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楚云梨出门,交帕子是顺带的,其实是想去一趟医馆。
吴志元被烧伤后,家里的房子被烧成了废墟,吴家人无处可去,而吴志元伤势很重,医馆的大夫说了要少挪动,还将医馆的其中一间房借给吴家人住。
楚云梨直奔医馆,说是要抓养身的药。
姐妹三人身子损伤严重,那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的,得慢慢食补。
药童配药时,楚云梨故意往后院瞧。
医馆只借了一间房给吴家人,吴家所有人都挤在里面,晚上睡觉是没法子必须要挤着,白天不可能所有人都窝在屋中。
果不其然,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洗衣的周氏。
“忙着呢?”
周氏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到了身着一身浅紫色衣裙的李三丫。
几日不见,周氏几乎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子是那个全身补丁灰扑扑的李三丫。
“你为何在此?”周氏满心防备。
楚云梨双手环胸,笑盈盈道:“来看你们笑话啊。果然,人在做,天在看。吴志元那么缺德,不光被人打伤,还烧伤了。他伤得重不重?能不能救回来?”
周氏听着她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气得站了起来:“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楚云梨摇头:“不觉得啊。林大虎死了,你可没少笑话我做寡妇,还骂他是个短命鬼,那时候我可没有像现在这样冲你瞪眼发脾气。我能忍得那些难听话,你为何忍不得?”
周氏胸口起伏。
楚云梨来这一趟,不只是看笑话那么简单:“昨儿我还遇上了孙管事呢,他问我,吴志元遭了报应,如今能不能原谅他了。”
周氏眼皮子一跳,猛然抬头。
天干物燥,城里不分白天黑夜都有人提醒小心火烛。整整一条街上,只有吴家的房子着火。后来他们全家互相询问过,到底谁失了火。
那时候厨房里没人,房子是突然烧起来的。
周氏在得知自家房子着火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纵火。当时她怀疑李三丫。
哪怕围观的人骂她不应该怀疑李三丫,她心里却并不认同。
李三丫确实在家里,可是她如今大把银子,哪儿用得着自己亲自放火?
这两日她左思右想,察觉到可能真的不是李三丫。
毕竟,李三丫之前发脾气,可是直接带着一群人上门来打砸的。
此时得了提醒,周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孙管事自己不想坐牢,李三丫又死活不肯原谅,所以他亲自出了手,只有吴志元这个害了李三丫的人凄凄惨惨,李三丫才有可能原谅。
“你的意思是……”
楚云梨摆摆手:“没什么意思,顺口一说,让吴志元好好养着,他那么惨,活着才受罪,可不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估计更不了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96章
周氏满心愤恨。
杀人不过头点地,姓孙的也太狠了。
想要教训吴志元,多的是法子。他如果直说了,让吴志元去林家门口跪着,或者是断一只手断一只脚。吴志元能不照办吗?
他可倒好,一言不合就放火。
当时吴家人全部都在房子里,要是没逃出来,那就不止搭进去一条人命。
一想到儿女可能会丧生火场,周氏就气得想杀人。
她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也不洗衣裳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吴母方才就在屋子里躲着,每次见李三丫,家里都讨不着好。
但又实实在在是吴家欠了林家,过去几年里,都是李三丫讨好吴家人。
吴母一把年纪了,不想讨好一个往日自己看不上的人。因此,她方才就没露面,眼看儿媳妇好半天了还在发呆,吴亩催促:“别傻愣着,赶紧把衣裳洗了,回头晾干了,咱们也好搬家。”
大夫愿意收留他们住,那是大夫大度,他们可不好意思长期住在这里。
长期借住在别人家不像样,哪怕先租房子,好歹也要有一个容身之处。
搬新家会很麻烦,没空洗衣,只有先洗好晾干了以后再搬到新家去。
周氏回头看婆婆:“刚才三丫跟我说,孙管事找过她,问他要怎样才肯消气。三丫不要银子……”
吴母活了半辈子,听到儿媳妇这意有所指的话,瞬间就明白了其中之意,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是姓孙的放的火?”
周氏沉着脸:“她没说,但多半是孙管事干的,那房子我们都住了几十年了,从来没着过。”
“那怎么办?去报官?”吴母不太敢去报官。
周氏也不敢,她将这件事情告诉婆婆,就是寄希望于婆婆把这事给处理了。
吴志元旧伤未愈,又添烧伤,真的是伤势严重到一定程度了大夫才愿意收留他们几日。他住在医馆之中,烧伤处却并未好转,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而这……也是婆媳娘想要搬走的最大原因。
总不可能住在这间医馆,又去请其他医院的大夫来治伤吧?
他们觉得这个大夫医术一般,想换一个大夫,好歹也得离了这个大夫眼皮子底下才行。
“先搬家,给大福爹把伤治好再说。。”
吴母深以为然。
周氏哪怕再恨吴志元不惦记家里,恨他把所有银子拿去讨好狐狸精,也没想过送他去死。
因此,婆媳两人很快找好了房子,搬家的当天就去另请了一个老大夫来给吴志元治伤。
吴志元发起了高热,病得昏昏沉沉。大夫治了两天,病情恶化得很快,在大夫又一次被请过来看伤时,言语间已经有了让婆媳俩准备后事之意。
吴母当场就晕了过去。
周氏心中恨意滔天。
接下来,婆媳俩又花费大价钱去请了其他的大夫,却还是没能救回吴志元。
眼看吴志元昏迷不醒,只剩下一口气了,周氏一想到自己以后要独自一人养老养小,心里就沉甸甸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家里气氛很差,周氏受不了,独自一人出了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林家门外。
四丫五丫看见她就没有好脸色,碍于有客人在,倒没有撵她走。
今儿林大慧请客,是高保杰生辰,她只请了自己家人,而且,登门的客人都不会空手。
因此,楚云梨只带了几个孩子,让四丫五丫在家守着。
四丫五丫和林大慧不熟,最近才熟悉起来,三人没必要多来往……人心复杂,林大慧自觉尽力帮助娘家了,如今娘家弟妹日子好过,反过来帮了她大忙,她心里很是感激。
可是,娘家弟妹不止帮她,还帮了娘家的妹妹。
身为被帮助的人之一,林大慧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娘家弟妹做事指手画脚,可……姐妹俩天天住在林家,分明在占林家的便宜,她心里有些不满,但又不好说出口。
楚云梨看得出几人心理上的变化,四丫五丫哪怕带着礼物上门做客,林大慧心里也还是会不高兴,难免会被怠慢几分。
大家互相之间看不惯,最好的办法是别见面。
楚云梨带着三个孩子出门,看到站在路上发呆的周氏,她没打招呼,打算直接掠过去。
周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这里,但当她看见身着绸缎衣裳的母子四人时,心中的郁气更浓了几分。
“李三丫,你别放过那个姓孙的,他不是个好东西。”
楚云梨用眼神示意几个孩子先走,她独自留了下来:“难道是孙管事昧下了我家的银子?”
周氏哑口无言。
孙管事或许懒了些,但人家真没有占林家的便宜,也没有欺负林家人。
“如果不是他偷懒,吴志元拿不到银子,也不会对不起你们。”
楚云梨呵呵:“依着你的意思,我该与姓孙的不死不休?”她嗤笑一声,“你这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连吴志元都能原谅,被你们家昧下的银子都没要回来,孙管事……至少没有藏下我家的银子,也没有来对我动手动脚,他比吴志元好多了。”
换句话说,她连吴志元都能原谅,又怎么会与孙管事纠缠不休?
周氏这是拿她当傻子,想让她去做一把刺向孙管事的利刃。
“吴志元哪天死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楚云梨满脸讥讽,“当年林大虎离世,他送了一堆牛马和仆从,这份情我还记着,到时一定会来还。”
所谓烧给死人的纸仆从,有男仆,有女仆。当时林大虎挑了十二个女仆,个个前凸.后翘,引得不少人哄堂大笑。
一场丧事,都是男人们那种心照不宣的嬉笑,灵堂上欢欢喜喜,李三丫当时想发作,可一来她先没了男人,又没了婆婆,大受打击,几天没睡,再加上肚子里有孩子,精力不佳,实在没心思与之计较。二来,孤儿寡母的过日子,她甚至还没有娘家依靠,只能尽量不得罪人。
但这件事始终是李三丫心里的一根刺。往常吴志元总送粮食过来,一开始装得正直忠义,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岔了,吴志元是好意……毕竟给死人多烧东西,怎么看都不能算做错了吧?
她当时只怪那些男人们猥琐。
如今回头去看,吴志元对林家从一开始就没抱着好意,当初的那女仆,就是他故意为了取笑讥讽林大虎而准备的。
周氏不想做寡妇,一想到往后她一个女人要撑起一个家,就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可……这事情不由她啊,吴志元病情越来越重,已然昏迷不醒,大夫说这三五天要是不能好转,估计要坏事。
她跑出来就是为了麻痹自己,不看见吴志元的惨状,她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忘记那些糟心事。被李三丫当面提及给吴志元办丧事,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你在看我笑话?”
楚云梨颔首:“对啊!瞧瞧你那模样,做寡妇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这几年不光守寡,还摊上了许多的糟心事,至少……你家里暂时不缺粮食吃,也没人惦记你的身子,更没人在背后说你勾三搭四,还有个婆婆帮你的忙。咱俩一比,你的处境比我好多了,我都能扛下来,难道你扛不动?往常你可最看不上我的软弱性子,怎么,你比我还软弱?”
寡妇门前是非多。
到底会遇上一些什么麻烦,那真的是谁守寡谁知道。
那种别人几乎是指着你鼻子骂,却只能假装没听见,还得与人含笑打招呼的憋屈,李三丫简直受得够够的。
周氏看不上守寡的李三丫,认为这一家子没有了林大虎后,会变得越来越穷,以后都再难翻身。而他们家,男人一年要赚十几两,花一半也还能剩下一半。
结果呢,才短短三年时间而已,两家的境遇完全调转过来,李三丫赚钱的本事比船工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