只盯着孔周。
孔周对上两个弟弟的眼神,心里发怵,但此时他完全顾不上两个弟弟的想法,努力抬手想要去抓二弟的袖子。
孔正满腔激愤:“你为何不好好对待大嫂?你知不知道,我们亲事是爹用性命换来的。”
孔周早就知道了啊。
孔平眼看大哥不明白,补充道:“爹是故意救的柳东家,明明给我们兄弟几个铺好了下半辈子的路,就因为你……就因为外头那个贱女人,我们全家都被你毁了!”
孔周一脸懵,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很快又开始伸手去抓孔正的袖子。
他的伤完全可以治,变得这么虚弱,是周桂兰故意把药放馊了给他喝,也不给他东西吃。如果他能回家,肯定还能活下去。
他真的觉得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
周桂兰站在门口,兄弟三人相处的情形都看在眼中,自然也看到了孔周眼中的哀求,她绝对不能让孔周回家,当即上前一步。
“你们不要逼他了,他都这样了……呜呜呜……人都要不行了……昨天他还说,我死了以后跟我合葬。你们对他的丧事是怎么个章程?”
兄弟二人不肯将兄长接回家中,又看到他越来越虚弱,如今简直瘦得不成人形,二人心里已经接受了兄长会死的事实。
但是,对于孔周的丧事,兄弟俩是完全没想过。
养儿防老,孔周有不止一个儿子,自然是让儿子给他养老送终。他们做弟弟的,是要帮忙办丧事,但出钱……两人真没想过。
如果有福兄弟俩穷到揭不开锅,买不起棺木,他们可能会借出点银子。明明有福那么富裕,哪里需要他们来操心?
“从来都是儿子葬父亲,我大哥又不是没儿子,哪里轮得到我们做弟弟的操心。”孔平冷哼,“有福不要他,那都是被你这个贱女人害的,谭明立也是我大哥的儿子,还花了我大哥那么多银子,这丧事如果有福不肯办,那就是谭明立的事。”
周桂兰就是想和他们吵。
最好是大吵一架,互相怨恨,让兄弟俩见识一下他们母子的胡搅蛮缠,继续纠缠下去兄弟俩就会破财。如此,他们才有可能再也不来。
“明立是谭家的孩子,不可能认祖归宗。”
孔正强调:“那他花我大哥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谭家血脉呢?我不管,大哥的丧事怎么办,该你和柳盼儿商量着来。”
周桂兰又开始抹泪:“可是她都不见我,明立有心给他送终,但……银子不够,要不你们借点给我们?”
但凡借钱给谁,都会评估一下对方能不能还上,谭明立人活了二十多年,没有赚过一文钱。以前有孔周给他银子,有谭虎子在镇上耍无赖,没有人敢说谭明立坏话。
如今孔周和谭虎子都命不久矣,这俩人一死,谭明立估计连饭都要吃不上。
就这种人,给银子给他,完全是肉包子打狗。
孔正兄弟俩手头的那点银子眼瞅着就要花光,哪儿有银子借给他?
“没有!”
周桂兰哭着上前:“不管有没有,事情都出了,你们总要想办法啊……”
她不光哭,还伸手去拽二人。
两人吓一跳。
他们跑到这里来就是想骂孔周一顿,但话说回来,事情已经出了,骂上几句,改变不了柳盼儿憎恨他们家的事实。
不知是谁先跑的,兄弟俩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般,飞快出了谭家的院子。
直到跑出谭家院子半里地,两人在一起喘吁吁停下。
对视一眼,把人放缓了脚步,又走几步,孔平试探着问:“你不觉得大哥的伤有问题么?”
孔正脚下一顿,兄长连受几次伤,兄弟俩把他推来谭家路过医馆时,也让大夫看了看。
大夫说了,得好生养着,挪动的时候要千万小心。若是让骨头扎入肺中,神仙难救。
大夫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真的碰着了他,那就是治都治不好的重伤。
可大哥那天之后又拖了这近半个月,应该没有伤上加伤……既如此,伤势只会越养越好,怎么还越来越虚弱了呢?
这是养伤啊,又不是养病。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看了一眼远处谭家的院子,然后转身回村。
至于孔周的伤会和会越养越重,两人都无意深究。孔周活着还是死了,他们都不在意。
论起来,若不是孔周今年非要养着周桂兰惹恼了柳盼儿,兄弟俩到现在也不用为了家里的杂事和儿女的婚事操心。
尤其是孔平,一双儿女身子那么弱,往常的药都是大嫂在配,他们知道要花不少银子,但从来没有试过自己兜里的银子如水一般花花往外流的情形。
那药很贵……谁抓谁知道。
至于周桂兰为何要这样对待孔周,两人就更不想过问了。兴许是周桂兰等待了孔周太久,由爱生恨,也可能是孔周太难伺候,周桂兰不想再花钱费力等等。
死了也好。
人死债消,希望大哥没了后,有福兄弟俩还愿意和他们来往。
不过,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几率不大。
本来是想找孔周算账,跑了一趟,只骂了几句,都不敢动手……他们怕一伸手指就将孔周给摁死了。
两人回到家里时,垂头丧气,孔母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但猜到了几分:“老大如何了?”
“快死了。”孔平满腹怨气,说这话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快意,“只剩一口气了。”
孔母眼泪唰就下来了,“那是你大哥。”
“害得我一双儿女连药都没得吃的大哥,我可要不起!”孔平扭身就走。
他看着一墙之隔的院子,还有房子后面拔地而起的豆芽房,心中满满都是懊恼和不甘。
如果大哥没有惹恼柳盼儿,如果他们没有分家,那发豆芽的手艺也有三房一份。到时全家都能财源滚滚来,他怎么都不至于心疼那点抓药的银子。
*
孔周是兄弟俩离开的当天夜里没的。
周桂兰实在是不敢赌,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今天恨毒了对方,明儿就恨不能替对方去死,就像是她对儿子,提起儿子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但若是让她放任儿子被让伤害,她做不到。
“孔哥,当年的事……是你对不起我。”周桂兰抓了被子,蒙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你找了谭虎子给我做夫君,害我辛苦半生,他……他不是个东西,天天强迫我,你明明知道这种混混绝对不可能按照约定办事,你让我和他成亲,就已经猜到了他会逼着我做真夫妻……你……你……信你的后果就是害了我自己一辈子,我……对不起……”
孔周饿了这许久,身上的伤又没喝药,一动就处处都痛,而且他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几下,眼睛越来越大,一张脸变成了青紫,他不想死。
他双手乱抓,可惜手被蒙在被子里,根本抬不起来。他目光到处搜寻,突然看到窗户外有一双眼睛。
大晚上的,半开的窗户旁探进一个头,孔周不觉得害怕,反而很兴奋,他努力呜呜叫唤着。
周桂兰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顺着他目光一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那窗户外站着的,不是柳盼儿又是谁?
她吓一跳,急忙松手往后退,满心慌张无助。
楚云梨瞄了一眼床上的孔周,本来就虚弱的人,这会儿挣扎一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要不行了。周桂兰,你杀了人。”
周桂兰怕到了极致,尖叫一声否认:“我没有!”
“你有!”楚云梨冲到院子里嚷嚷,“快来人啊,杀人了。”
周桂兰扑到院子里想要阻止。
可惜楚云梨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人。
周桂兰怕归怕,反应也快,尖叫着道:“不不不,我没有杀人,人是她杀的,她自己进来的,没有人放她进来。”
楚云梨确实是自己想法子拨开了门栓进来的,听说孔周快死了,她想来送他一程。没想到,进来刚好撞见周桂兰在动手。
“我想进来探望孔周,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我踹门进来的,刚好撞见她杀人……人都没气了,被她闷死的。”
这院子里除了周桂兰和躺在床上养伤的两个男人,还有谭明立一家三口。
不过,孙三娘这些年有活计干着,家里的杂事儿一般都不伸手,最近活儿丢了,多数时间都在房里。
至于谭明立,那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人,大晚上的,一家三口都在睡觉。
此时院子里吵吵嚷嚷,谭明立脸色阴沉,还要帮母亲辩解几句,在这么多人面前,到底是闭了嘴。
既然出了人命,事情很有可能会闹上公堂。
他们同处一屋檐下,一不小心就会被打为同谋。
知情者按同罪论处,谭明立帮母亲说话,万一成了同谋……杀人要偿命。
大人可不管死的人是谁,除非是父杀子女,否则,都要偿命。
他不想死,也不想被关进大牢。
这么多人跟前,绝对不能乱说话。
他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模样:“娘,你真的……”
周桂兰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一时间,心里特别复杂。她想要杀了孔周,也是为了遮掩孔周对谭虎子下手之事,结果,她出了事,儿子第一个反应就是撇清自己。
当然,如果儿子真的不管不顾非要护着她,帮着她说话,然后母子俩被打为同谋,这也非她所愿。
周桂兰满脸都是泪水。
就在一片吵吵闹闹中,孔周断了气。
有楚云梨在,当然不允许他死得无声无息,不光让人去告诉了村子里的孔家人,还让人进城报官。
请人报官时,周桂兰有试图阻止,甚至还跪在了楚云梨面前。
“孔大哥不是我杀的,他本来就只剩一口气……你能不能放过我一次?求你……我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这些年真的过得特别艰难……”
楚云梨漠然道:“孔周给了你大几十两银子,现在你跟我说你过得艰难,你再难,也有男人主动把银子送到你手里。而我呢?哪怕是亲爹给我钱花,都需要我从早到晚的在酒楼里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