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名为家奴,实则是上一任家主的庶子。
就因为这个身份,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远远不如大管事受重用。
“就像我!”二管事微微仰着下巴,神情傲然。
秦见青呵了一声。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屑和鄙视之意溢于言表。
二管事心中愤怒:“你一直不张嘴,该不会以为你那个姨母会选你做少东家吧?主子早已打听过了,那位林东家在婆家有孩子,只是婆家不让她带出来而已。这女人都最爱自己亲生的儿女,即便孩子不在身边,林东家攒下来的所有钱财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外甥。青公子,你还这么年轻,要早为自己打算。”
秦见青则重新拿起了书,多说多错,他懒得争辩。
他私底下来往的人一直是母亲,那个所谓的姨母,从未见过他。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姨母给自己多少好处……甚至,那位都不一定是他姨母。
*
秦见玉的处境也差不多。
只不过二管事来找她谈,说的是有门路把她嫁入衙门里,给大人做儿媳。
实话说,秦见玉长大知道姐弟三人的处境后,就一心要高嫁,尤其在母亲被逼得诈死离开后,这份想要高嫁的想法更是达到了顶峰。
但她并没有着急之下乱找人,婚姻大事,得慎重!她要挑一个身份最高的,能够帮助母亲脱离险境,能够照顾她的两个弟弟才行。
“大人家里的公子,城里那么多的姑娘盯着。”二管事语带蛊惑,“只要姑娘说出你母亲的去处,主子就会安排你们相看。”
秦见玉不以为然。
祖父心里只有利益,那么多的堂姐妹里,祖父每一次家宴都会与她说话。
小时候她也以为是祖父疼爱自己,以至于能让她在众堂姐妹中地位超然。
她喜欢看话本,看得多了试着写,写的是一个大家闺秀遇上了秀才,被秀才的文采折服……本来是想写秀才骗婚大家闺秀,成亲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讨好大家闺秀,直到成亲后生了两个孩子才翻脸。而翻脸之前,一直都是情深似海的模样。
她想要警示那些因为男方爱慕自己而低嫁的女子。
话本还没写完,刚写到两人你侬我侬即将私定终身,就被身边的丫鬟告了密。当天秦见玉写出的话本子就被拿走,然后被管事娘字打肿了手,还被罚抄佛经让静心。
后来祖父又亲自过来了一趟,嘱咐她不要被情爱迷了眼,凭着她的容貌,爱慕她的人会很多,还让她学她娘……一个乡下农女凭借容貌一跃成为富商家里的儿媳妇,从此衣食无忧,还能拉拔娘家。
那一次,让秦见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祖父所谓的疼爱她,对她有耐心,为的不过是奇货可居,想要找个机会将她往上送,让她为家中谋好处。
秦见玉不介意高嫁,不介意成亲后还要讨好男人,讨好婆家。但是这为家中谋好处……得是为她认定的家人谋好处。
二管事见她拿着本书不说话:“玉姑娘?”
秦见玉随口道:“祖父那么疼我,婚事上不会亏待了我的。”
秦家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府中谋好处的机会,如果她真的够资格与大人家里的公子相看,祖父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但凡有一丝可能,祖父肯定都会把她洗干净装扮好像一盘菜似的送上去。
二管事离开时,有些气急败坏。
寻不到林初月的行踪,撬不开这姐弟俩的嘴。也是二管事办事不力,时间拖得久了,他会受罚。
至于山公子……那就是个漏斗,二管事去的第一天,他就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
没有用!
山公子就见了亲娘一面,因为当时有秦府的护卫跳出来抓人。母子俩连一句话都没说上,这几日山公子倒是很乐意给银楼送信,但所有送出的信件都石沉大海。
*
秦见玉这天用过晚膳后昏昏欲睡。
她被禁足了,身边所有的丫鬟都被叫走,最近是困了就睡。她当然也想过自己的饭菜可能会被人动手脚,可那又如何?
在这个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的府里,他们姐弟三人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因此,她坦然好吃好睡。
迷迷糊糊间,秦见玉发现两个仆妇进来抬自己,她想要挣扎,想要喊人,却只是轻微的动了动手指,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然后,她被挪到了马车上。
马车晃晃悠悠,秦见玉努力试图分辨自己在去往哪个方向,可惜脑子太晕了,眼皮如有千斤重,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分辨不出来。
忽然,马车停下,她被扛入了一个客栈之中。
门被关上,屋中很香,又香又热。秦见玉也见识过一些助性之物,闻着这味道,心里暗暗叫糟。
祖父这是真把她当成礼物献给别人了吧?
如果是光明正大上门提亲,即便送的不是聘礼,而是彩礼,她都认了!
这不明不白的算怎么回事?
秦见玉不要做那种没名没分的女人!
她努力挣扎,大概是软骨散的药效在退,她有了一些力气,刚刚坐起身,门被推开,膀大腰圆的男人闯进门来,大概有四五十岁,肥得像头猪。
秦见玉一惊,身上更有了几分力气,这男人越来越近,她环顾四周,伸手薅了旁边花瓶,手还没碰到瓶子,却见门口又来了一个人,这一回是个身着黑衣的纤细女子,手里也拿着一个花瓶,对着那男人狠狠一砸。
男人如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下。
秦见玉抬眼对上了纤细人影的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娘!”
她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害怕这是她中药太狠后的一个梦。
楚云梨上前,往她口中塞了一颗药,把人扛了,从后面的窗户跳了下去。
窗户下也有秦府的护卫。
两个护卫迎上前来,楚云梨像一条滑溜的鱼,避开了两人后,直接往院子外闯。
大堂里有不少客人,楚云梨窜了进去,左闪右躲,很快从后门出了酒楼上了马车。
秦见玉吃了药,在母亲背着她跳下楼时吓得魂飞魄散,一路上,她着实替母亲捏了一把汗。
直到上了马车,马车驶动,离开了那条街,秦见玉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发觉自己有了力气,她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哭着道:“娘,您没事就太好了,玉儿真的好怕。”
在她印象里,祖父是个很厉害的人。
而且秦府富裕人手又多,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围剿母亲,母亲可能真的连命都保不住。
“不用怕。”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以后不回去了,跟娘一起住。”
什么富贵,什么高嫁,秦见玉瞬间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哭着扑进母亲怀里。
“娘,玉儿好想您啊!”
楚云梨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娘也想你们。”
秦见玉被安排在了林家的一处别院中。
这处别院位于内城,是林家主金屋藏娇的地儿,如今的林家产业缩水大半,这处别院也被卖了出来。
三进的院子,布置得很雅致,一看就知是女子所居。
秦见玉到了地方,左右转转,好奇问:“娘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对了,那个林东家,真的是我姨母吗?”
“没住这里,不是姨母。”楚云梨取了一副药,让下人熬了送来。
“一会药送来了记得喝,那是解药,你身上的毒性不解会伤身,日后于子嗣有碍。最近你就住在这儿,别回去了。”
秦见玉心有不安,试探着问:“这宅子是别人买了送给您的?”
她害怕母亲已经成了别人金屋藏的娇。
母亲容貌绝世,即便人到中年,依然美如天仙。若豁出去找靠山,肯定能找着。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失笑道:“不是,我自己买的。”
秦见玉半信半疑,她又不是三岁孩子,这么大的宅子,那是需要大把银子来买的。母亲手里有许多父亲送的首饰,但银子……真的不多。
“您哪来的银子?”
如果那位林东家是亲姨母,还有可能买得下这个宅子。既然不是姨母,那母亲该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才对。
对着亲娘,秦见玉不觉得需要拐弯抹角。有话就说,想问就问。
“赚的。”楚云梨不打算放她回去,便也没必要在她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那个林东家不是姨母,而是你亲娘。”
秦见玉一愣,随即欢喜至极。
“真的?”她扑进母亲怀中,“娘,您好厉害啊。”
就是……亲娘的变化大了些。
不光能从秦府的层层杀机中逃得一条命,还能在秦府的眼皮子底下把生意做得这么大。那些方子……哪里来的?
当初双亲感情极好,他们姐弟三人都想不到父亲会突然翻脸。如果母亲手里有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藏不了这么多年才对。
而且,母亲如果一直有那些方子,林家也不会只开一个小小豆腐坊。
秦见玉越想越伤心,抱着母亲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娘,她那么好的娘,估计……估计……已经不在了。
秦见玉特别喜欢看话本,有段时间沉迷于此,看见过不少狐妖被人所救之后报恩,帮恩人完成遗愿的故事。
她泪水喷涌,身子颤抖不止,撕心裂肺地嚎:“娘!娘!我好想娘啊!”
楚云梨眼眶微微湿润,轻轻拍着她的背。
*
秦见玉很快就察觉到了住在这个院子和住在秦府的区别。
在这里,她是府中的大姑娘。
没有看似恭敬实则对她指手画脚的下人,完全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东西,只一句话,当天就能见着。
“娘,你何时接大哥和三弟来?”
楚云梨笑着道:“这两日。”
秦见玉放心了:“娘,我能跟你一起出去走走么?”
“能啊!”对外,楚云梨还是林东家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