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去不了,可以让底下的人去。
但凡底下的丫鬟三五年去一趟高山镇问一问,看一看,孙大菊夫妻俩都不敢这么嚣张!
“不要说了……”胡氏抱着头,“不要说了!”
“我经历了这么多,九死一生才能站在你面前。”楚云梨呵呵直乐,“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连听都听不得吗?”
胡氏捧着脸,泣不成声,浑身都在颤抖。
楚云梨漠然问:“知道他们这么对我,你还要执意让我嫁给那个野种吗?”
“不要再说野种!”胡氏猛然抬头,泪眼婆娑,“你们俩都有爹有娘,都不是野种!”
她情绪格外激动,楚云梨心下纳罕,自顾自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脑中已思量开了。
对面的胡氏深呼吸几口气,也喝了一杯茶,压下了心中的难受,道:“他对你动手,是因为他想保住自己的身份。人都有私心,以后由我们盯着,他绝对不敢再伤害你。”
楚云梨喝茶的动作一顿,瞄了一眼胡氏。不会吧?
扯了这么多,她已经毫无保留的表达了自己对钱家人和郑传业的厌恶与仇恨,胡氏居然还要让她嫁?
“至于钱家人,以后我会帮你教训。”胡氏深吸一口气,对上女儿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咬牙道:“传业很聪慧,得了你高祖父的倾力栽培,你嫁给他,以后就是郑府的当家主母。你先别着急,也别生气,先听我说!”
她声音加重,“哪怕是郑府的女儿,嫁出去后在婆家也要孝敬长辈。你在乡下长大,婚事谈不到太好的,人家面上对郑府客客气气,私底下也肯定看不上你。你不懂得大户人家的手段,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的是。你留在府中,你的婆婆是亲娘,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会好生弥补你,绝对不让你受委屈,这比你嫁出去要好多了……而且,郑传业是因着你才能留在府中,他肯定会哄好你……你的儿子,日后也是郑府的家主。”
她深吸一口气,“人这一辈子的变数很多,你做郑家的女儿,前程如何真的不好说。但若你做郑家的媳妇,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前方一片坦途,没有任何坎坷。哪怕有不平之处,也轮不到你操心,我会出手帮你平路。”
楚云梨嗤笑一声。
胡氏听得出来,女儿对这提议很是不屑,她强调:“为人儿媳,没有不受委屈的,你嫁给传业,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但你一辈子就受这点憋屈。若你做郑家女,之前受的委屈已经受了,往后还要在婆家立规矩讨好长辈……我是你娘,不会害你!”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乍一听,好像还挺有道理。”
胡氏面色一松:“我这一生,只有你这一个孩子。看你吃苦受罪,我这心里,真的比让我自己吃苦受罪还要难受。”
她握住女儿的手,“我知道你讨厌传业,那……你先答应这门婚事,顺利生下男娃,以后你不想见他,那就不见。等你高祖父不在了,到时你想怎么报复他都行。弄伤弄死,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都随你高兴。”
楚云梨偏头瞅她:“都说大户人家的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原来也不过如此。”
胡氏苦笑:“人活在世上,就没有不吃苦的。只看吃什么苦而已。孩子,你在乡下长大,吃尽了苦头,也吃完了这辈子要吃的苦,回来就是享福的。”
“你非要让我嫁给钱家那个野种,新婚第一晚我就会毒死他。”楚云梨语气冷漠,“我知道,你们安排婚事不用非要我点头,我也没那个底气说服你们。总之我把话撂在这儿,让我嫁给他,我宁愿守寡!”
胡氏:“……”
她自认为是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女儿讲,结果这丫头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苦口婆心地劝:“我不是不让你报复,而是让你等几年。你高祖父不在了,你父亲做了家主,到时你是打他板子还是给他送毒汤,都是一句话的事。”
楚云梨不说话。
接下来,胡氏又劝了许多,说得口干舌燥,可是女儿却一脸冷漠,完全没有反应。
饶是她一心想要弥补女儿,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心里都生出了几分无力和……厌烦。
这丫头怎么就说不通呢?
“你想嫁给传业,还没那么容易。你爹正在书房里求,不一定求得下来,万一求下来了,事情便无可更改,郑府的晚辈,从来都只能听长辈的吩咐做事。你……认命吧。”胡氏起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抹泪。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你委屈?觉得我不体谅你的良苦用心?”
胡氏回头:“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满脸嘲讽:“说什么为我,其实都是为你们自己。当年把我丢在高山镇是这样,如今逼着我嫁给杀我的凶手也是这样。我回来以后你们口口声声道歉,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自己错了,而是不认错就要倒大霉!”
胡氏面色难看:“你嫁给传业,才能过上好日子。”
“什么才叫好日子呢?”楚云梨摩挲着桌子上精致的花纹,“小时候我天天饿肚子,但凡活儿干得不好,三五天都吃不上一顿饭。吃饭也是吃野菜疙瘩和粗粮馍馍,所谓的野菜粥,比猪食还差,身上的衣裳是补丁压补丁,有时候烂得都不好意思出门,到处躲着人走。”
她抬眼,对上胡氏眼中的不忍:“于我而言,好日子就是吃饱喝足,若是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就是顶顶好的福气,神仙来了也不换。人要学会知足,哪怕我身为郑府的女儿,早晚都要嫁出去,好歹公中会给我准备一份嫁妆。三五百两有吧?有这些银子,我一辈子都吃喝不愁,这就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富贵……郑夫人,我呢,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想象不到郑府的家业有多少,也没那么大的心做郑府主母,我不贪!更不愿意为了那多出来的一笔银子让仇人躺在我枕边!”
胡氏心神俱震。
“你就不能为我们考虑一二?”
楚云梨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后来变成哈哈大笑,笑出了满脸泪水,语气激愤不已:“你们从不管我死活,从不替我考虑,如今却要我反过来替你们考虑?你……算什么东西?”
胡氏脸色骤变。
楚云梨并未住口:“我就不明白了,你说是不得已才把孩子放在乡下。那个罪魁祸首为何不来劝我?他是没脸来,还是……压根就看不上我?是看不上我吧?求人没有个求人的态度,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之意,完了还说是我的福气。我可真有福气啊……哈哈哈哈……”
第2355章
胡氏听得出来,女儿虽然在笑,却满是怨恨愤怒,还有失望。
她心中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别闹!”胡氏伸手去拉女儿的手,拉了个空,她心里也空落落的,“听我的,我不会害你。你爹脾气不好,你若不好生听话,他会很生气……若他动了真怒,你会后悔,真的会后悔……我没有骗你,你就听我的吧。”
说到后来,语气中已带上了哀求之意。
做母亲的反过来求女儿,可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楚云梨偏头打量她。
胡氏对上女儿那样的眼神,心里很慌:“你好生想一想吧。过去的事情已无可更改,哪怕是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杀了,你吃过的苦也不会消失。人活着要往前看,你才十五,要为以后的日子考虑。”
语罢,匆匆离去。
屋中一片安静,很快,有丫鬟进门来伺候,却也只是埋头干活,不敢出声。
楚云梨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
孙彩香身子亏损得厉害,楚云梨来了后也没好生歇过,浑身疲惫不堪。
先睡了再说。
楚云梨是被吵醒的。
郑传业来了。
在闹出换子之事前,郑传业在这府中地位超然,别说是下人们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违逆,就是府内其余几房的人,待他这个晚辈也客客气气。
关于换子,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下人们大多数不太清楚。郑传业一出现,众人是战战兢兢,生怕没有伺候好主子。
于是,楚云梨被吵醒了。
那天两人在膳香楼分别后,就再也没有寻到单独相处的机会。楚云梨可没忘记他让人送来的毒汤,听说人到了门口,冷笑一声。
“请进来。”
想到府中长辈试图撮合二人,楚云梨跟着去请人的丫鬟后面出了门,她站在廊下,漠然看着郑传业被人簇拥着进门。
郑传业在距离廊下一丈左右处顿了顿:“我有要事跟你商量!”
他伸手一挥,大部分的下人都乖觉地躬身退了出去,他旁边只剩一个随从,楚云梨身边伺候的丫鬟更是走得一个不剩。
楚云梨嗤笑:“三公子好大的威风啊!可惜是个假货,风光也只是暂时的。”
郑传业深吸一口气:“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件事,现在将我们换回来,我确实要倒霉,但你……失了势的长房嫡女,还是在乡野长大,肯定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果然是生恩不及养恩。夫人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我生下来,从来不管我的死活,却将你一个外头来的野种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护着,如今还要为了你继续委屈我。你不就是想让我答应长辈的提议吗?嫁给你……”
她缓步踏出廊下,“哪怕你在这金尊玉贵的地儿长大,也还是那个乡下破落户的儿子。钱家当初若不是机缘巧合遇上了贵人,现在还拉着饥荒。说句不好听的,你连入郑府当个最低等的粗使下人都不够格,刷恭桶都没你的份。”
她言语间句句贬低,配合着她讥诮的语气和神情,眉眼间都是不屑。
郑传业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恨不能生吃了她。
楚云梨却恍若未觉,自顾自继续道:“而我,长房再失势,也不是你一个破落户可以肖想的。更何况,我们两人之间还有血海深仇。明明是你求我,却又要摆出这副施舍的姿态……”
郑传业不想再听。
“这是长辈的意思。”
楚云梨呵呵:“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凭生了我就想使唤我?我呸!”
郑传业大惊。
好歹郑文明是少东家,以后的郑府家主,这偌大郑府华丽气派,对于穷苦人家而言简直如同仙宫,旁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门口进来做一个吓人都是普通人家的福气,一人入郑府,全家人面上都有光,真的有人会主动放弃这一步登仙的机会?
“你敢不听话?”
楚云梨再次上前两步,抬起自己细瘦的手,看着掌心那些伤疤和茧子,忽然狠狠一挥。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
郑传业惊呆了。
站在远处候着的众人虽然听不见二人在谈什么,却能看得见他们的动作……刚入府的乡下丫头居然打了家中的三公子,众人立刻就要上前护主。
“别过来。”郑传业厉喝。
他长房嫡孙的身份,是他在府里的底气。
这死丫头连他都敢打,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郑传业怕了!
他害怕的死丫头当着众人的面叫破他的身份。
楚云梨见他只是伸手摸着脸上的伤,并未还手,甚至都未出言训斥。当场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回下手更重,郑传业被打得退了两步,他知道自己狼狈,心中恨极,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真的会让门口的那些下人进来将这个女人杖毙。
楚云梨却并未收手,又是两巴掌甩过去后,抬起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下毒害我?”
她口中在质问,又一脚一脚踩在他的腿上和肚子上。
“还想娶我?呸!”
“你怎么不叫了?”
“怎么不骂了?”
“你傲啊!”
问一句就踩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