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被她推出了门,气得直跺脚。尤其在对上外面众人各异的目光之后,更觉得丢脸,身为母亲,被自家女儿这样嫌弃,好说不好听啊!
她气冲冲走了,一路上怎么想都不甘心,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潘大胆家的外头。
真的,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婿有那么多的银子,在她看来,潘大胆那种人时常喜欢在外头乱跑,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若早知道他那么富裕,她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抠一些回家。
现在女婿已经不再是女婿,女儿也不再搭理她,一点好处都拿不到。她心一横,直接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寇芽。
寇芽看到她,面色微变:“大娘,你有事吗?”
张母从来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尤其是在寇芽面前,她天然就多几分优越感。直接就挤了进去:“我找大胆有话要说,他人呢?”
潘大胆确实在屋中,昨天他喝多了,这会儿酒还没醒呢,脑子昏昏沉沉的。听到是前岳母,他满脸的不耐烦。
事实上,这几个岳母之中,他最看重的还是欢喜的外祖母。
至少那个母亲是真正为自己孩子打算的,看在欢喜他娘的份上,这些年来对他们父子一直照顾有加,虽然有时候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只要心好,就已经敌得过所有了。
“有话就说,说完滚。”
这么不客气,张母心里愈发不高兴:“你那么多的银子,为何不借我们家?”
曾经把女儿嫁过来之后,她好几次想要上门借银子,其实就是想直接拿银子,不还的那种。但每次都被潘大胆给糊弄过去,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被他哭穷给哭走的。
潘大胆听到这话,眼睛瞪大,然后就乐了:“现在我和张珍娘已经没关系了,你来跑找我的茬?”他对张珍娘满腹怨气,偏偏又拿那个女人没办法,他最近也想着给她麻烦,但那个女人大部分的时候都呆在城里,他如今腿伤还没怎么好全……加上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他对城里一直敬而远之,这才耽搁了下来。不能收拾张珍娘,难道还不能收拾她娘?
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前岳母的衣领。
“你哪来的脸问我要银子?”
张母其实是气糊涂了,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被这么一掐,很快清醒过来,她看着面前凶狠的男人,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为何没敢为难这个女婿。
因为他很凶,名声很臭,一般人都不敢得罪,哪怕已经成了自己女婿,她也只有讨好他的份!
被这么掐着,她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有了主意的:“我找你真的有话要说。”
潘大胆呵呵冷笑。
明显不信她的鬼话。
张母一着急,急忙道:“我想说的是,我怀疑你的那两个孩子根本没有死。珍娘从小胆子就小,绝对不敢在林子里过夜,他在林子里呆了那么久,肯定是有其他的事,依我看,那两个孩子肯定被她送走了,这段时间她经常都往城里跑,那两个孩子肯定就在城里,你只要盯着她,一定能找到孩子。”
潘大胆本来就没将前岳母的话放在心上,听到这事却瞬间吸引了他的心神。
如果说他娶了别的女人还好,可他偏偏娶了寇芽,寇芽是生不出孩子来的,两人如果就这么过下半辈子的话。他只能指望别的孩子给自己养老,他和高山之间的恩怨如海那般深,指望他的儿子,还不如等到老了之后自己一头碰死来得爽快。
如果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如果亲儿子还在,他肯定不会给别人养孩子。
“你有几成把握?”
张母其实一成都没有,但对上他的眼神,她不敢不说:“五成!”
潘大胆眯起眼:“你想要我拿银子,我可以给你,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帮我找到孩子。只要你把我的一双孩子抱回来,银子的事情好商量。”他手头的银子其实已经全部被人拿走了,此刻,他却装作一副大方的模样:“给你个百两左右,够了吧?”
张母能够拿到个几两银子就已经很满足了,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瞬间满是惊喜:“够了够了,你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就算那两个孩子已经不在了,她也要从别的地方变两个出来。
这找的不是孩子,是白花花的银子。
张母走出潘家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满是激动。
刚走不久,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她顿时心虚起来:“珍娘,你怎么在这?”
楚云梨将人撵出了门之后,想着这人肯定要搞事,刚好她吃了饭要消食,便跟了出来,结果刚好就看到她进了潘家的大门,站在门口将那些话听了个全,也不想在潘家门口跟她吵闹,所以才站到这里来等着。
“你可真是我亲娘,这是巴不得我死吧?”
张母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随时都有人会过来,她怕隔墙有耳,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女儿的手。
“珍娘,你可别犯傻,方才大胆已经跟我说了,只要能找到孩子,他就会给我百两银子,那可是一百两!有了这些银子,我可以让你两个弟弟做生意,也可以送他们的孩子读书,咱们张家算是彻底脱了这庄户人家的皮,以后就是官家了。”
想得倒是挺美的。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你上哪去找孩子给他?”
张母瞪了他一眼:“傻丫头,这天底下的孩子多了去了,双胎虽然少,但只要费心一些,肯定能找得到……你不是最近都在城里做生意吗?就去城里抱两个孩子回来……孩子生下来都长得差不多,几个月过去,他肯定不认识了,再说了,我记得当初你生孩子的时候他都没看过几次……你就找双胎,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找两个差不多的孩子拿回来交差也行。银子咱们一人一半。”
最后那话,她是狠心说下的。
楚云梨冷然道:“我不缺银子,也不会干这种事,潘大胆的银子你都敢骗,可真是不想活了。”
张母面色微僵,此刻她才想起来那男人的可怕,但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若没有孩子交回来,拿不到银子是小事,被他记恨上才是大事。
“可我已经答应他了。”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那你自己去找啊。”
张母:“……”
“这周围哪有双胎,我又没去过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也找不到孩子。”
楚云梨冷笑:“你不是说得那么顺利?反正这事别拉上我,我已经够对得起你了,你要找死,别捆着我一起。”
张母:“……这怎么能是找死呢?富贵险中求嘛!”
“那你去求啊!”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说我要是现在回头登潘家的门,跟潘大胆说了这事,你会怎么样?”
张母吓一跳,强调:“我是你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308章
有什么不能的?
早在张家人将张珍娘嫁出门时,张珍娘就已经还完了这份生恩养恩,自认为不欠他们的了。
张家兄弟躲在双亲后头占尽便宜,从头到尾都不出面,好像所有坏事都是长辈做的。但楚云梨明白,如果没有他们撺掇,如果他们知足,张母不会干这么多事。
楚云梨心头不畅快,就想要别人也不畅快,于是,她掉头就走,直接去了潘家。
张母跟在她后面,一路都在劝说。
眼看潘家大门就在眼前,张母一咬牙:“珍娘,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楚云梨抬手就敲门。
开门的是寇芽。
寇芽一身衣衫挺朴素的,甚至还不如没有嫁过来那时穿得鲜亮,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楚云梨,脸色不太好:“你来做甚?”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我找潘大胆。”
寇芽本就瘦弱,被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几步。当即脸色愈发难看。
算起来,张珍娘比她要年轻十多岁,都是两代人了。
晚辈对长辈该多几分尊重的,寇芽在张珍娘身上完全感受不到。
门口有动静,潘大胆立刻就注意到了,探出头来,当看到楚云梨时,问:“你娘跟我说,当初你把孩子送走了,孩子根本就还活着。对么?”
“她说什么你都信?”楚云梨冷笑着道:“她方才还跟我商量着去城里随便找两个孩子来应付你,还说只要我愿意帮忙找孩子,会分我一半银子。”
她眼神在院子里搜寻:“我比较好奇,你居然还能拿得出一百两银来。”
言下之意,她当时没找全,似乎还想再找找。
提及这事,潘大胆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早在双胎没了,张珍娘性情大变后。他就发现这个女人很难缠,既然不能生了,那就另选一个年轻的,刚好还能打发了她。
结果呢,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女人跟狗似的,愣是把他藏在这院子里的银子都翻出来带走了。更气人的是,他是在人走了之后才发现的此事。再想要上门追讨,这女人不认账了。
“我拿不出了。”潘大胆这话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多少银子,你最清楚。我之所以那样讲,也是想寻回两个孩子。若是你娘真的能让两个孩子活过来,我就算把自己的肉割来卖钱,也愿意凑足银子给她。”
听了这话,楚云梨满眼嘲讽:“说得自己像个慈父似的。我只问你,你为何不信我?明明我都说孩子已经死了,镇上的大夫和隔壁大娘亲眼所见,这难道还有假?”
她回过头,看向想要往外逃的张母:“这女人没安好心……”
张母是想来又不太敢,可她又觉得女儿不一定会戳穿自己,所以才大着胆子到了门口。毕竟,若是就这么跑了,她只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大刀,肯定会坐立难安,各种猜测。
听到女儿当真一点不留情面,直接在潘大胆面前戳穿了此事,她心中满是惧意,生怕被潘大胆报复,又恼怒非常,呵斥:“我是你娘。”
楚云梨嗤笑一声,没接这话。
不接话比接了话更气人,张母气得跺脚,但此刻,要紧的不是跟女儿计较,而是跟潘大胆解释,她急忙道:“我是隐约觉得这事不太对,那俩到底是我的孙子孙女,我不想让他们流落在外,所以才提出去找。真没想要你的银子……”
潘大胆没心思搭理她,呵斥寇芽:“把大门关上。”
张母自然被关在了门外。
此刻寇芽脸色也不太好,她当初执意要嫁给潘大胆,一来是她觉得潘大胆对她不错,二人又有多年感情,嫁给他日子应该不难过。二来,潘大胆藏了不少银子,这事她是知道的。哪怕被张珍娘拿走了不少,她不认为男人真的就那么没心眼,将银子全部都拱手送人。
在她看来,送是送了,但肯定也截留了不少。
结果呢,嫁过来才知道,潘大胆是真的没有银子,只够养家糊口,手头根本就不宽裕。
和潘大胆暗中来往多年的是她,不要名分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人也是她,凭什么是张珍娘得了最大的好处?
真的,就算是刘香儿拿走了这些银子,她都没这么不甘心。
大门关上,楚云梨扬眉问:“你这是想关起门来打我?”
潘大胆倒是想呢,可根本就打不过。他刚开始受伤时,还觉着是张珍娘手快抢了先机,如果他们重新对打,张珍娘肯定跟以前一样只有挨打的份。可后来他仔细回想,张珍娘能把他的腿打断根本就不是巧合!
唯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张珍娘既然有这本事,曾经为何还要乖乖任由他打?
思来想去,也只有出嫁从夫这一个解释了。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潘大胆正色道:“你拿了那么多的银子,听说生意做得不错,但咱们心里都清楚,你那些银子是我从我这里拿去的。我也不要多,你还个几十两给我就行!”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一副没听清楚的模样,问:“我拿你什么了?”
“银子!”潘大胆咬牙切齿:“你别跟我装傻!”
楚云梨再问:“拿了你多少?”
潘大胆伸出了四个手指:“足足四五百两,你贪得无厌,小心被噎死。”
楚云梨笑了,眼眸弯弯,嘲讽问:“你一个镇上的混混能攒下这么多的银子?就算我说了,外人也不会信呀。你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宽裕,有时候还要去别人那里强抢东西,谁会信我拿走了这么多银子?”
潘大胆恨恨瞪着她:“我没有,你就有吗?你那些银子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