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本来也有人主动报官,楚云梨还拜托人帮忙……被请到的人可不管周桂兰愿不愿意报官,都等不到天亮就启程进城。
天快亮时,所有人都到了谭家的院子里。
周桂兰看到官差入院,披头散发的她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她突然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在发现孔周要娶其他女人时没有及时收心另嫁他人。
第2289章
杀人时被别人亲眼所见。
而且,周桂兰这些日子有故意让两个男人少吃,还不让他们好好喝药,这些事情都经不起细查。
儿媳妇和他不是一条心,儿子也愿意撇清自己,真到了公堂上,两人肯定会说出她过去半个月“照顾”俩男人的细节。
想到这些,周桂兰浑身瘫软,站都站不稳了,软软跌落在地上,跪在了官差们的面前。
也不怪周桂兰胆小,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见过官差的不超过只手之数。
衙门离镇子很远,众人对衙门,那是又惧又怕。看到官差前来,心里先怯了三分。
周桂兰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大人还没问呢,她就先开始招:“我没有杀人,当时只是想用被子给他擦口水,他本来就病的很重,眼看就要不行了,刚好被他媳妇看见了而已……我没有杀人……我不敢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她吓到六神无主,目光茫然地四处搜寻。
谭明立接触到母亲的眼神,直接扭头避开。
大人听说这里出了人命,来时不光带了官差,还带了大夫,此时一挥手,大夫和官差直接冲入了房中。
谭虎子只剩下一口气,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而且他伤的是头,没好好喝药,整个人都木呆呆的。大夫一把脉,就知道他是饿了太久,加上受伤后没有好好治。
周桂兰杀没杀人不知道,但是谭虎子确实有被虐待。而孔周那瘦得皮包骨的模样,一看就知他没死的时候处境和谭虎子差不多。
而且,孔周确实是被闷死的,他手指甲内全部都是挠出来的料屑。
大夫低声说了自己的判断,又有师爷将此事记录下来,然后,院子里所有的谭家人包括楚云梨,都要跟着一起去衙门问话。
周桂兰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根本就不需要楚云梨作证。
在衙门里,孔周和周桂兰当年的二三事又被翻出来说,包括孔周养了他们一家人多年,还有孔父当年的救命之恩,同样被翻了出来。
楚云梨确实找到了当年刺死孔父的那两个凶手,他们不承认自己杀人,因为是死者自己要求他们动的手。
此事还比较难断,不过,三人合谋算计柳东家是事实。
案子前前后后审了半个月,柳东家也被请到了城里,他真的特别后悔,自从女儿当着众宾客的面说当年救命之恩的事是孔父的算计,他就仔仔细细回想自己那次死里逃生的遭遇,愣是没找出破绽来。
他只恨自己不够机灵,害了女儿一生。
孔家兄弟被勒令退还五十两银子……这是柳盼儿在两房人身上的花销。
这笔银子,算得不偏不倚,兄弟两人娶妻,到生孩子,到办满月宴,给儿女成亲,孔平一双儿女喝药,林林总总加起来,这些年确实花了有五十两之多,且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柳盼儿修建的。
要问孔家欠了柳盼儿多少,那真的是算也算不清。
大人让还五十两银子,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互相不得再找对方的麻烦。
其实,孔家欠柳家的不光是银子。
如果没有当年柳盼儿下嫁,兄弟两个连媳妇都娶不到,也不可能生出一串孩子来。
大人判完,周桂兰是再也回不来了,而谭明立也因为在城里偷过别人东西,被判了三年。
要在审案子的这段期间里,谭虎子没了。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只剩一口气,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知道。
孙三娘转头就改了嫁,带着孩子消失在镇上。别说谭瑶儿,就是孙家人都找不到她。
楚云梨离开城里时,周桂兰都有点疯疯癫癫,这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说话颠三倒四,整个人蓬头垢面,与人通奸,又杀了奸夫,还虐待自己的枕边人,大人盼了她秋后问斩。
如今是盛夏,她还能活两三个月。
楚云梨没有搭理她,走出衙门,和有福兄妹几个一起回村。
村里的人惹上官司,算得上是大事,有福兄弟是带着妻子儿女一起进城,有孕了的有贤也强撑着进城。
但是刘大竹没有去。
惹了官司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被别人告,还是苦主告别人,都会被十里八村的人议论。而且秋收在即,家家户户都忙,有些案子一拖几个月。
刘大竹有心进城,但是被家人给拦住了。
家里那么多活儿,秋收的时候,人手是越多越好。少一个刘大竹,其他人就要辛苦一些。
有贤进城这一路没有刘大竹的陪伴,原本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有过再续前缘的想法,如今也打消了念头。
罢了。
进城这么大的事,她还不是在娘家人的帮扶下闯了过来,想来以后遇上其他难事,哥哥和娘肯定也会帮她。
进城一趟,谭家散了。
而柳盼儿带着儿孙全须全尾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张勒令孔家兄弟还银子的公文。
孔母不认识字,但是有官差前来告知,半个月之内得把银子还回去。
闻言,孔母差点晕倒。
“别说半年,你就是给我们半辈子,我们也凑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呀。”
报信的官差语气不耐:“你们花别人银子的时候,就该没想过还不上要怎么办?”
孔母咬牙:“我们家没有算计柳家!”
孔家兄弟被请到了城里,本来还要请孔母的,她称病不出现,并且再三强调自己不知情。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孔母到底知不知情,无人知晓。大人看她年老体弱,才没有治她的罪。
不过,银子必须要还。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村里人忙着秋收。
有福兄妹几个地不多,不紧不慢地将粮食收了回来。
确切的说,收粮食是次要,重要的是要看好了那些豆芽。
每年秋收时节,也是众人买吃食最大方的时候,快比得上过年了。活计太累,得吃点好的,豆芽卖得特别好。
短短半个月,卖得了几两银子。
兄妹四人天天拉豆芽去镇上卖,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对于豆芽卖了多少银子,众人是猜测纷纷。
有人说几钱银子,有人说几两,有人张嘴说至少有几十两。
无论如何,赚了银子是事实。
秋收忙完,孔正孔平装死不还银子,楚云梨进了一趟城,请来了衙差和师爷。
对于这种大人判了案子,犯了案的人却不肯按大人吩咐赔偿苦主之事屡见不鲜。这种时候,衙门也有应对之策,他们会派师爷过来亲自处置犯案之人名下的家财。
而孔正兄弟俩能拿的出来的就是他们现如今住的那两间房,还有分到的那一亩地。
兄弟两人加起来才一亩地。
房子和地卖完,还不到三十两银子。
于是,他们被赶出了孔家的宅院,兄弟两人还被大人安排到矿山干活。
什么时候还完了银子,什么时候才能归家。
当然了,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事实上,孔家本来就该是这么穷,是骗得了柳盼儿入门,才过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
原先隔开的院墙又被扒开,楚云梨独自一人住宽敞的老宅。
刘家人看到豆芽一批一批送到镇上去卖,有福兄妹几个并没有因为卖豆芽分银子而红脸。
刘大竹秋收完后,又跑来找有贤求和。
有贤不见他。
她肚子越来越大,一两个月就要临盆,关于孔家人改姓柳之事,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
有贤最近和一个食肆的东家相识,那东家二十有四,娶过一个妻子,妻子难产而亡,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那孩子今年五岁,东家有意讨好有贤。
有贤觉得他不错,有意与之往来。
楚云梨无所谓,她无心带着几个孩子进城,那么,兄妹几人的姻缘就都在镇上,那东家看着是个挺厚道的人,如果表里如一,有贤嫁给他后,日子应该不难过。
若是表里不如一,有贤还能回娘家。
反正她娘家有宅子,回来有地方住。
半年后,有贤出嫁。
彼时刘大竹已经不来纠缠有贤了,因为有贤第二胎生下来还是个女儿。
刘家重男轻女,刘大竹听了母亲的话,觉得姑娘家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疼爱多了,就舍不得了。
刘母还承诺,她很快就会给儿子重新娶一个好生养的媳妇。
直到有贤出嫁,刘大竹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
有慧同样嫁到了镇上,和她姐姐是堂妯娌。
姐妹俩成亲后的日子过的平淡安宁,楚云梨则是彻底闲了下来。
兄妹四人有了银子就买地,原本是村里地最少的人家,几年后,已经一跃成为地最多的人家了。
至于孔母,三年后就没了。
她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时,特意回了一趟村里,彼时楚云梨正挎着篮子挖野菜。
野菜做好了味道很好,但村里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吃,感觉又苦又涩,还不如种的菜好吃。
“盼儿!”
短短两三年,孔母比分家那会儿苍老了十岁岁不止,身子佝偻着,牙也掉光了,眉眼间都是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