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儿子,黎母像是看见了主心骨:“青安,你大哥他……他……他被人打了。”
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黎青安扶住她另一边的胳膊:“先别管大哥了,你病得这么重,看大夫了吗?喝药了吗?”
黎母摇头。
黎青安看向门外来买肉的众人:“麻烦你们谁帮我去一趟学堂告假,我给酬劳。”
跑一趟十个铜板,立刻有个半大孩子接了这活。
黎母一脸不赞同:“都快要院试,你怎么能告假?”
黎青安:“……”
“走!”
两人把她送去了医馆。
黎母的病情很重,如果退不下热,还有性命之忧。好在去得及时,大夫用了一副虎狼之药,先把她的命给吊住了。
那副药退热很快,但伤身也是真的,往后至少要休养大半年才能痊愈。
并且,这其中的花费不是一笔小数。
黎青安等母亲退热,已是中午,又找了马车,两人一起将人送回了黎家。
黎青平在受伤后就被人送回了家,这会正一个人躺在床上。
又想喝水,又想喝药,还想方便。母亲一去不回,他躺在床上又痛又饿,还不敢动。
门被推开,黎青平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弟弟,脸色不太好:“你怎么现在才来?”
黎青安反问:“娘跟你一起住,浑身高热,险些没命。你就是这么照顾长辈的?那个姓陈的到底是有多好,让你连亲娘的命都不顾也要去陪着他?”
黎青平脸色微变:“我那是照顾同窗,你别乱说。”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黎青安直言,“不如我去把人接来家里养伤?”
黎青平猛然抬头。
陈同州手头的银子不多,昨天晚上两人临睡时,他还说想找马车回乡。
他的伤要养两三个月,在家养,有人照顾,喝喝拉撒的花销也不如城里那么大。
黎青安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在想把人接来家里照顾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还说对他只是同窗之情,谁会信?”
“你诈我?”黎青平愤然质问。
黎青安往门框上一靠:“娘生病了,你也受伤了,都需要人照顾,现在怎么办?”
黎青平:“……”
“你们夫妻搬回来住吧。听说弟妹做饭的手艺不错……”
黎青安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母子俩无人照顾,但家里还有点银子,完全可以请人。
黎母以前不舍得花钱请人,可她都动弹不了了,在医馆时,她病得昏昏沉沉,却也听清楚了大夫的话。她这病就是拖出来的,原本不严重,拖到后头差点丢了命,如果不是去得及时,这两天就要办丧事了。
而且她往后要休养大半年,最好都别做事……她不光照顾不了儿子,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她以为儿子会带着儿媳妇搬回来住。
儿媳妇反正无事,刚好留在家里照顾他们母子。
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夫妻俩就要告辞。
黎母退了热,浑身乏力,口中发苦,眼看儿子儿媳说走就要走,她一着急,便出言责备:“青安,你个不孝子!”
“不孝?”黎青安满脸讥讽,“你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大儿子,他都要害死我了,你还说他是无意的。后来更是为了供他读书将我扫地出门……怎么,这时候又想起我了?”
黎母听着儿子的控诉,神情恍惚,喃喃道:“娘错了。”
这时候再知错,已经迟了,因为她儿子已然不在人世。
*
读书人不能不孝顺,黎青安找了人照顾黎母。
那个厨娘生了四女一子,特别重男轻女,到了黎家的第一天,炖鸡汤时,将翅膀和腿全部留黎青平,只给黎母喝汤。
她说了,咳嗽的人不能吃鸡肉。
喝点汤就行了。
接下来几日,黎母发现这厨娘脑子跟有病似的,只顾她儿子,所有好吃的全送到黎青平碗里,只给她吃边角料。
黎母让厨娘去学堂,找了儿子回家。
彼时所有学子都在看书,那人直接到了学堂门口,黎青安听完母亲要他回家的话,叹口气,与众人说了母子俩争执的事。
做母亲的把好吃的让给儿子,这是常事,怎么黎家兄弟的母亲还因为这点事跟儿子告状呢?为这还把正在听学的儿子叫回家里,尤其在年后就要院试,年前只差几日就要放假的关头,至于么?
别家长辈在儿子即将参加院试时,那都是能不打扰就不打扰。
这这这……黎母怎么这样?
*
米有良最近好起来了。
不光学堂里的银子不用家人操心,他笔墨纸砚早就换了上好的,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新添了几身。
对于米家人而言,儿子不缺钱了是好事。可杨氏看着儿子身上的变化,越来越不安。
尤其这天米有良回来时带上了两只烧鸡,说拿来当菜吃时,她再也憋不住了,跑去儿子房里将门关上,低声问:“你的银子到底是哪来的?”
米有良沉默了下。
“买回来您就吃,问那么多做什么?”
“不行,你今天必须要跟我说实话。”杨氏咬牙切齿,“你不说,我就把那烧鸡拿来喂狗。”
“那你喂狗吧。”米有良语气轻飘飘的。
杨氏心里更没底了。
“儿啊,你悄悄告诉娘,到底是谁接济了你?那些银子要不要还?”
米有良抬眼看向母亲:“不用还!”
杨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前面的烧鸡到笔墨纸砚,再到儿子身上的新衣,还有如今这大手大脚的作派。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十两银子都打不住。
这么大的一笔钱不用还?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儿啊,你是不是……”杨氏颤着声音,“你在外头是不是结识了很富裕的女子?成过亲的那种?”
米有良皱了皱眉:“娘,您就别问了,儿子心里有数。”
“我看你一点数都没有。”杨氏愤然,“你有大好的前程,怎么能干这种错事?你疯了?万一人家男人找上门来,到时你名声尽毁,前程也要毁了。辛苦那么多年,我们家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
“道理我都懂,您不用说教。”米有良揉了揉眉心,“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杨氏:“……”
她整个人呆住了。
她希望儿子否认,说那些银子是借的。但又希望儿子跟自己说实话。
真得了实话,她又睡不着了。
“那人到底是谁?”
米有良烦躁:“您别问了!”
他进了屋,砰一声将门甩上。
当日,做晚饭的陈巧盼因为火没烧好,被婆婆甩了一巴掌。
杨氏特别凶狠:“废物,烧个火都不行,要你何用?”
陈巧盼只觉得莫名其妙,婆婆炒的菜快好了,让她退柴,她及时退了出来,但因为先前烧的火有热炭,余温很高。婆婆就说她废物。
这委屈,陈巧盼受不了,她哭着跑回了家。
她认为自己没错,跑回家后哭哭啼啼跟父亲告状。孙氏站在陈顺利旁边,一听就知道这丫头是被长辈给迁怒了。
陈顺利在要不要给闺女撑腰之间迟疑,说起来就是一件小事,他去发一通脾气,人家也不会对闺女更尊重。说到底,米家要的是银子,他若是有大把银子送过去,米家肯定把闺女供起来。
可他的银子要给大小两个儿子娶妻,要给闺女准备嫁妆,还得留点银子来养老,实在没有多余的扶持旁人。
他决定对女儿冷淡一点,懒得出面。
孙氏好奇:“你们家是不是出了事?”
陈巧盼抽抽噎噎,本不想搭理后娘,可是父亲不说话,她实在尴尬,摇摇头:“没有!”
孙氏不信:“你婆婆这明显就是拿你来发脾气,她肯定心情不好,你再仔细想想。”
就在这时,外头来了人。
楚云梨一步踏进了茶叶铺子,孙氏看到女儿,顿时眉开眼笑:“宝珠,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有事?”
“姐姐也在?”楚云梨笑吟吟。
陈巧盼此时站的是铺子的后门处,看到姜宝珠眉眼弯弯,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忙擦了擦泪。
“妹妹来了,有事吗?”
姜宝珠一般不到茶叶铺子来,来了都是有事。楚云梨叹口气:“是有点事,本来想告诉陈叔,可这……”
陈巧盼直觉她要说的事情与自己有关:“怎么,你要说的事见不得人?”
“不是我见不得人,而是姐夫。”楚云梨小声道,“我做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卖,偶尔也会给那些贵夫人送上门。白天我送点心去内城,在枫叶街那边,看见姐夫从一道大门里出来,还与一个三十多岁的夫人举止亲密……像夫妻之间那种亲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跟了他一段路,亲眼看到他进了学堂。这本来该在学堂里看书的时辰,他去那边……姐姐,我本来不该多嘴的,可你不是外人,总不可能眼睁睁看你被蒙在鼓里。”
陈巧盼只是觉得胆战心惊,面色越来越白。
陈顺利眉头紧皱:“宝珠,你确定没看错?”
孙氏侧头看继女:“巧盼,你和有良日日同床共枕,枕边人有没有外心,想来你该清楚。”
“我不清楚!”陈巧盼早就觉得婆婆的发作莫名其妙,就退几根柴火而已,怎么就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