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婉柔心里挺郁闷,只能选择和学堂弟子的那些家眷坐在一桌。她回头对上了新嫁娘的目光,端起酒杯上前:“恭喜恭喜呀!”
楚云梨很给面子地喝了酒:“我没想到金姑娘会来,招待不周,别见怪啊。”
“不怪不怪。”金婉柔好奇问:“他们兄弟之间怎么回事?”
楚云梨一脸惊奇地看着面前姑娘。
且不论黎青平帮了陈同州多少,至少明面上,黎青平是因为金婉柔才会对陈同州处处照顾。
且黎青安说了,金婉柔是亲自开口要求黎青平帮助陈同州不止一次。
楚云梨似笑非笑:“金姑娘不知道吗?”
金婉柔心虚:“我该知道吗?”
“那黎青平为了给陈同州治病,将生病的弟弟抛到脑后,把给弟弟抓药的银子给了陈同州,只弄了些霉烂的药渣子回家糊弄事,那一回,夫君烧了三日,堪称九死一生。”楚云梨一字一句道:“他能活到现在,那是阎王不收。”
其实收了的。
如今站在这里的黎青安,早已换了芯。
金婉柔特别尴尬,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转身落荒而逃。
第2447章
同桌的人都听到了楚云梨的话。
一时间,看向金婉柔的目光都不太对了。
金婉柔如坐针毡,她都没好意思来找一双新人道别,只悄悄就溜了。
孙氏小声问:“他那大哥也太离谱了。”
陈巧盼则眼睛一亮,姜宝珠成婚后的日子太顺畅,她心里不太高兴,看着姜宝珠麻烦事上门,她别提多欢喜了。
“宝珠妹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别伤心难过,以后就好了。”
楚云梨瞅她一眼:“是啊,等他们考中秀才,咱就算熬出头了。我听说……开年后还要交一笔润笔费,据说要三两……”
陈巧盼愕然:“什么润笔费?”
楚云梨故作惊讶:“你不知道?”
陈巧盼是真的不知道,她想要再问,新嫁娘已起身去旁边那一桌招呼客人了。
孙氏唇角微翘,低头喝汤。
自从陈巧盼从娘家拿茶叶来卖,米家大大小小的花销都被她扛到了肩上,反正家里人缺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陈巧盼也自觉,家里有大的开销,她都会考虑银子从哪里来。
这三两的润笔费确实存在,交了银子的学子,每个人可以拿五篇文章递上去,金夫子会找一位刘举人帮忙润笔,再拿回来的文章,几乎就是能中秀才的文章了。
运气好点,交上去的文章贴合考题,将那篇文章改一改写到卷子上,兴许就能中。
但凡是想要考功名的学子,都会想方设法交上这笔银子。
今日前来贺喜的那些同窗都在说这件事,大家都商定好一起交钱。米有良坐在同窗之中很少发声,旁人谈得兴高采烈,他坐旁边暗暗叫苦。
等到客人散去,姜大胜让帮忙的大娘们撤走了院子里的桌椅和狼藉,一点儿没让一双新人操心。
从今天开始,黎青安会住在姜家。
家中好多年都只有父女二人,确实太孤单了些,多了女婿,以后还会有孙子。姜大胜越想越欢喜,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他喝醉后不闹人,自己回房关门睡觉。
姜家有五间房,空着的屋子很多,早在办喜事前,姜大胜就腾出了一间给女婿做书房。
黎青安第一时间就交了三两银子。
孙氏从女儿那里得了消息,回家就告诉了陈顺利,说了米家又要缺银子的事。
陈顺利不愿承认闺女会回来偷茶叶,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巧林。
于是,陈巧林哪里都不去,天天在家守着,看到姐姐过来,立刻迎上前。
“姐,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
陈巧盼看到弟弟,只觉眼皮直跳,故作镇定地白了弟弟一眼:“我闲着没事,回来看看你不行么?”她压低了声音,“姓孙的面甜心苦,我不在家,怕她欺负你。”
陈巧林深吸口气:“娘没有欺负我,最近还在给我张罗婚事。”而且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后娘在做,吃穿上并没有亏待他。
他能够感觉得到后娘更疼爱弟弟妹妹……但他都是大人了,哪怕是亲娘还在,也不至于跟弟弟妹妹争宠。
“给你张罗婚事不是应该的吗?她就费点心,银子还是咱爹出。”陈巧盼一边说话,一边就想入柜台。
陈巧林看她拎着一个包袱,心知姐姐的毛病又要犯了。他不想跟姐姐斗智斗勇,防贼一样防着她:“姐,你又想回来拿茶叶吗?”
陈巧盼面色微变:“胡说什么?我是想拿点粗茶回去泡着喝,米家人不爱喝茶,他们也不买茶叶,咱家就是卖茶的,难道我想喝茶还要去买吗?”
“你要哪一种?”陈巧林先一步钻入柜台,“我帮你抓。”
陈巧盼张口就要了最好的那种茶叶。
正要抓茶叶的陈巧林动作顿住,看向姐姐,木然道:“姐,那种好茶叶都被贵客定完了,家里是有一点,但客人已付了钱,只是暂时存在这里。”
陈巧盼:“……”
她知道今日不能如愿,转身就走。
陈巧林看着姐姐背影:“姐,整个米家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就非得你替姐夫操心?你偷家里的东西,我们不会把你送上公堂,可你要是去外头偷……”
陈巧盼不愿意再听,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跑去偷外人呢?
*
黎母从大儿子那里得知又要交六两银子,她第一反应是儿子在骗自己。
如果这笔银子必不可少,前头夫子在收六两银子的时候就该直接收十二两。
“之前为何没提?这收了又收的,不合理嘛,你那些同窗就没说?”
黎青平知道母亲怀疑自己,心下很是苦涩,耐心解释道:“夫子之前没有门路,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好不容易才求得刘举人松口,这银子也不是必交,夫子不强求,愿意交的,他就帮忙牵线,不交就算了,大家都选择交钱……这三五天之内就得送上银子,十天之内得把文章交上去。刘举人润笔也需要时间,十几个人百多篇文章,前前后后得一两个月……二月就是院试,时间紧张。”
言下之意,让母亲赶紧给钱。
黎母动了动唇,想问儿子要多少,话锋一转,道:“既然是三五天之内,那过两天再给,刚好你也看看别人交不交,你别光听别人嘴上说着交,得真交了才算。”
黎青平知道母亲舍不得银子,也没催促,母亲从来都很看重他读书科举,磨蹭两日,该交还是得交。
翌日,黎母悄悄去了学堂,找到了金夫人,询问之下,得知每人是三两银子,她一时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家里银子见底,儿子为了帮那个姓陈的,居然跑回来骗她。
黎母对长子掏心掏肺,掏光积蓄也无怨无悔,但她不愿意在外人身上花这么多钱。说句难听的,小儿子的银子她都舍不得出,凭什么帮外人?
“那青安的交了吗?”
金夫人读过书,是个才女,学堂的账都是她在管着,一边收钱记账,一边随口道:“交了,姜屠户来交的。”
黎母心情更复杂了,咳嗽了两声,道歉后退出了学堂。
又过两日,黎青平掰着手指算时间,然后去找母亲拿钱。
黎母看着面前儿子:“我那天去学堂找你弟弟,顺便把银子交了。”
黎青平面色微变。
“您交了多少?”
“三两。”黎母眼神里都是失望。
黎青平一时间不敢抬头面对母亲,口中道:“娘,您交少了。夫子私底下跟我说,如果愿意交六两,多出来的银子拿来给大人准备礼物,可以在院试之前先混个脸熟。”
黎母半信半疑:“这样啊,金夫人没提。不过,你弟弟只交了三两,先试试嘛,你们还年轻,今年不中,还有明年……咳咳咳……”
她咳得愈发厉害,因为积蓄见底,她又不舍得去医馆抓药,想着咳几天就能好。
但好像不见好转,越来越严重了。
黎青平心里存着事,听着母亲的咳嗽声,只觉得耳朵特别吵,若有所思地退了出去。
黎母没等来儿子的关心,看着他的身影退走,心里失望又失落。
她转头去找了小儿子,问是否有给大人送礼之事。
“没有!”黎青安一脸严肃,“如果学子和官员有亲,还会被挪到别的府城去考,这时候避讳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上凑?”
去别的府城,不说这一趟来回的花销,突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写文章,肯定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
没人乐意折腾。
黎母不愿意相信大儿子会骗自己:“有没有可能是夫子私底下给你哥开小灶?”
毕竟,送礼的人多了,大人又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写在榜上,那和没送有和区别?
黎青安乐了:“您愿意这么哄自己玩儿,那也随您高兴。我们家要吃晚饭了,你要留下来吃点么?”
“不了不了。”黎母自从守寡后,很避讳和外男相处。何况姜大胜还是个独居好多年的男人,俩人凑一起吃饭,哪怕有晚辈在,外人肯定也会说闲话。
什么两家合一家……以前有过这种先例,别说黎母没有改嫁的想法,就是要嫁,她也看不上一个杀猪匠。
陈同州的银子没交,黎青平心中焦急万分,回家后就开始催母亲。
“娘,再不交银子,夫子就不带我了。”
“不带就不带吧。”黎母一句话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黎青平皱了皱眉:“娘,您又病了?怎么不多穿点?”
黎母好不容易缓过来,气急败坏道:“我是为了给你洗衣,寒冬腊月的,那水有多凉你不知道吗?我再穿得多,那凉水要不要我去碰?”
黎青平:“……”
“您别洗了,回头儿子自己洗。”
“那我自己的要不要洗?”黎母心头烦躁,自从小儿子搬走,她就发现大儿子远远不如小儿子那么贴心。
如果小儿子还在家,早就帮她买了枇杷膏回来泡水喝。她这一次咳嗽都十来天了,大儿子今天才想起来问一句。
黎母想到自己偏心的大儿子这般冷情不贴心,心里就特别痛心,她很后悔让小儿子住在姜家,如果重来一次,她宁愿让老大出去做上门女婿,都不会把小儿子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