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姑娘,饭得了吗?”
杨昌雨回过神来,心中颇为不悦。这陈家,实在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也难怪柳飞瑶来过一次就再不肯和陈世林来往了。
何家很是热情,楚云梨并没有多想喝鸡汤。柳家不缺这些,平时就喝了不少,何家实在客气,看得出来那几个孩子很想吃肉,但却始终没有将筷子伸过去。她可不好意思跟几个孩子争嘴。
楚云梨不愿意吃,何母还是塞了一只鸡腿过来:“这鸡香着呢。”
都放到碗里了,再送回去不太合适。楚云梨急忙推辞:“我不太饿。”
这些还是留着给何家其他人补身吧,尤其是何怀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若不是皮相还成,早已经不好看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世林回到了村里。还没有回到家,就听说了柳飞瑶来了的事。
他今天在寺庙中已经得知柳家母女好像来了,听说人到了村里,他都不敢相信,一进门就问:“娘,柳飞瑶来了,你听说了吗?”
陈母面色不太好,胡乱点了点头。
陈世林看出母亲神情不对,侧头看向厨房。一眼就看出里面乌烟瘴气,烟特别大,厨房像是要被烧着了似的。
陈母一把拽过儿子:“你进来,我有话说。”
陈世林跟着母亲进了屋,陈老婆子探进了头来:“这丫头可真不像样,同样是城里来的姑娘。柳飞瑶就能把饭做得色香味俱全,她可倒好,这么半天了连粥都没煮出来。菜还没开始炒呢,等她把饭做好,咱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婆媳二人都是这种想法,陈世林一脸无奈:“她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不会烧这种灶。”
陈老婆子冷哼一声:“柳飞瑶不是城里长大的?听你话里话外,好像柳飞瑶家境还更好一些。要我说,这就是家里惯的,她就是拿不起事,这以后要是做了你媳妇,来了客人怎么办?难道天天下馆子?”
陈世林不以为意:“她还年轻,可以学嘛!”想到上一次柳飞瑶被折腾过后就彻底与他拉开距离,再不肯原谅。他心里明白是自己生米煮熟饭吓着她了,却也认为是母亲和祖母太过分,彻底将她吓退的。
“娘,人家这第一次上门,你们也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陈母不满道:“这没进门你就护着。真进了门还得了?”
“娘!”陈世林语气严肃:“城里的姑娘可不是这乡下的毛丫头,能让你们随意折腾。柳飞瑶不肯和我继续来往,我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回来。她哥哥同样是童生,那是以后的秀才,你们若是不想要这门亲事,那尽管折腾吧。”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陈母扬起一抹笑进了厨房:“杨姑娘,我来帮你。”
杨昌雨心头很不高兴,听了这话更是不悦。她是客人,到底谁帮谁?
第一次上门就让人做饭,城里的人都没这么不讲究。不过,她却没打退堂鼓,在她看来,陈世林在城里求学,以后有了功名,回来的时候就更少了,到时候两人住在城里,也不在乎陈家人有多奇葩,反正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嘛。
何家的饭比较早,何怀安身子很弱,喝完鸡汤后沉沉睡去。何母却没打算轻易善了,她听到陈家那边挺热闹,便要过去再问一问。
吃饭的时候,楚云梨有意无意透露了一些她和杨昌雨之间的恩怨,也说了陈世林回去求和被她拒绝的事。
何母已经清楚面前的姑娘跟陈家再无关系,见楚云梨提出要一起,她便也没拒绝。
两人到的时候,陈家人饭菜已经上桌。陈母看到二人站在门口,扯出一抹笑来:“我家正准备吃饭,你们吃了吗?”
“吃了。”何母直接挤了进去,进门就抽抽鼻子:“你家的粥熬糊了?”
陈母有些尴尬:“是,火大了点。”
何母摇摇头:“粮食可精贵呢,你也不小心点。好好的粥熬糊了怎么喝?”
杨昌雨头几乎埋进了碗里。
她从小家中并没有多富裕,母亲从来不让她浪费粮食。她在家里偶尔也做饭,但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不会把饭做的这么差劲……这乡下的灶太难烧了,还有那柴火,那哪里是柴,分明就是草嘛。还没有塞进去就燃起来了,手一收回,草也就烧光了。
光烧着火还行,想要做饭,哪里走得开?
何母目光已经落在了陈世林身上:“我就想问一问,你跟怀安是一起出门的,为何他摔了你不知道?之前怀安可跟我说,他本来是不摔的,是被你推了一把。你作何解释?”
楚云梨出声:“他落下来的地方挺偏僻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拼了命爬到路旁,怕是一晚上过去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么冷的天,在外头过夜,你这是要他的命呢。”
陈世林脸色沉了下来:“我跟怀安一起长大,绝不会害他。故意推他下山崖就更不可能了。当时我一转身,他人就不在了,我问了身边的人,他们都没发现,我以为他有事先回来。后来我回了村才听说他受伤的事。何伯母,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与怀安当面对质。”
死不承认,当时又没人看清楚,真的拿他无法。
还有,何家和陈家是邻居,在这村里住了那么多年,如果纠缠,人家还会说何家不讲道理。故意闹事来毁陈世林的名声。
之前何怀安落水后身子弱,再也没去城里读书。村里就有流言说何怀安嫉妒陈世林来着。
何母怒火冲天:“以后你无论去哪,都不要再来找我家怀安。我们两家也没有再来往的必要。”
陈母叹了口气:“我知道,怀安变成这样你很难受。我家也有读书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已经出了,养伤要紧……你心头不高兴,说什么我都认,我不跟你计较。”
何母气不打一处来:“是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语罢,甩袖就要离开。
楚云梨一把拽住她,道:“当时没人看清楚,但我相信何公子,因为我知道陈世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出这样的事,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陈世林脸都黑了:“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梨满脸嘲讽:“让第一回 上门的娇客做事,也只有你们家才干得出来。要我说,你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她目光又落在了杨昌雨身上:“包括你。”
杨昌雨愤然:“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着曾经咱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若是打算在这院子里过夜,夜里最好关好门,不然,会有老鼠跑进来哟。”
陈世林面色微变:“柳飞瑶,你看不起我,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实话总是不好听的。”楚云梨转身:“杨昌雨,你若不信,就当我说了一句废话。”
走出了门,何母看了一眼身后陈家关上的大门,低声问道:“该不会那陈世林还想欺负你吧?”
“他当时就是那种想法,不过,被我当场发现给揍了一顿。那次之后,他在家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回城里。”
何母听了这话,想起来确实有这事,颔首道:“那种混账,活该被打死。”
她握住了楚云梨的手:“今天的事,多亏了你。”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娘还在庙里等我呢,我得回去了。”
何母立即道:“我送你。”
那还真不用。
楚云梨带来的马车还在呢,坐马车回去,不到一刻钟就会到。
临走之前,楚云梨去探望了何怀安,掏出了一些银子给他:“千万要养好伤,然后去城里参加县试,气死陈世林就算帮了我的忙了。”
本来何家人看到她给银子,还觉莫名其妙。听到这番嘱咐,便认为是柳飞瑶还恨着陈世林,想让儿子帮忙报仇。
何母想要把银子送回来,楚云梨已经上马车走了。
回到寺庙中,天色还没黑透,柳母大概是累极了,半天了还没睡醒。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才睁开了眼,恍惚了一会儿:“什么时辰了?”
楚云梨随口道:“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娘,我们明天回去吗?”
柳母胡乱点点头,没出门的时候,她特别想来。到了这里,又特别想回家,简直一刻也不想多待。如果不是天黑了,她真的想即刻启程。
“你去哪儿了?”
楚云梨没有隐瞒,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母皱了皱眉:“陈世林将人从山上推下来了?”
楚云梨颔首:“也不算是山上,就一个高坎。他死不承认,非说自己没干,那意思好像是人家自己掉下来之后污蔑他似的。”
“这都什么人呐,好在你当初机灵。”柳母揉了揉额头,想到什么:“昌雨在他家里做饭?”
楚云梨再次点头:“弄得挺狼狈的。”
“傻姑娘。”柳母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当初你还不是一样。”
*
另一边的陈家,杨昌雨到底还是将楚云梨临走时的那番话听了进去,夜里睡觉时,将门栓了个严实不说,还将桌子也搬了过去顶住。
搬桌子的动静挺大,她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不好解释,动作挺轻柔的。刚刚放下,正喘一口气呢。就听外面的人在低声说话。
“粥是糊的,炒菜放油,跟那油不要钱似的。这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这是陈老婆子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出她的不满。
陈母也道:“做事粗手笨脚,就不是个能伺候人的。”
杨昌雨咬了咬牙,她是嫁人,可不是为了伺候人全家。
陈老婆子还来一句:“跟那个柳姑娘比差远了。”
杨昌雨:“……”
能不能不要比?
她知道自己不如柳飞瑶,家世不如人家,父兄不如人家,连母亲都比不过她亲娘,现在连做饭都要比。她越想越生气,又不好出去理论,只气得在屋中转圈。
“娘,城里的姑娘都这样。昌雨已经很不错了。她看得起我,不嫌弃我,我心里就很感激,咱们家什么都没有,她若愿意嫁过来,那是咱们祖坟上烧了高香。”
这是陈世林的声音。
这还像一句人话,杨昌雨唇角微翘,终于满意了。
她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外面,陈家人是看着门板说这些话的,也是故意将声音加大,她才能听清楚。
第351章
翌日早上,柳母带着女儿启程回家。
奔波了一日,才到了家中,她回家后喝了口茶,迟疑了下,还是起身去了隔壁。
楚云梨看到她动作,急忙跟上。
前些日子杨母经常过来,只为了拉近两家的关系,后被柳母警告过后,她就不太敢来了,看到母女俩登门,她意外之余,很是欢喜。
这两家有来有往,就会越来越亲近,曾经的那点隔阂早晚会消失的。她笑吟吟将人往里引:“嫂子,快往里进,我刚泡了茶,刚才闲来无事,还做了些点心,你来尝尝,也指点指点我。”
母女俩刚一进门,杨母就将门给关上了。
柳母站定,打量了一眼院子,杨母知情识趣,将这院子保养得极好,最近更是收拾得比以前还干净,应该是怕柳家借着没打理好院子的理由将他们赶出去。
“点心就不吃了,我也不渴。”
杨母听到这话,顿时有点急:“来都来了,先进屋住。听说你们去了寺庙祈福,最近热不热闹?”
最后一句,纯粹是没话找话。
柳母转身看着她:“飞瑶在寺庙中闲来无事,去后山的时候碰着了一个从山上摔下来的年轻人。她心地善良,将人送了回去。结果发现那人和陈世林住在同一个村里,又意外的发现昌雨就在陈家。”
杨母脸色都变了:“昌雨说的是去她一个小姐妹家中住两晚……”
“但她确实在陈家。”说到这里,柳母叹了口气:“那丫头心思再多,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她被人骗,你是她娘,还是管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