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慢悠悠道:“反正我也不想嫁人,自己一个人挺好。”
胡氏:“……”
母女俩算是不欢而散。
马车摇摇晃晃回了郑府,母女俩分别时,连话都没说。
楚云梨回了院子,先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才从内间出来,胡氏又到了。她脸色不太好:“萧公子让人送来了谢礼,感谢你的仗义相助。”
楚云梨扬眉:“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懂事啊。这不是挺好的么?”
胡氏:“……”
她之所以这么急着跑来找女儿,是因为那个萧承安送了谢礼,执意要亲自面谢恩人。
他们拒绝了,萧承安不见到人就不走,又因为萧家富裕,还和衙门中的大人有亲。郑府众人不敢得罪他,此时人还在外头。
转眼到了晚膳时辰,他要是还不走,还得留下人用膳。
不管郑家人心里怎么想萧承安,他也是萧家嫡长子,再看不上此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看在萧家人的面上,绝对不能把人得罪了。
楚云梨一眼看出胡氏心情复杂,催促道:“既然是我帮了他的忙,那送来的谢礼是不是该归我一人?”
胡氏:“……”
关于府中各房收礼,确实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指定送给哪一房的,就该哪一房收。至于要不要将收来的礼物分给府中其他人,全看收礼的人愿不愿意。
今日萧承安送来的礼物有好几样贵重的,有各色精美衣料,还有两套贵重首饰,此外还有些古籍和古画。
前两样不难找,有钱就能买。可后两样着实珍稀,胡氏已让人将东西好好的收进了库房,其中有一幅画是知府大人的心头好,郑府之前就想送,找了好久,只买到了赝品。
“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对了,其中那些古籍和古画……你拿来没什么用,回头让你爹拿去送礼,可好?”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既然是送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你们要拿去用,可不能白拿。”
胡氏噎住。
“我们是你爹娘,你如今吃的用的穿的……”
“我可以搬出去。”楚云梨打断她,“把那些礼物给我,刚好你们不用再操心我的婚事,也不用再操心我会丢了你们的脸。”
胡氏哑口无言。
关于郑家长房的孩子被抱错的事已在城里传开,正如一开始猜测的那般,郑府沦为了满城人口中的谈资,已有聪明人将换子的真相猜了出来,城内关于郑府的流言纷纷扬扬,真的可以说是闹得满城风雨。
为了认下这个女儿,郑府已经沦为笑柄。若是让女儿脱离郑府,郑府会再被人笑上一轮。
“我只是跟你讲道理,又不是嫌弃你花银子。”胡氏满脸无奈,“你这孩子,就是会多想。郑府的银子很多,你能花多少?”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们说是母女,但母女之间没有情分,不敢指望你们真的拿我当亲生的孩子一般照顾。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受了许多的毒打和针对,我认识的人中找不出半个好人,唯一对我好的孙大菊,还是害我最深之人……我若对谁都没有防备,也不可能好生站在这里,多半还窝在那个山村里当牛做马。”
胡氏听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在女儿的眼中,孙家是坏人,钱家是坏人,她才认识的郑家上下所有人,自然也不一定就对她全存着好心。
胡氏方才说女儿的吃喝住行上的花用,不是为了给女儿算账,只是不希望一家人之间分那么清楚。结果,她才起了个话头,就被女儿扯一堆话堵了回来。
“行,那些古籍和古画,我们按市价跟你买。”
楚云梨满意了:“还有其他事么?今儿我奔波了好久,累得慌,想早点歇着。”
做女儿的,对亲生母亲这般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既没规矩,也显得不孝顺。
胡氏想要说教几句,对上女儿的眼,干脆起身离开。
楚云梨原以为能得个清净了,还没躺下,又有人来了。
这一回,来的是三婶米氏。
米氏娘家是城内最大的米行,和衙门关系好,有时候府中还要走她娘家的门路送礼。说是一家人互相之间不计较,但一家人中,谁对家里的帮扶大,各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米氏身形圆润,眼睛特别圆,看着大概三十左右,一点都不显老。
“玉儿,今儿去哪儿了?”
楚云梨对郑家上下都没有好感。
孙彩香一生那般凄惨,归根结底是郑家内斗导致。而她回府后,所有人对她都是利用,只看米氏那双精明的眼睛,就知道她此行不止探望那么简单。
“随便走了走。”楚云梨反问:“这么晚了,三婶有事?”
“我也是才知道你帮了萧公子大忙。”米氏笑眯眯的,“你这丫头,胆子可真大,比你那些堂妹可强多了。萧公子特意备了厚礼相谢,这会儿人就在外院,还说要当面谢你呢。你爹说你胆子小,不敢见生人,又说你今日疲惫不堪……萧公子还不甘心。”
说到这里,她扯出了一抹暧昧的笑,拐了一下楚云梨的胳膊:“那位萧公子的长相清俊,这城里的年轻后生之中,想要再找一个像他这么俊俏的可不容易,我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送谢礼,却揪着你不放……嗯?估计是对你一见钟情,借着送谢礼想要再见你……”
她眼神中都是揶揄,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果真是个还未谈婚论嫁的姑娘,被她这般暗示和取笑,估计早已羞红了脸。
楚云梨伸手薅了一把自己枯黄的发尾,直接递到了米氏面前:“看看,我这面黄肌瘦的,头发干得跟草一样,指望人家一见钟情?堂堂萧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三婶,你这玩笑太过了。”
萧承安长这么大,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倒是养了一堆长相不错的小厮,他平时还爱追捧戏子。旁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他多半是不爱红颜爱蓝颜。
这种人,谁嫁谁倒霉。
也因此,萧承安十八九岁了,婚事迟迟都定不下来。他自己还不爱惜名声,经常在酒楼赌坊过夜,招清倌人唱曲弹琴,谈心说笑是常事,弄得名声愈发不堪。
米氏确实是故意夸张,她以为这乡下来的毛丫头听说自己被城里的富贵公子一见钟情后,肯定会一头扎进去。
两家尽力促成这门婚事,到时,长房没了后人,不管是过继,还是少东家之位旁落,总归是他们都有了机会。
在这丫头回府之前,郑文明的少东家之位稳如泰山,其余几房不是没有想过撬一撬,可压根就撬不动。
机会近在眼前,米氏哪儿能错过?
米氏使了坏,故意无中生有,被拆穿后,她有些尴尬,但又振振有词:“萧公子以前就没对哪个女人另眼相待过,却独独对你不同……”
楚云梨打断她:“你想把我嫁出去?”
米氏:“……”
她尬笑道:“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我虽然也是你长辈,但你婚事轮不到我做主。不过,如果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三婶很乐意帮你的忙。”
言下之意,如果孙彩香不满意长辈安排的亲事,可以去求三房帮忙。
“送客。”楚云梨起身进的内室。
米氏:“……”
这死丫头,对长辈没有半分尊重,嚣张成这样……早该被教训。
*
郑文明没想过要嫁女儿出去。
不过,萧承安那态度暧昧,好像真的看上了女儿。
如果他有多余的女儿,自然很乐意答应这门婚事,可问题是,他得留着女儿在家招赘,虽说哪怕他顺利做了家主,下一任家主之位也不一定能落到女儿生下的孩子身上,但万一呢?
总要试一试嘛。
夜里回房后,他找到了妻子嘱咐:“这两天看住玉儿,别让她单独出门。姓萧的那小子是个败类,压根不是良配,但皮相是真的不错。别让玉儿动心了……”
胡氏都不敢说闺女白天还在夸他长得好,含含糊糊答应了下来。她想得简单,见面三分情,萧承安跟女儿都没有正式地单独见过面,就算有几分情意,长年累月见不着,又都是年轻人,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她拦住了不让二人见上面,就不会出事。
多年夫妻,郑文明有察觉到妻子的态度不太对劲,但也没放在心上。
“你早点睡,晚上不用等我。”
语罢,带着人出门去了厢房。
胡氏站着窗边,看着郑文明被姨娘接进门,两人你侬我侬,男俊女俏,好像是一双壁人,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
自从她当年有了孕,夫妻俩就再没有亲近过。一开始她不甘心,想尽了各种办法,这么多年早已接受了夫妻两人之间的冷淡。
他们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情,能做到相敬如宾,但就是没有夫妻之实。
胡氏气得转身直接将桌上的所有茶具全部拂落到了地上,她为男人付出了那么多,连自己的清白都搭上了,又和亲生女儿分别多年,结果就这?
屋子里噼里啪啦,丫鬟们却早已习惯,一个个都缩在角落,等到胡氏发泄够了,入了内室,她们才开始收拾。
胡氏趴在床上哭了许久,越想越替自己不值,外面天黑了她却毫无困意,于是裹上了披风出门,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女儿的院子外。
楚云梨才回府,底下的丫鬟伺候得战战兢兢,她们从来就不觉得自己的主子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在她们心里,主子只能靠着亲生爹娘……主子好了,她们才能好。
更何况,这些人还全部都是胡氏安排的。
因此,当胡氏独自一人在女儿的院子外徘徊,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进去时,下人们就已经叫醒了睡着的楚云梨。
楚云梨不打算起,就靠在床头。
胡氏得了丫鬟邀约,进了女儿的院子,看到床上女儿,叹口气:“有长辈来,你该起身行礼。我不跟你计较,别人嘴上不挑你的理,心里肯定会看不上你……”
楚云梨不耐烦听,打了个呵欠:“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胡氏:“……”
第2362章
楚云梨打量了一眼她的容颜,见其眼神格外疲惫,但又饱含着怨气和不甘,她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一些事。
“你们吵架了?”
胡氏不愿意将夫妻不睦之事告知女儿,垂下眼眸:“没!”
楚云梨故意道:“今日萧公子做客,爹喝醉了吧?怎么你不照顾他?”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氏脸色奇差。
“你早点睡。”
楚云梨不再多问,顺势滑进了被子里。
胡氏临出门时,回头看到女儿已重新闭上眼睛,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活了半辈子,男人不愿意亲近,还和孩子离了心,她下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玉儿?”
楚云梨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