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宝儿醒来后,当场就从酒楼跳下。
因为只有三层楼,摔下来只断了腿,许宝儿被送到了医馆之中,后来她气得咬舌自尽。
可黄妙娘明明发现,许宝儿舌头断裂处齐整一片,根本就不是凭牙齿能够咬出的齐整!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被刀割了舌……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馆的小床上,口中流出的血染满了身上的薄纱。
黄妙娘亲眼看到女儿死得这般惨烈,而且闺女才十四……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让他再一次醒来,许宝儿已经被下葬。
许海柏理由很充足,说是女儿去得惨,他怕妻子醒来后看见女儿的死状在伤心伤神,因此已将尸首交到了庙里,让大师帮着好生做法事,保佑她下辈子平安顺遂。
黄妙娘当时经历了大女儿被逼着与族兄定亲,二女儿又被娘家的大嫂算计给了穷侄子,如今连小女儿都这般凄惨,她一度怀疑自己不会养孩子,深恨自己没能护住孩子,整日以泪洗面,然后就病得越来越重。
她以为是自己想不开,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怨恨和焦躁才病情加重,后来隐约听说双亲出世……再后来,她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听见许海柏在她床前与他侄子谈话。
俩人以为她晕了,实则她醒了过来。当即恨得想要杀人,她也真的跳起来杀人了。
过于愤怒,本来手脚都已不能动的她竟然抬起了手取过了枕头边上的钗环,对着许海柏的脖子狠狠扎了过去。
可惜,扎偏了。
许海柏受伤出血,整个人跟疯了一样,捞了一根绳子就开始勒她的脖子,一边勒一边骂。
说已忍她太久,说受够了她的跋扈和霸道,说早已不想再哄着她,还骂她命好云云。语气里满满都是怨恨之意,黄妙娘最后的印象,是他眼中的毒辣与恨意。
许海柏能够把母女几人一个个害了还不让黄家怀疑,何家几人功不可没。
估计后来二老有所怀疑,所以他们接连病逝。
二老怎么没的,黄妙娘不太清楚,但她在那之前摔断了腿,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黄妙娘感觉自己一辈子稀里糊涂,只得了双亲和兄长的照顾,却连他们的死因都不知道,实在是过于蠢笨。
“没有?”楚云梨忽然弯腰,伸手拨弄了一下何娘子的衣领,掏出来了一根红线,红线上坠着一枚平安扣。
玉质平安扣晶莹剔透,上面还有个小小的蛇首。
平安扣大小都可做,一般是用边角料,但这种扣子外还盘了一圈纹路的,价钱会很贵,至少翻一倍。
这样精致的东西,黄妙娘的首饰匣子里都找不出几样。
“你怎么买得起这个?”
何娘子脸憋得通红:“是……是我的传家宝,外祖母传给我娘,我娘传给我的。”
楚云梨摩挲着那雕工:“可这不像是多年的老物件。”
何娘子立即道:“刚翻新过。”
“这么好的雕工,只是翻新,估计也要你半年工钱了吧?”楚云梨用力一扯,那平安扣从她脖子上面扯了下来,然后站着身子对着阳光照,“你会舍得?”
“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奴婢还打算以后将她传给女儿,所以才花了大价钱。”何娘子声音特别小,越说越心虚,到后来近乎无声。
楚云梨轻笑了一声:“好得很!去年许海柏给我买了一个平安扣,雕的是牛身,玉质差不多……”
她看向许珠儿,“珠儿,你过来看看。”
许珠儿从小学绣工女红,读书认字,她还喜欢看各种杂学。闻言,急忙上前取过那枚平安扣,看着看着,眉头紧皱。
“这……好像和您的那一枚是同一块料子取下来的。”
确实是。
平安扣上有浅绿飘花,这飘花的色彩和方向,能够辨得出是不是同一块料。
这又是黄妙娘到死都不知道的事。
一个男人,拿两枚同样精致的平安扣,一个送妻子,一个送给家中的下人。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意下人,还是故意如此折辱妻子。但能肯定的是,许海柏绝对没安好心。
楚云梨都气不起来了。
何娘子已在发抖,跪在地上头低垂着。
楚云梨垂眸,只看得到她乌黑如云的发。
这位何娘子是按年纪算,只比黄妙娘大五岁,比许海柏大两三岁。长相一般,看着挺端庄,不丑,但也绝对称不上是美人。
“何娘子,你伺候过许海柏?”
“没有没有,奴婢不敢!”何娘子一叠声地否认。
楚云梨目光又看向旁边的姐弟二人,当年接这一家四口来时,姐弟二人已有几岁。
这姐弟俩不可能是许海柏的儿女……当然了,也可能是许海柏在认识黄妙娘之前就已与这一家子相识。
不过,单看长相,姐弟俩都很像老何。
老何的年纪比何娘子大多了。
“是不敢,还是没有过?”楚云梨质问。
何娘子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奴婢……奴婢不敢拒绝主子……”
楚云梨都笑了,是被气的。
无论是这两人都有意才滚到了一起,还是许海柏自己强行欺辱下人,都证明了许海柏并不是他平时所作所为的那般对妻子一心一意百依百顺。
“好得很!”楚云梨将平安扣捏在手心,“我有点后悔那么轻易地放许海柏离开了。”
何娘子不吭声。
楚云梨原本是想将何家人发卖了事,他们上辈子固然对母女四人的惨状有推波助澜,但说到底,都是听命行事。
如今楚云梨改主意了。
何家人身上的秘密好像挺多,得查清楚才行。
楚云梨伸手一指:“你们自觉去那间屋子。”
何家几人不敢吭声,姐弟俩麻溜地上前扶了何娘子离开。又飞快去门外扶被踢晕过去的老何。
许珠儿眉目间满是担忧之色:“娘,您不要信何娘子的一面之词……”
她不是相信父亲的情深是真,而是害怕母亲经受不住这个打击。
而且,她真的很难想象父亲和这个头发都有些白了的女人躺一张床上的情形。所以她真的很希望是何娘子在乱说。
“本来就是真的,有什么信不信?难道她还敢骗我不成?”楚云梨亲自去找了一把锁,将那几人锁在了屋子里。
原本以为把许家父子赶走,母女几人就能搬回来住,如今却不能了。
楚云梨还得出门,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姐妹三人揣兜里带上,还是让她们离这些恶人远一点。
“你们别住在这里,我送你们回那边的院子暂住。”
许珠儿忙问:“娘,您打算怎么办?”
第2502章
楚云梨嘱咐许珠儿:“你照顾好两个妹妹,就是帮了我大忙。”
许珠儿满脸的不放心。
楚云梨将姐妹三人送到了新宅子里,又找了些人将两个宅子看守好,这才找了马车,又带上十来个聘来的打手,直奔许海柏的所在的村子。
原本想找人去打探,如今她打算亲自去一趟。
黄妙娘做了多年的许家妇,因为黄家的长辈不允许,她自己也知道乡下人过得苦,还没有去过许家老宅。
许家所在的迎新镇,离城里坐马车要整整一日。
而从镇上到许家所在的白岩村,又要坐半个时辰的马车,还得走两刻钟的路。
最后的那两刻钟路程道路崎岖窄小,楚云梨走起来如履平地,倒是她身后跟着来的那些人,不太习惯走这种路,一路上不停惊呼出声。
白岩村的村头较平坦,整个村子都在半山坡上,楚云梨不知道哪个是许海柏的家。
一群人刚刚出现在村口,立刻有人来询问。
“你们从哪来?要找谁?”
问这话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满脸的戒备。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们住富县,距此三百多里,听说你们村子里有个病人脸色很黄,最近有进城去求医了,他人在不在家?是这样,我有个家人和他差不多的病症,到处都治不好,今儿来是为请教……放心,我不白问,会给一些酬劳。”
她掏出了一锭银子。
此时的楚云梨一身鹅黄色衣裙,肌肤白皙,一看就知出自富贵之家。
问一问就有钱拿?
老头明显动了心:“我带路……”
“一样有酬劳。”楚云梨将那锭银子递给了他。
老头伸手接过银子,他方才还满心防备,害怕这一群人是骗子,如今真金白银在手,顿时眉目都放松下来。
楚云梨好奇问:“我只知道那个生病的人姓许,这许家都有些什么人,其他人有没有病症,老人家能说一说吗?”
老头也姓许,算是许海柏的本家堂伯,因为手握银子,对于这一行人的话深信不疑。
既然是从那个什么富县而来,他便不需要有所隐瞒。
“生病的叫许大贵。”老人家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许大贵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前些年就已分家了,二老当时跟着二贵住……”
楚云梨打断他问:“不都是长子给双亲养老吗?怎么他们家是二子养老?难道是因为许大贵的病?”
村口那一片平坦的地方走完,全都是各种崎岖的路蜿蜒着去往各家,入目一片青翠,到处郁郁葱葱。
这地方景致不错,就是过于偏僻。
“你们有所不知,这许家二房了不得,二贵有个儿子是才子,于读书上很有天分,十几岁就考中了童生,而且他特别会做人,赢得了城里姑娘的芳心,靠着岳家在城里买上了房子……”老头子说到这里,察觉自己话多了,立刻伸手指着前面一处明显比别人家大得多的院子笑道,“那里就是许大贵的家,挨着的是许二贵,过去是许三贵。”
楚云梨那一片青砖瓦房,无论是大小还是房屋的青砖,都是村里的独一份。
“挺富裕的!有些城里的房子都没这么好呢。”
老头笑了笑:“许家人命好,出了一个能干的儿孙。所以老话说多子多福,生得多了,说不定就能出一个能干的,让全家改换了门庭。”
楚云梨随意听着,拎着裙摆,往越是靠近许家就越宽敞的小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