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
虽然他缺一个孙子继承家业,但这本来就到孙子手里的东西可万万不能丢。
“一衡,你别自暴自弃,强打起精神来,赶紧寻高明大夫解毒要紧,回头我也帮你打听一二。对了,你们这院子还是得排查一番,你中毒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肯定是有人下了手,而你没有把那只手找出来。”高父嘱咐,“赶紧把凶手抓到,不然,即便你这一次能找到解药逃脱,也还有下次。”
他得赶紧去寻大夫,一为女儿调养身子,二为女婿解毒。
临走之前又嘱咐:“你中了毒的事,最好别让太多的人知道。”
如果可以,连家中长辈都不要说。
毕竟,长辈们有更多选择,知道陈一衡中毒了治不好,肯定会放弃他转而培养别人。
当然,高父身为岳父,虽沾了一个“父”字,到底还是外人,他不好挑拨人家父子感情,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
看着高父带着人匆匆离去,陈一衡心情好转了几分,看向妻子,道:“我觉得岳父的所作所为才是正常人。”
高望南就跟疯了似的。
夫妻一体,他好了她才能好,这么明摆着的道理她都不懂,居然还对他下毒手。他要是没了,不光高望南要守寡要被人欺负,两个孩子也要从嫡支沦为旁支。
楚云梨乐了:“你觉得我疯了?”
陈一衡不置可否。
“我疯了,那也是被你逼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是你先不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非要到外头打野食,打完了还不擦嘴,弄出了那么多麻烦。你要是实话跟我说,我难受归难受,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半也会原谅你。可你呢?一个大男人,藏在背后鬼鬼祟祟算计人,还想害死我……你都要我死了,我为何还要替你考虑?”
陈一衡不服气:“我没想害死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体弱成这般,两个孩子难免被人欺负。”
“你下助孕之药,不可能不知其中风险。”楚云梨强调,“你没想让我死,也是心存侥幸。就没想过万一吗?孩子没了爹,日子确实会很惨,但没了娘也一样会被人欺负,你都不为他们着想,又强求我替他们考虑。怎么,只许你狼心狗肺,不许旁人没心没肺?”
两人都挺虚弱,楚云梨骂完了,转身回房睡觉。
*
赵家的铺子开了十几间,涵盖了衣食住行,有九成的铺子都靠着高家扶持。
因为赵家开铺子的速度极快,本钱都不够,买铺子往高家手中借了不少银子,所有的货都是从高家库房里拉去的。
高父不跟女儿计较钱财,一心一意扶持女婿。
短短三日之内,赵家铺子的附近都新开了铺子。
新开的铺子和赵家铺子卖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但价钱要便宜两成。
普通人可不管两家之间的恩怨,拿银子买东西,只看哪里更便宜。
新铺子里的货物不光价钱便宜两成,买多了还有东西送,虽然送的东西不值什么钱,但……白拿啊。谁能拒绝陌生人送的不要钱的礼物?
楚云梨新开的铺子生意很好,门庭若市。
相对而言,赵家铺子的生意霎时就冷了下来。
赵家人一打听,瞬间知道那是陈家大少夫人的生意。
这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赵宇章决定跟妻子好好谈一谈。
高望喜骤然得知此事,勃然大怒。
“她敢!”
赵宇章早就看不惯她这咋咋呼呼的脾气,只是一直不敢说,看她又跳脚,忍不住道:“别发脾气,赶紧想办法跟你姐姐道歉。咱们家货物卖不掉,铺子的租金就砸手里了,还得开伙计的工钱。”
高望喜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一认错,不光丢脸,还会落下一个狠毒的名声,父亲也会生她的气。
“我去找我爹。”
赵宇章知道妻子私底下的那些算计,不觉得姐妹之间的恩怨让长辈掺和其中是好事,但他知道妻子有多倔强,凭他是劝不动的。
“我陪你一起。”
高父知道女儿新开铺子抢另一个女儿的生意,价钱便宜两成,虽然还有得赚,但一家人,完全没必要拿银子来开玩笑。
生意人,少赚就是亏。
高父想要去陈家跟大女儿好好谈一谈,就得知小女儿回了家中。于是,先回了府。
高望喜一见面就告状:“爹,你不知道姐姐多过分,她搭着本钱也要跟赵家铺子打擂台,倒是图什么啊。先前她一口咬定说落胎是被我下了药,我哪儿有空算计这些,我们是亲生姐妹,我再怎么也不可能……”
“你有!”高父一脸严肃,“望喜,你太让我失望了。”
高望喜的心漏跳了一拍,对上父亲的眼,她知道自己私底下的那些算计已经被父亲得知,否认没有用,就像是姐姐,无论她如何解释,姐姐已经认定了凶手是她。
她心肝一颤,跪到了地上。
赵宇章吓一跳,不明白妻子怎么就认了错,这种事就该咬死不认才对。不过,妻子跪着了,他也不敢坐着,于是也麻溜地跪好。
跪下后,赵宇章又觉得需要替自己辩解一下:“岳父,小婿最近很忙,都不知道望喜私底下……”
高父质问:“你没有错,你无辜的?”
赵宇章:“……”
他硬着头皮道:“小婿没有约束好妻子,请岳父责罚。”
人跪在这里,心中却满是不甘和不忿。
他先做高家的女婿,在岳父岳母面前一直都很卑微。而陈家那个姐夫,每次过来都是高府都座上宾。
同样是高家的女婿,在长辈面前的待遇和地位完全不同,就连高家府中的下人都轻视于他……这让他心中如何能服气?
高望喜泪眼汪汪,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啜泣出声。
“你还好意思哭?”高父只是觉得头疼,“你姐姐多个孩子哪里不好?你为何要对她下那样的毒手?现在知道来哭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高望喜低着头的眼中满满都是不服气,她狠狠咬着唇,才没让自己质问出声。
同样是高家女儿,她的女儿也是父亲的亲外孙,父亲非要去期待一个还没有怀上的孩子,也不肯过继她的孩子回高家。她为自己争取,有何不对?
“爹,您帮女儿这一次,以后女儿一定不再犯错,肯定听您的话。真的,女儿可以对天发誓。”
高望喜满脸是泪,“姐姐这样针对,用不了半个月,赵家所有的铺子都得关张。到时,所有人都知道高家姐妹互相针对算计对方,您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倒是事实。
高父也觉得小女儿需要教训一下,那没必要把姐妹之间的矛盾闹到外人面前。
“一会儿你跟我去陈府,找你姐姐道歉。礼物备了吗?”
高望喜摇头。
她不想看高望南的嘴脸,有父亲在,高望南敢不听话?
高父无奈:“你呀,越来越不懂事。”他扬声吩咐,“去让夫人准备一份礼物。”
高母不爱见庶女,故意躲开了。得知要准备礼物,她心里很生气,却又不敢不照办。
赵宇章拍了拍妻子的肩,亲身劝道:“你先去梳洗一番,既然要去陈府拜访,万不可这般狼狈。”
陈府之内,可不只有高望南。
除开高望南,其余人都是外人。
高望喜这般狼狈的模样,不能让外人看见。
等她走了,赵宇章对着岳父磕了个头。
他了很大力气,头磕得砰一声。
高父叹气:“这次的事不怪你,是我没有养好女儿。”
女儿低嫁,要的就是在婆家随心所欲。
就是太随心了,所以才犯了错。
当然,高父也并不希望女婿过于压制女儿。
他费心费力的扶持女婿,可不是为了让女婿翻身后欺负女儿。
“小婿想求您一件事。”
女婿难得有如此郑重的时候,高父揉了揉眉心:“说吧。”
赵宇章看了一眼下人。
下人们很快在高父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岳父,望喜的脾气很大,小婿压不住,其他的事情还好,这教养孩子……望喜特别宠孩子,宠得孩子无法无天,四五岁的孩子该启蒙,她不愿意,甚至连行走坐卧的规矩都学不好。小婿此生最敬仰的人就是您,如今府中全是大人,小婿能不能将孩子送回来?不用您亲自教导,只需找几个信任的管事盯着就行。”赵宇章说到这里,语气都哽咽了,“人活的就是儿孙,若是养出两个纨绔,那还不如不要生养。小婿斗胆,求岳父成全。”
高父听完这话,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婿,眼神意味深长。
生意人,最会听别人的话外之音。
听别人讲话,不要看他说了什么,只看他想要达成的目的,这目的对其有何好处,就知其想法。
高父想要让长女生下孩子过继回来继承家业,小女儿私底下做了那么多,愣是将已经在肚子里成形的孩子给化成了一滩血水。
别看高父在安抚长女,实则真的很讨厌小女儿的这些小动作。只不过他儿女实在稀少,舍不得对其下太重的手罢了。
再过半年,那孩子就出生了。
他不相信小女儿做这些事情瞒得住赵宇章,搞不好是夫妻俩商量着一起办的。
那边长女孩子落了还在坐小月子,这夫妻俩就想将孩子塞回府中……所有人都知道高家如今后继无人,他将外孙带在身边教导,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在外人眼中,就是他有意过继外孙。
养孩子费神,且这天底下许多感情都是培养的,养得久了,上了心了,自然就舍不得送走。
“赵宇章,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
赵宇章一颗心提了起来。
高父冷笑:“可惜了,这些小聪明没用在正道上。”
赵宇章猛然抬头:“岳父,小婿真的只是替孩子的前程担忧,并未……”
高父不听他的解释,粗暴地道:“我不会帮你们养孩子,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赵宇章不甘心:“可孩子跟着望喜,会学的好逸恶劳……”
“我分给你们赵家的那些钱财,足以让他们做一辈子的富家翁。”高父面色淡淡,“实在不行,以后的高价也会照顾他们几分,总不至于让他们沦落到饿死的地步。”
赵宇章大着胆子争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两个孩子能得您一分……”
高父厉喝:“赵宇章!别得寸进尺!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把女儿嫁入你赵家,如今她汲汲营营,对亲生姐姐动手,说到底,都是你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