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
楚云梨打断她:“当不起你这句称呼,我愿意送吴志元最后一程,那是看在他当年有送林大虎一程的份上,可不是我还会与你们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来往。”
周氏没有再追上去,失魂落魄往回走。
回到租住的院子,周氏不得脏,瘫坐在地上。
吴母看见儿媳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骨头,很是担忧:“志元媳妇,你得振作起来呀,咱们全家都指着你呢。”
周氏最怕的就是听到类似的话,抱着头呜呜哭了出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吴志元在外头胡作非为,他倒是一死了之,留下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都想去死了,但又不舍得也不敢死。
*
林大慧请客,说是只请了自家人,除了楚云梨一家外,高保豪夫妻俩也在。
最近高家食肆赚了不少钱,林大慧给公公婆婆和兄嫂都买了礼物。因此,这一回吃饭,江氏没有阴阳怪气,乍一看,还其乐融融。
楚云梨并没有因此多说什么,林大慧怎么与人相处,她不会指手画脚。相对的,林大慧也别来做她的主。
饭吃到一半,林大慧坐到了楚云梨旁边:“四妹可有嫁衣之意?我这边有个不错的人选,今年三十二,还没有孩子,你要是愿意,让四妹和他见一见。”
楚云梨一口回绝:“我四妹暂时没考虑嫁人的事。”
林大慧无奈:“我知道,你那两个妹妹吃够了嫁人的苦。这个人是真的不错,就是对面杂货铺的刘东家,家里爹娘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妹妹,妹妹还嫁了人。”
李三丫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姓刘的四年前丧妻,他妻子在离世之前已经治了好几年,花了不少银子,一直病歪歪的。那时候刘东家的爹娘都还在,他们不想要这个进门没多久就一直在生病的儿媳妇,又不能指望她生孩子,想把人送回娘家去,大家好聚好散。
刘东家却不肯,执意把人留下,给妻子治了几年病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刘母有张罗着要给他说亲,选的是另外一个寡妇,刘东家也不抵触,与之来往了大半年,结果,寡妇私底下与旁的男人来往,被刘东家抓个正着,婚事又不成了。
紧接着刘东家的双亲先后离世,这几年他要守孝,又忙着做生意,没听说他有与人相看。
楚云梨知道,四丫和五丫肯定会再嫁人。她们从小受到的教养,就是女人得依靠男人,一家人要有夫妻和孩子来组成。没有那种女人能顶半边天,甚至能为自己撑一片天的想法。
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许多想法根深蒂固,很难改变,楚云梨也无意改变。
既然要嫁人,嫁一个家中人口简单的,能少许多矛盾。
林大慧再接再厉:“说是长姐如母,可那是在爹娘不在了的情形下,你爹娘还在呢,长期让她们住你家,不像样子嘛。我知道你怕你爹娘插手她们的婚事,不如你先下手为强……咳咳……我这话不恰当,但话糙理不糙,一个女子,又不能同时嫁几个男人,你把婚事定下了,他们自然就收手了。”
楚云梨心知,林大慧对于姐妹二人长期住在林家之事很介意。
“我是不想让他们长期跟你住。”林大慧小声道:“人言可畏。不是说我看不起你两个妹妹,她们是真的命苦,我心里也可怜她们。可事实就是你们姐妹三人都婚后不睦,欢喜越来越大了,有两个这样的姨母长期住家里,对她的名声没好处,到时还怎么谈婚论嫁?”
楚云梨皱了皱眉:“欢喜还小呢,我打算留她到十八岁再嫁人。迟点嫁人,我也好给她多准备一点嫁妆。”
这么一算,还有五六年呢。
林大慧心下惊讶,这整个城里,也找不出几个愿意给女儿准备丰厚嫁妆的长辈。
“刘东家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弟妹,大虎走后你没有丢下孩子跑,我心里很感激。也不会害你妹妹,见一见嘛,我托人去说,不合适咱就拒了。”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她回家后,把这件事情跟四丫五丫说了。
五丫赞同妹妹去相看。
四丫则有些迟疑:“他能看得上我么?”
“那要见了才知道。”楚云梨看她满脸忐忑,“如果他看不上你的身份,应该不会答应相看。”自然也就没有下文了。
四丫一想也对。
“为何是我?五妹还比我更年轻几岁,也没有生过孩子。”
楚云梨心知,就是没生过孩子,人家才不敢赌。
刘东家三十几岁还没有儿女,再成亲,肯定想尽快生下孩子。
五丫嫁人好多年,一个孩子都没生。内里是因为她过于操劳,加上身子太单薄,还有同房的次数少,这才很难有孕。
但在旁人眼里,五丫确实是嫁人七八年了还没孩子,外人会以为她生不出来。
“可能他姑想的是亲事要从大到小开始谈?”
相看的那天,楚云梨带着四丫,还有林大慧与另一个牵线的妇人一起去了刘家的杂货铺。
四丫养了大半个月,肤色红润,气色也不错,还换了一身新衣裙。
刘东家当场红了脸,还和四丫单独聊了一会儿,两边分别后,立刻就让媒人来问要多少聘礼。
谈聘礼,就是对方答应了这门婚事。
楚云梨扭头问:“四妹,你答应这婚事吗?”
答应吗?
四丫恍恍惚惚,第一回 嫁人,她懵懵懂懂,全部都由家中父母说了算,至于聘礼,也是家中爹娘定下的。因为是进门做后娘,刘屠户给了三两并一堆礼物。
那门婚事,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答不答应。
第2397章
方才与刘东家相看时,四丫都不太好意思多看他,但却记得他羞红的脸。
四丫本来也没想麻烦姐姐太久,还害怕双亲找上门来,咬了咬牙问:“姐姐,那个刘东家的名声如何?”
楚云梨早已打听过:“没有太好的名声,但也没人说他不好。”
没有人说不好,已经很难得了。
四丫当初嫁给刘屠户,还没过门就听说他爱打人。当时她也鼓起勇气将此事告诉了双亲,那会儿娘还安慰她,说但凡刘屠户无故打人,他们一定会帮她撑腰。
后来她挨打后,父亲就改变了说词,说她挨了打,必然是做错了。
四丫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被打压,不够自信,在她眼中,她没有半分优点,有人要她就不错了。从来都是别人挑剔她,轮不到她来挑别人。
刘东家愿意求娶她,她不敢拒绝之余,心里又有些欢喜,大着胆子问:“那他打人吗?”
楚云梨摇头:“没听说过他打人。”
“我嫁!”四丫看向媒人,“聘礼的事,跟我姐姐谈。”
楚云梨也没推拒:“刘东家那边愿意给多少?”
媒人牵线搭桥,办的是好事,脸上始终笑眯眯的:“刘东家让你们提呢。依我看啊,那就随大流,咱们附近这一片的普通人家说亲,都是二两银子加八样礼。刘东家再娶,李姑娘是再嫁,大家谁也别嫌弃谁,两好合一好,以后搭伙过日子,如何?”
“好。”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聘礼就二两,至于陪嫁……刘东家是开杂货铺的,锅碗瓢盆都不缺,家里房子是前几年新造的,我搭一架马车,回头他们送货更方便。”
马儿加上车厢,至少要十多两银子。
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
媒人一愣:“这……”她一拍大腿,“林娘子大气,回头我再跟刘东家商量一下,让他再表示表示。”
“不用了。”楚云梨认真道,“只要他对我妹妹好,把我妹妹当真正的家人,夫妻间互相尊重就行。”
谈到此处,这婚事算是成了一大半。
媒人很快告辞离开,留下了桌上的酒和点心。
四丫心神恍惚,既欢喜自己下半辈子有了着落,不用再麻烦姐姐,又对自己未来的日子担忧不已。
“姐姐,谢谢你。”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姐姐家中富裕,又有林大慧这个食肆生意不错的东家牵线,凭她自己想要嫁给拥有铺子的东家,即便只是拥有一间小铺子,那也是白日做梦。
“马车就不用了吧?太破费了,你把银子留着给欢喜他们读书。”
楚云梨笑了:“一家子姐妹,不说谢不谢的话。至于马车,那是我做姐姐的一番心意,你别拒绝。”
她叹口气,看向五丫,“如今我手头宽裕,真的能养得起你们,千万别觉得住在这里是给我添麻烦……你们要是不为以后考虑,只想着赶紧搬走而随便找个人家,到时你们在婆家受了委屈,还得我出面,那才是真的麻烦,且你们还受罪。”
五丫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姐姐看穿了。
四丫定了亲,五丫心里就特别慌,确实动了嫁人的想法。
“姐,我早晚都要嫁人,要不,你也帮我留意着?”
楚云梨瞪她:“我还在跟你说呢,你就不听话。”
五丫嘿嘿一笑:“年轻好嫁,再拖上两年,姐姐真的养我一辈子了。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儿女。”
前面是开玩笑,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
*
刘东家那边又添了聘礼,送了八两银子并十六样礼,礼物堆得两张桌子都放不下。
媒人遇上这种活计,特别轻松,两家都大气,不抠那些细节……有些人家结亲就跟结仇似的,生怕被对方占了一文钱的便宜,那才是真的要跑断腿才能完事。
“刘东家说了,他对这门亲事真的很有诚意,就想尽快完婚。当然,婚事办得急,肯定有所怠慢之处,他也保证了,等办完婚事以后会尽力补偿李姑娘。”
四丫有些羞涩。
比起第一回 定亲嫁人,她更期待这一次嫁人后的日子。
没有妯娌,没有婆婆,也没有前头的孩子让她左右为难,只想一想,就知道这日子不会差。
“好!”
媒人见她答应了,立刻掏出了一张纸:“这个月底二十八是好日子,如果觉得太着急,那就下个月初八和十五,下下个月的初三也不错。这些都是刘东家亲自去道长那里用二人八字合出来的良辰吉日。”
四丫深吸口气:“就二十八吧。”
婚事都定下来了,又不可能退亲,赶紧成亲了事。
今儿都已经十六了,距离二十八还有十来天。聘礼和嫁妆都好准备,倒也不怕来不及。
四丫重新定了亲,欢欢喜喜备嫁。
刘屠户一家子平时不怎么往林家所在的这几条街来,但刘家在这边有亲戚。细较起来,刘屠户和杂货铺的东家刘大财还是出了五福的堂兄弟,只不过因为血缘隔得太远,刘家每一辈的兄弟都多,才断了来往。
四丫这边定下亲事,刚敲定成亲的日子,刘婆子就得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