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家,文思她……她在忙什么?”
楚云梨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子在打刘文思的主意?
可这也太没眼力见了,刘文思过来送豆腐楚云梨不知道他要不要帮忙,反正今天他没帮。
当初姚家说了豆腐月结,周盼娘为了赚这几个钱,咬牙答应了……那得垫姚家豆腐一个月的本钱。不过,豆腐坊的主力是周盼娘,刘文远有力气,能够帮上她许多忙,想要早点休息,母子俩要一刻不停地忙活。
于是周盼娘就提出了刘文思来送豆腐时让姚家能帮则帮,这是她垫千多斤豆腐的条件。姚家当时满口答应。
楚云梨侧头看他:“文思过来送豆腐,你有帮忙搬吗?”
姚东方还等着她回答呢,被反问后愣了一下:“啊?”对上妇人不悦的眼神,他语气飘忽道:“我们家早上都很忙,不然饭点客人到了拿不出菜,我都是把门开了,让文思直接帮忙送进厨房……家里没拿文思当外人,厨房除了我们家人,一般都进不去……”
楚云梨点点头,本来打算推着板车离开的她转身又进了后门,没进厨房,而是从传菜入大堂的小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正在忙碌分菜的姚家众人。
“姚东家,跟你说点事。”
炒菜是姚父,他正在分一大坨肉,闻言头也不抬:“周东家有何事?豆腐钱我记得结了的,该不会是你闺女没跟你说吧?”
“今天初十,这个月还有二十天。”楚云梨直言,“我们家豆腐坊忙不过来,实在抽不出空过来送这一趟,本来明儿我就不想送了,可咱们之前有约在先,便特意来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我最多送到这个月底。在此之前,如果你们找到了其他豆腐坊,在我们送豆腐过来时说一声就行。对了,到时顺便把账结了,虽然离得不远,我也懒得再跑一趟。”
姚家人一脸惊讶。
往常这刘家豆腐坊的众人都很好说话,今天这周东家冷着一张脸,连生意都不做了。
姚父忙道:“我们可是哪里得罪了周东家?”
想要再找一个愿意垫付一千五百斤豆腐的豆腐坊可不容易,而且,每个豆腐坊的豆腐味道不一样,他这边的客人还就只认刘家豆腐。
贸然换豆腐,会影响食肆的生意。
“没有得罪,就是忙不过来。”楚云梨转身,“你们也忙,我就不在这儿多言了。”
姚东方忙问:“你们是不做我家的生意了吗?”
“你们可以自己到豆腐坊来拿,价钱和现在一样。”楚云梨头也不回,“不过,必须得当天结钱。”
像这种稳定每天买五十斤豆腐的客人,周盼娘有给他们每斤豆腐便宜一文。
姚父为难:“可是,你也看见了,我们这真的很忙很忙,实在是抽不出人来去取豆腐。”
楚云梨强调:“我说了,你们可以换一个愿意帮你们送豆腐的东家。”
姚母追到了后院:“周东家,我一直挺喜欢文思这丫头……”
这话就带着结亲之意,楚云梨假装听不出来,随口道:“想要女儿,可以自己生嘛!东家娘子年纪大了,还可以让几个儿子给你生孙女,外头的姑娘再乖巧,也不如自家养一个,是不是?”
姚母就觉得这乡下来的寡了多年的妇人傻子似的听不懂话,笑道:“我是想着文思和我家东方年纪差不多,能不能结亲?你放心,我一定将文思……”
楚云梨不乐意听她放屁,这周家连承诺的每天自己从板车上搬豆腐都做不到,得多单纯,才会相信他们承诺的好生对待文思的话?
“我闺女不嫁人,招赘!”
姚母愕然,反应过来后愈发欢喜,一拍大腿道:“那就更合适了啊。”
“我觉得不合适。”楚云梨认真道:“我们家的人没有矮的,文思以后的夫君,至少要比她高一个头。”
姚东方十七岁了,个子和文思差不多,他爹和两个哥哥的个子都不高,估计是不会长了。
“个高有何用?”姚母男人和儿子都不高,听到这话,瞬间不高兴了,“做被褥和做衣裳的时候还多费料子呢。”
楚云梨:“……”
当下还真的有儿媳妇过于高胖而被婆婆嫌弃的先例。
在有些抠门婆婆那儿,矮个子的儿媳妇是优点。
“我家不缺那点料子钱,东家娘子回去忙吧,这事以后别提了,我闺女还小,早着呢。”
姚母乱七八糟扯这么多,其实还是希望刘家豆腐坊继续给自家送货,方才看人跑得飞快,才提了婚事。
原是想拖延一会儿,拉拉家常,说不定周盼娘就改了主意,如果婚事能成,那就更好。
“周东家……”
楚云梨回去的路上,天快亮了,她还得赶回家去卖豆腐。
到了豆腐坊,刘文远已经在给人切豆腐了,楚云梨一到,他立刻把位置让出来。
多数时候都是周盼娘在切,偶尔刘文远替上,母子俩都默契地不让刘文思出来。
卖豆腐的多是女客,但也有男客,就有那不规矩的切豆腐时会摸手……曾经周盼娘拿豆腐刀砍人,就是因为被摸了手。她性子泼辣,愣是把人追出去两条街。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有人说周盼娘脾气古怪,但很少有人编排她与其他男人的二三事。
*
刘文源这日下衙回来,却是被人用马车拉回来的。原来他是回来的路上,差点被马车给撞着了。
马车华美,赶车的车夫穿着体面,但没有趾高气昂,不知道是不是刘文源身上那身官皮的缘故,他对其很是客气。完全不管刘文源说自己无事不用看大夫,主仆二人执意将他送去医馆让大夫查看,确定无恙后,又执意将他送回家中。
马车到门口,刘文源对其道歉,主仆俩还想进来跟家中长辈致歉。
刘文源迟疑,楚云梨听到外头动静打开了门。
年轻公子长相俊俏,对着楚云梨一礼:“敢问可是刘大人的母亲?”
刘文源一路上都推拒了这称呼好几次,此时再次道:“我不是大人,只是一个小小衙差。”
官员是人上人,衙差是最底层。
有不少衙差穿着身上那身皮逍遥过市,白吃白拿,引得众人敢怒却不敢言。因此,众人虽然敬重衙差,背地里却没少骂。
楚云梨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眼神里情意绵绵,她点点头:“对!多谢公子送我儿回来。”
“姐姐家有豆浆吗?”年轻公子好奇,“豆腐坊应该是有豆浆的吧?我很喜欢喝磨出来的热豆浆,可是府里下人磨的总是差点味儿,不知可能讨碗豆浆喝?”
话说到这个份上,懂礼的人家会把人请进去。
刘文远不乐意让这人进门,年纪轻轻的对着他娘发花痴,于是他飞快进门盛了一碗豆浆出来,还刻意没放糖。
豆浆不放糖,腥味有点重,许多人都不喜欢喝。
年轻公子端起碗,先是喝一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哇,人间美味!”
刘文远面色古怪,一碗豆浆而已,至于吗?
刘文源从一开始就有些怀疑这对主仆,太热情了,太自来熟了。一般的富贵公子哪有这么好的脾气?
撞到人可能会给些赔偿,遇上那脾气不好的。兴许还会反过来骂他不长眼,这人耐心十足,送他回家还想进他家房子,对着他娘还用那样的眼神……搞不好,又是那个姓姜的在后头搞鬼。
只是,此人衣着贵气,举手投足间自带文雅气质……气质这东西,必须要从小足够优渥才养得出。这样的富贵公子,姓姜的应该使唤不动才对。
“姐姐,不知陈某能否预定你家的豆浆?不需太多,每日三斤,送到我府里。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每日给一两银子的酬金,如何?”
每天一两银子,只需要送三斤豆浆,真就跟捡钱差不多。
周盼娘或许会纠结,楚云梨却不在意:“忙不过来,不得空送。若是公子想喝,可以让身边的人每天过来装,一文一斤,按价付钱就可。”
姓陈的公子一脸失望:“实不相瞒,陈某是外地来求学的弟子,这豆浆和家乡的味道一模一样,难得遇上,真的很想每天都喝一碗。可家中父亲管束严厉,陈某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实在是腾不出人手……”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文远,我们回去吃晚饭吧,一会还得早点睡。客人要吃豆浆,自己让人来买。”
撂下这句,三人进门,楚云梨一点都没管门口的人,直接就将门给关上了。
楚云梨不纠结,兄弟俩便认定了那人图谋不轨,也不再惦记每天的一两银子是真是假。
刘文源若有所思:“娘,那姓姜的还没打消念头吗?你不是都把他揍了一顿?”
真有人上赶着找虐?
“他看上的是你们兄弟三人,只要你们还没被人废掉,他就不会打消念头。而且,我把他打了一顿,他不得报仇?”
刘文源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去弄死他!等他死了,大不了我替他偿命,你们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胡扯什么?老娘生你养你,辛辛苦苦送你拜师学艺,就是为了让你长大成人学艺有成后替人偿命的?”
刘文源挨了打,并不生母亲的气,只恨自己无能。
一家人早早睡下。
翌日,楚云梨早上起来帮儿子磨豆子,忽然听到门口有马儿的嘶叫声,听那个动静,不像是路过的马儿,倒像是有马栓在门口了。
母子三人睡的是后面的房子,距离街门十几丈,在后面不太听得清楚大门外的动静。楚云梨跑过去开门,发现真的有人在等着。正是那位陈公子的车夫。
车夫看到她,立即解释:“我家公子想念家乡的豆浆,夜里都睡不着,便到这里来等。想要喝上豆腐坊的第一碗豆浆。”
楚云梨心下呵呵:“那等着吧。”
车夫客气询问:“更深露重,不知能否进去等?”
楚云梨还没说话,里面的公子已经出声:“闭嘴!我们只是买豆浆的客人,哪里好进去打扰人家?姐姐不用管这下人的昏言昏语……”
确实有客人来买豆浆时会称呼周盼娘为大姐,也有年轻后生喊姐姐,但人家那是不含丝毫感情,纯粹就是个称呼而已。
“姐姐”二字由这位陈公子喊出来,像是在舌尖卷了一圈,愣是带上了几分缱绻暧昧之意。
楚云梨眯起眼:“你再用这种调调喊我,别怪我不客气!”
陈公子掀开了帘子:“哪种调调?”
楚云梨手里的水瓢直接飞了出去,葫芦瓢狠狠砸到了陈公子的脸上。
车夫大惊,一边扶主子,一边扭头质问:“有话好好说,你凭什么动手?打了我家主子,我……”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抡着拳头就要揍人。
“住手!”陈公子用手捂着鼻子。
葫芦瓢不重,却也砸得他鼻血横流。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马蹄声来,马儿身上还带着铃铛,走动间叮铃声响。
车夫望了过去,等到马车靠近,发现是一架玫红色的华丽马车,一看就只是女子所用。
马车一停下,姜胜男就从马车上跳下来,直奔大门处,怒气冲冲跑到楚云梨面前,一句话没有,抬手就要扇巴掌:“你敢伤完爹?”
陈公子惊呼:“姐姐小心!”
他也不管流出的鼻血,慌慌张张从马车上下来试图阻止。
楚云梨一手拍掉姜胜男的手,反手一把就薅住了她的头发,直接把人狠狠往地上一摁。
姜胜男脸颊触地,能感觉得到地上粗糙的土,想要起身却抬不起头。无论她如何挣扎,摁着她脖颈的手像是一把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有话好好说。”陈公子冲了过来,“你这人忒不讲理,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商量的?为何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