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然指责被楚云梨摁在地上的姜胜男。
但凡聪明点的人都知道,看到别人吵架,可以上去拉架,但不要贸然出言指责是谁的错,都不知道内情,管什么闲事?
如果说之前楚云梨对这个姓陈的只是怀疑,如今已笃定他是被人安排了来靠近她的……真正的富裕公子,碰上两个陌生女人打架,多会避开。即便出手,最多就是让人隔开二人。
楚云梨直接将姜胜男给扔了出去:“一群脑子有病的东西,我们母子好好做生意过日子,招谁惹谁了?都滚!疯婆子一样,回头记得管好你爹那个的疯狗!”
姜胜男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扯头发按在地上过,此时她又恨又怒,恨意滔天……明明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父亲给说了出来。
那些下人只是怀疑她的身世,如今好些人都知道她不是姜家血脉。一个奸生女,以后她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本来父亲百年之后家中的所有银子和产业都属于她,如今知道她不是亲生,之后她想要接手家业,可能不会太顺利。
姜胜男真的是越想越火,气得杀人的心都有。
听说父亲受伤,姜胜男以为回府的机会到了,结果在门口被人拦住,愣是进不去。
她才回婆家,婆家对她挺客气,日子一久,估计婆家的态度要变。
这一切,都是被这个女人给害的。
“你骂我爹?你死定了!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直接将二人关在了门外。
陈公子还在高声指责姜胜男:“你这女人,好生泼辣,天底下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此时天还未亮,巷子里就只有两架马车和四个人。
陈公子骂归骂,却有弯腰去扶姜胜男。
姜胜男也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不管陈公子的骂声,眼神阴狠地瞪着大门。
忽然从墙头上传来一声轻笑,门口四人吓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
楚云梨高坐在大门旁边的墙头上,冷笑:“姜姑娘虽是女子,却文采不凡,信手就能够编出这样精彩的一出大戏,实在让人佩服。”
说着,她还拱拱手,“你俩这么亲近,陈公子还这般听话,应该不只是相识那么简单吧?姜姑爷知道你俩私底下苟且吗?”
门外相扶的二人面面相觑。
“哪有苟且,别胡说。”陈公子下意识否认。
楚云梨却已经不再听,利索地滑下墙头去磨豆子了。
姜胜男今早上的这出戏是英雄救美,她跑来找周盼娘的麻烦,陈公子阻止了她,救下了周盼娘……她以为像周盼娘这样寡了多年的女人口中说着不需要依靠,实则还是会下意识依靠愿意帮扶自己的人。
只要两人因此拉近关系,有了来往,周盼娘名声不干净,她爹再想要儿子传家,应该也不会再要周盼娘。
其实姜胜男很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想要儿子直接来过继,或者是认干亲不行么?为何非得做这几兄弟的继父?
楚云梨当天就把姜胜男跟一个男人过从甚密的事情捅到了姜姑爷那儿。
姜家的姑爷林远峰,这些年住在岳家,妻子脾气不好,他过得憋屈,但还不敢表露。
姜胜男看出了他的退让,愈发得寸进尺,动不动就发脾气。林远峰为了女儿,为了林家能从姜老爷手底下喝点汤,自认为忍辱负重。
妻子脾气不好,他可以忍。
但跑去偷人,让他做绿壳王八,这忍不了。
林远峰若是能够舍下姜家的好处,舍得下岳父百年之后接手整个姜府家业的机会,当然可以现在就休妻。
可他舍不下,决定跟妻子好好谈一谈。
在姜胜男怒气冲冲回府后,林远峰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询问安慰,在姜胜男朝他伸出手,需要他搀扶时也没动,质问道:“那个姓陈的男人是谁?”
第2484章
姜胜男侧头看自己夫君,一脸惊讶。
“什么姓陈的男人?”
“你带去豆腐坊,然后你俩在豆腐坊演戏被人识破。”林远峰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消息,他知道旁人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却不得不被算计。
这种事情,任何男人都忍不了。
姜胜男眉毛一竖,冷声道:“你收买了我身边的人?”
“对!”林远峰想过了,日子还得往下过,他可以原谅她这一次,但是,这类事情以后绝不能再发生,自己在她身边有眼睛,想来她会收敛几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姜胜男过于荒唐,知道的人多了,他的脸往哪搁?
姜胜男今天吃了瘪,心里本就烦躁,看到往常乖巧的男人突然变得不乖,一时间怒火更甚,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出。
林远峰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亦或者说,他这些年顺从妻子已成了习惯,啪一声,脸上疼痛传来,他伸手摸着脸,才发现姜胜男另一边脸颊上也带着伤,似乎是擦伤。
“做错事是你,你还……”
姜胜男声音比他更大,下巴比他仰得更高:“如何?我是姜家独女,以后要做姜家主的女人,这日子你爱过就过,不能过,大家好聚好散,吵什么?闹什么?丢不丢人?”
她底气十足的模样,恍惚间让林远峰以为做错事的人是自己。他不敢与姜胜男分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夫人!你这样……你是个女子啊,女子该相夫教子温顺谦恭,你却与人苟且……”
“天底下的女人也不都是一个模样。”姜胜男语气霸道,“谁让你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不温顺不谦恭的?能忍不?”
她一步步逼近,“我就问你能不能忍?还能不能过?”
林远峰心中愤怒不已,很想硬气地让她滚,可他还有理智,气到嘴唇哆嗦,也没敢喊出那个“滚”字。反而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姜胜男呵了一声,满满都是嘲讽和鄙视,又扭头大吼:“准备热水,准备伤药,人都死绝了吗?”
这一扭头,发现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抹靛蓝色身影,对上她目光,那人还往柱子后躲了躲。
靛蓝色的料子是姜胜男前些日子买来孝敬婆婆的,婆家的长辈不多事,她也愿意多照顾几分。看来,这料子送对了。
姜胜男又呵呵冷笑了两声,这才去了隔壁的厢房里上药。
想要上药,先得把伤口洗净,姜胜男伤口洗过一遍,大夫不放心,要仔仔细细清洗。
姜胜男从小到大没遭过这种罪,脸上越痛,心里越恨,不光恨刘家,还恨自己的父亲。
明明这么多年的父女感情,当爹的有好事从来不想着她这个女儿,居然还要把偌大家业拱手送给旁人。
*
楚云梨最近关门越来越早。
她做出了酱豆腐和熏豆腐,生意比原先更好,卖到的钱更多。
如今开门做生意,需要母子两人一起上。
最近没再出现那种上来就要买大批豆腐的人,但楚云梨却格外注意自家豆腐坊周围。
周盼娘是家中长女,底下先是有五个妹妹,然后才得了一个弟弟。
比起她的运气,几个妹妹就差远了。
周家嫁女,完全是看男方出的聘礼。
谁的聘礼出得最高,谁就是他们的好女婿。
上辈子这时候,周盼娘才被人编排与姜老爷之间二三事,说是两人早已私底下来往许久,还有鼻子有眼的说两人在哪哪见面,又从哪个院子搂搂抱抱着出来被人亲眼所见。
周盼娘也不可能逮着个人就跟人解释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姜老爷,即便说了,旁人也以为她是狡辩。日子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地鸡毛。
又过了一段时间,家里儿女接连出事,周盼娘才听说自己的二妹在婆家病了,没能等到婆家人送她去医馆,倒是她的儿子跑来求助过。
结果白跑了一趟。
周盼娘完全不知道外甥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外甥为何没找自己拿钱。总之,她的二妹还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比二妹大,但也没大多少,前头的姐妹三人那些年处境差不多,称得上是相依为命。
这日早上,楚云梨身边围了一群来买豆腐的客人,忽然听到有人喊:“大姨母。”
楚云梨抬眼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正满脸紧张眼眶含泪地看着自己。
“吴用?”她侧头喊,“文思,带你表弟进屋。”
刘文思没出来卖豆腐,但有在母子俩身后打下手,但凡母子俩要的东西,她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送上。
吴用脸上的紧张退去,泪水滚滚而落,也不往里进,在众客人打量的目光中,屈膝就要跪。
楚云梨一把将他瘦如竹竿一样的胳膊抓住:“别跪!先进屋喝碗豆浆,我这忙完了再说。”
吴用忙不迭点头,抹着泪和刘文思一起进屋。
几息后,楚云梨腾出手来,立刻进了豆腐坊。
如今是秋日,早晚有霜,此时天色还早,穿单衣会冷。
锅里在熏豆腐干,灶中有火。吴用就坐在灶前烧火。
楚云梨好奇:“你怎么来了?”
吴用起身又要跪,楚云梨把人扶起来:“我又不是官,不用跪着回话。”
“我娘她……我娘她发起了高热,就要不行了……姨母,您借我一点钱吧,以后我当牛做马还给您……”
说到后来,哽咽到不能言语。
楚云梨方才进门时,有将收钱的匣子带进来,抓了一把铜板递给他:“城里的大夫医术要高明些,你去找个板车,把你娘拉到前面的平安医馆,药钱和诊费我去付!”
吴用大喜,咧了下嘴,笑不出来,不顾楚云梨阻拦,跪在地上砰砰砰猛磕了好几个头,然后双手接过楚云梨手中的铜板一阵风般走了。
刘文思小声道:“表哥没穿鞋,我说拿文远的鞋子给他,他也不要。”
楚云梨也看见了他没鞋,可他一心要救母亲,楚云梨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他已经跑出了豆腐坊。
中午时,楚云梨准时将豆腐坊的门关了。
吴用没有直接去平安医馆,手中无钱,怕被撵出来。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吴用,道:“我跟医馆说了的,直接去就是,你怎么来了?”
她看到了板车上的人,明明比周盼娘还要小一岁,不过四十不到的年纪,却如六旬老妪一般苍老,头发几乎全白。
两个妹妹这些年有来求助过周盼娘,周盼娘拿了钱,还想和两个妹妹走礼,但都被拒绝了。
不是妹妹不想和亲姐姐来往,而是她们两个嫁的都不是什么厚道人家,恨不能把人往死里压榨。要是知道她们能从姐姐手里拿到钱,往后周盼娘母子几人也没有安宁日子过。
说到底,孤儿寡母势弱,谁都想来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