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故作激动:“真的?”
“千真万确。”孙氏几乎指天发誓。
“我不信你。”楚云梨语气又变得平淡,“你们是骗子!”
“这次是真的。”孙氏咬牙,“今日回去,我就跟老爷商量,到时让她亲自跟你谈。”
楚云梨像是被说动了一般,起身回了陈府。
*
陈府内,一踏入高望南是所住的院子,楚云梨先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原先还只是书房里的药味很重,如今好像整个院子里的房子和一草一木都已被药淹入了味儿。
忘秋被安排到了偏院,之前母子几人还跑来这里探望陈一衡,孙氏带着儿媳一回府,立刻让人将她们撵走了。
因此,楚云梨回到院子里,没有撞见忘秋几人。
夫妻之间几日未见,楚云梨没有先回房,而是先去了书房。
孙氏看在眼中,心里还挺欣慰,儿媳妇说是不在意儿子死活,还准备和离回娘家。瞧这样子,和离不过是嘴硬罢了。
她自认为好些,没有戳破儿媳的谎言。
陈一衡这几日并未好转,只能躺在床上养着,看到妻子回来,他没有像以前那般气势汹汹……方才母亲身边的婆子已经来告诫过,让他好生哄一哄妻子,省得妻子真的回了娘家。
他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妻子所害,这其中他好几次是从让底下的人对妻子投毒,可惜都失败了。
心头正窝着火,母亲还要让他讨好害自己半条命的罪魁祸首,这让他上哪儿讲理去?
“好点了吗?”楚云梨言语关切,眼神不屑。
陈一衡心头怒火又添一层:“你是不是又对我下手了?”
“说话要讲证据。”楚云梨欣赏着手上鲜红的蔻丹,“我这几天都不在府中,怎么对你下手?”
陈一衡闭了闭眼:“我们夫妻俩就不能好好的吗?”
“你还能好得了?”楚云梨目光落到他小腹处。
陈一衡对上那样的目光,心中屈辱万分。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是你娘答应了以后会让映东越过你做少东家,否则,我才不回来。”
陈一衡惊喜:“真的?”
“当然。”楚云梨瞄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云二云三,两人看似木头,实则都在自己耳朵偷听夫妻俩的谈话。
“我是生意人,原先各种迁就于你,那是我们之间有感情。如今你背叛了我,又变成了废人,还试图害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那玩意儿。想让我留下,必须得有能打动我心意的利益。映东是你爹的长孙,由他做少东家,做继你爹之后的家主,正正合适!”
陈一衡心里欢喜之余,又一阵阵发沉。
高望南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她愿意留下,并不是夫妻之间还有感情。
云二说是去外头吃点心,生意压根就没去大厨房,离开院子后,直接跑去了陈二衡的院落。
陈二衡最近在春风得意,他不觉得自己比兄长笨,就因为生得比较迟,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如果不是兄长变成了废人,他都不敢生做做家主的念头……想法是有,但他不敢出手抢。
最近父亲重用了他,他感觉自己有六成的可能能够做少东家,以求更把稳些,他收买了云二。
做下人的,尤其是得主子信任的下人,很难能够换主子,云二被收买,没怎么考虑就接了陈二衡的橄榄枝。
原先他忠心陈一衡,希望陈一衡做少东家。
如今他的主子是陈二衡,这少东家之位万万不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夺了去。
陈二衡暴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嫂当真这么说?”
云二吓得跪倒在地:“小的不敢胡言,确实是大少夫人说的,说是大夫人承诺了会让映东小公子做少东家,大爷会教养映东小公子为少东家,她才愿意回来的。”
陈二衡脸色铁青:“原来在娘心里,我竟不如那个没有三尺高的娃娃。”
云二乖乖巧巧退下。
刘氏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真相:“这只是母亲的想法,父亲应该不会答应。”
陈二衡沉默下来,他知道枕头风的厉害,他身为老二,一步迟,步步迟,大嫂出身高家,是高家嫡女。而他的岳家远远比不上高家,刘氏在娘家是老三,前头有两个姐姐,底下还有妹妹。他们夫妻从刘家得不到多少助力。
大嫂就不一样了,他才得到消息,高家主为了大嫂这个女儿,把做上门女婿的儿子都撵出了门。
生意人以利为先,只看在大嫂很可能会得到高府家业的份上,父亲就不会放弃兄长,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转而培养映东那个小子。
“不行!”
他沉着脸在屋中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桌上:“夫人,凡事都要靠我们自己争取,不能在原地等着馅饼落下。”
刘氏听了这话,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我们怎么办?”
陈二衡咬牙:“无毒不丈夫,如果没有了映东,父亲自然会倾力培养我。”
刘氏吓一跳,提醒道:“大哥除了嫡子,还有三个庶子,而且那是三胎祥瑞。”
别说是陈家自己人,就是旁人看到三胎,都会多看重几分。
“那就一起弄死。”陈二恒铁了心,“杀一个是杀,杀几个也是杀。还有,你赶紧去看大夫,调养一下身子,咱们要尽快生下嫡子。”
刘氏自从生下女儿后,一直没有喜信,用不着别人劝,她心里已很着急,早就在喝调理身子的药。
*
忘秋带回来的三胎住在偏院之中,按照陈家的规矩,家中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满了三岁,就必须得去前院由家主安排的夫子教导。
祖训有言,孩子不能长于妇人之手。
陈一衡为何会提出今年秋带忘秋母子回府,正是因为孩子在八月时正三岁。
陈一衡他爹得了妻子的话,没有一口回绝,他培养二儿子,也不会影响到他倾力培养长孙,不过,既然儿媳妇有了要求,那他就得表出态度。
孙氏翌日又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把三个孩子叫去前院养着,也是看重大房的意思,旁人见了,就知道我们夫妻还没有放弃一衡,你觉得呢?”
楚云梨气笑了:“合着我谈了半天条件,一双儿女还没得好处,先给外头的野种正了名?你确定是在哄着我继续留下,而不是想把我气回娘家?”
孙氏尴尬:“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你放心,三个孩子还没有上族谱,你不点头,他们最多就是衡儿的养子。”
楚云梨呵呵:“我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孩子不是已经去了前院了吗?有什么好问的?”
孙氏愈发尴尬,她没想到儿媳连这个消息都知道了。
“在我心里,只有映冬映雪才是我的孙子孙女。”孙氏咬牙,“那女人一副狐媚之态,孩子也和衡儿不相似,老爷子只是喜欢祥瑞,并不是真的拿他们当重孙子。南儿,你大度点,给老爷子留个好印象。”
楚云梨慢悠悠道:“我大不大度,老爷子又不会把他们赶出去,甚至不会将他们撵回偏院。”
孙氏:“……”也对哈!
她受不了儿媳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和语气,狼狈而去。
忘秋和陈一衡之间有真感情,至少陈一衡心里是这么想的。两人久别重逢,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楚云梨回来了一夜又半天,忘秋都不敢过来,陈一衡想念她,便让云二去接。
为了不让心上人被恶妇为难,陈一衡还让人将楚云梨请到了书房。
“秋儿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找上了她,你不要为难她。”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这姿态由她做出来,却自有一股潇洒风雅之态。
“你觉得遇上她是你的福气?”
陈一衡点头。
他真是这么想的。
楚云梨拍了拍手:“实在是高啊!”她眼神嫌弃地扫过陈一衡浑身上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如今瘦得跟个骷髅似的,心里是一点没数?将心比心,你对着一个瘦如骷髅的女人,能不能与之爱得如胶似漆?”
陈一衡强调:“我们是真爱,再美的容颜都会老去,我们爱的不是彼此的皮囊。”
楚云梨听笑了,拍手赞道:“好好好!”
“若我早知道会遇上她,当初也不会娶你。”陈一衡说话都感觉浑身疲惫,深吸一口气,“之前你威胁母亲说要和离回娘家,我答应。”
楚云梨扬眉:“你愿意放我走?”
陈一衡以为她慌了……她分明是装模作样说要走,此时他愿意放人,她不慌才怪。
“当然!”
楚云梨点点头:“我以为你要报仇呢。”
陈一衡垂下眼眸:“我的意思是,等孩子长大,做了家主,至少也要让映东坐稳少东家之位后,你再离开。”
妻子现在就走,父亲绝对会培养二弟。
而且,二弟不会甘心,儿子年幼,不一定争得过已成年的叔叔,得有高家相助才行。
楚云梨听笑了。
合着陈一衡美人也要,家业也要。
等映东坐稳少东家之位,至少也要十多年,这期间高望南得留在陈家为他冲锋陷阵。这算盘,打得可太好了。
说话间,忘秋已到。
忘秋看见门口的楚云梨:“夫人。”
没有行礼,态度也不谦卑,楚云梨冷眼瞧着,还不如刘氏对她恭敬。
“果然不愧是香雨楼的花魁娘子,够傲气。”
忘秋垂下眼眸:“我到这里是为探望陈大公子,我们是友人,平等相交……”
陈一衡纠正:“许多人愿意为秋儿赎身,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秋儿选择我,是她受了委屈。高氏,她如今不是我的妾,是借住在府上的客人,论起来,你该好生招待她。哪儿有主人家挑客人毛病的?”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又增长了一番见识,对于人的脸皮之厚,再次加深了认知。
“也没见过哪家客人在主子明显不愿意招待时还不识趣地离开啊。”
陈一衡强调:“她是我的客人。”
楚云梨好奇问:“若是没记错,我们还是夫妻吧?”
忘秋一脸冷然:“陈夫人,我不是非要留在陈府不可,在此暂住,是担心陈公子的病情,你这般善妒……”
楚云梨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将人扯到面前。
头上剧痛传来,忘秋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淡然和清高,忍不住惨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