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女儿的眼神,胡氏明白了。
她故意的!
她看不上这些人家中的年轻后生,故意胡言乱语要毁了亲事。
胡氏知道这丫头的胆大,当机立断起身告辞,然后强势地拉着女儿出门。
楚云梨无所谓,出门后慢悠悠往楼下走,发现隔壁大堂正在唱戏,此时正值打赏,好多人都在往台子上丢银票丢东西。场面颇为热闹。
她听到动静,忍不住多瞅一眼,刚好看到其中一个戏子被扔上去的某样东西给砸晕在地上。
“出事了!”
掌柜的带着人冲了过去,让人去请大夫,戏班子的班主却拦着不许人靠近。
一时间,整个大堂比方才更加热闹,好多人都往那边挤。
胡氏不爱凑热闹,不止不过去,反而还拉着楚云梨往后退。
但楚云梨却看到了对面雅间窗户内一个摇摇晃晃的年轻后生,若没记错,银砖就是从那里飞出来的。她心下一动,不退反进,拉着胡氏往前冲。
“瞧瞧去。”
胡氏:“……”
她想去,但没有女儿的力气大,被拖着去了隔壁大堂。
胡氏是迎客楼的主子之一,做了许多年的少东家夫人,她一出现,伙计们立刻给她留出来了一条路。
这个戏班子不是郑府的人,他们是外地来的,平时就靠着去各个府城之中大酒楼里唱戏,一般唱上半个月就换地方。
遇上有名的戏班子,各大酒楼会抢人。
孙彩香上辈子没有进过城,也不知道什么戏班子有名,楚云梨进城的时间短,还没有听说过这些。
台上的人是被一块银砖砸晕的,此时头上一个窟窿冒着血,瘫在那儿半天不动弹。戏班子的大夫正在细瞧,冷着一张脸,似乎对伤势很不乐观。还指挥着人把他抬走。
楚云梨隐隐听见说什么不成了,于是快步上前:“不许走!”
班主诧异地望了过来:“姑娘是……”
“我是东家之一,既然人是在酒楼出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离开。”楚云梨态度强势,“得由我们的大夫给他看过再说。”
恰在这时,掌柜的派人请的大夫赶过来了。只是被戏班子的人给拦在了几丈开外。
班主沉下了脸:“这是我们戏班子的名角儿,不允许出任何差池。姑娘非要请大夫给他治伤,到底安的什么心?”
楚云梨上了台:“我是好心救人,众多宾客看着呢,我有坏心思,也不敢当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啊。大夫,你来!”
众目睽睽之下,班主也不好死拦着。
赶来的大夫就是这条街上医馆里的坐堂大夫,拎着个药箱冲上前来把脉过后又看了看伤,松了口气道。
不要紧,就是给撞伤了。
楚云梨方才就觉得奇怪,闻言,便知其中真的有猫腻。
方才戏班子的大夫分明说他不行了。
这人当着众人的面受伤,大夫说不行了,回头救不回来,也不会有人生出怀疑。
真狠呐!
算计这一切,分明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就在这时,楼上的郑文明也下来了,他从伙计口中听说了前因后果,虽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在乡野长大,胆子比所有的大家闺秀都大,却没想到她居然还爱多管闲事。
一个大夫说不行了,一个大夫说这是轻伤,肯定有一个大夫撒了谎。
他当然更相信这条街上的坐堂大夫。
既是轻伤却偏偏说成重伤,还说命不久矣,这其中分明有阴谋。
“银砖是从哪里扔来的?”
掌柜的早已打听过,伸手一指二楼的雅间。
此时雅间的门打开,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揪着个随从出门。
“凶手在这儿,未经本公子允许就打赏,还打伤了人,就该严惩。本公子不会包庇,按照律法定罪就可。”
走出来的公子一身深蓝色长衫,浑身气质高华,眉目清冷,一看就知不好亲近。
随着他出门,廊上的人都离他远了几分。
掌柜的看到他出现,眉头一皱。郑文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肃然:“萧公子,这……”
楚云梨侧头问身边的胡氏:“这位是谁?长相好生俊俏……”
胡氏吓一跳:“就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皮相好看而已。而且他……只爱蓝颜,你可别被误了。”
楚云梨扬眉:“是么?”
胡氏:“……”
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傻丫头,挑男人不能只看皮相,长得好不能当饭吃。”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又不缺饭吃,自然要挑个好看的。”
胡氏咬牙,还想再劝,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边的班主跳了起来:“再是打赏,也不能拿这么重的东西往人身上砸啊。银子是好东西,可再贵也贵不过人命!”
萧承安面色淡淡:“是他砸的。”
“可他是公子的下人。”班主冷着脸,“莲花是我白莲班的台柱子,您伤了他,那是要砸我们白莲班的招牌,让我们这上上下下近百人饿死。”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大多数的主子在干了不好的事情被拆穿后,都会装作不知情,非说是下人自作主张。
今儿这事,在众人眼里,又是一桩主子将罪名推在下人身上之事。
敢做不敢当啊。
萧承安脸色漠然:“一命抵一命,他砸伤人,你砸回来就是!”
班主:“……”
而那个被扔在地上的下人就着摔倒的姿势转身对着萧承安猛磕头:“公子饶命……饶命……小的知错……小的不小心……小的不是有意的……”
萧承安漠然道:“背主之人,本公子绝不原谅。”
楚云梨有看见萧承安头上一大块红肿,脸颊上还有压痕,从雅间出来前,应该还在昏睡。
难怪他没有及时制止下人,甚至在戏班子试图将那个所谓的台柱子抬走时都没出来阻止。
方才若是任由抬柱子被抬走,估计萧公子身边的人就不是砸伤人,而是砸死人了。
主子身边的贴身随从砸死人,旁人都会以为是萧承安在对人下狠手。
第2361章
主子指使下人杀了人,若有证据表明主子和死者之间有恩怨,真闹上了公堂,不一定能脱罪。
好在如今那戏子只是受伤,若是萧承安愿意赔偿,倒不会闹大。
班主大着胆子道:“公子之前很照顾戏班子,我等也是尽力满足公子,实在不知哪儿让公子不高兴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恕罪……”
萧承安似笑非笑:“你再误导人说本公子试图害你的台柱子,就要得罪本公子了。”
班主吓得低下头去。
萧承安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下人犯事,主子受累。本公子没有推脱的意思,这张银票拿来给莲花治伤,记住……大夫说了是轻伤,回头若是出了人命,本公子拿你是问!”
班主接了银票,呐呐无言。
萧承安直接把所有的阴谋寒露到了阳光下,那个莲花,应该再不会出事了。
至此,这场热闹算是看完了。
胡氏一直都在拉扯女儿,在她看来,姑娘家不要多管闲事,贞静贤淑为要。
楚云梨顺着她的力道退出人群。
胡氏拉着女儿上马车,冷着一张脸,进了车厢马车驶动后,满肚子的话再也憋不住了:“那么多的人,你出什么头?你知道那个萧公子什么人么?糊里糊涂冲上去帮人解围,以为自己多正直……殊不知,你这般所作所为,外人会把你俩扯在一起。他是这城内有名的纨绔,你还说他长得好……这些话传入二房三房的耳中,他们绝对会借这件事毁你名声……”
她面色一言难尽,满心的焦虑,真的很害怕劝不回女儿。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是看那个人伤势不重,又想着如果酒楼出了人命,东家会惹上官司。所以才大着胆子上前。”
胡氏深吸一口气,她觉得女儿在撒谎。
可女儿的解释有理有据,又是为了酒楼,她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关于你的亲事,我和你爹自有主张,你听我们安排就行。男人长得好没有用,得对你好才行……”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
胡氏终于说服了女儿,长吐了一口气:“娘不会害你。”
楚云梨眨眨眼:“可是刚才来的那些夫人,没有哪个尊重我。”
确实!
胡氏也发现了,一个个的都故意忽略闺女,只拉着她说话。
很明显,夫妻俩今日的意图被客人们看穿,他们若有意结亲,不会是这样的姿态,至少也该夸几句孩子。
胡氏心里特别堵。
她知道缘由,对孩子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说到底,都是因为夫妻俩当年将孩子留在了乡下。这孩子在乡野长大,规矩不通,礼仪不懂,话也不会说,身上还到处都是伤疤,最最重要的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家,之前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旁人可能还会怀疑她已失了清白。
别说外人了,就是胡氏自己,知道女儿过往的那些遭遇,她都怀疑女儿已被人占了便宜。
此时车厢中没有外人,所有的丫鬟都在外面。胡氏抿了抿唇,试探着问:“你可有……”
楚云梨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要问什么,道:“我做了近十年的童养媳,后来还被换亲,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被水淹死了,现在我已经嫁给了一个足以给我当爹的老男人。夫人,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事实,有心人去逍遥村一打听就知道,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哪怕我清白还在,等我成亲后,你觉得我的夫君知道了内情会不在意我的那些过往,进而待我如初吗?”
胡氏哑然。
“那怎么办?若是让人知道你的那些经历,也没有像样的男人愿意娶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