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看到她这样的态度,简直气得不行:“我是为了你好。”
“可别!”楚云梨冷笑道:“上一次你说这话,私底下却将我和你大儿子凑做堆,就跟给畜生配种似的,也不问人愿不愿意。快收起你的好心,我可承受不起。”
贾母面色乍青乍白:“我那时候……”
“好在我运气好,躲了过去。若不然,前头才和贾大林做了夫妻,后脚陈三娘就回来了,他们夫妻想要团聚,我夹在中间成了坏人。”楚云梨满眼讥讽:“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将人当做提线木偶似的摆弄,都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你方便就行,顾不得其他。我如今不再是贾家妇,少来拿捏我!”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贾母想要反驳,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扬长而去。
她追了两步,却因为手头拿着的东西太多,只得作罢。身后贾大林又在喊:“娘,咱们得赶紧回去备菜!”
贾母回过头,忍不住哭了出来。
贾大林并没有出声安慰,到了铺子里放下担子后,道:“赵巧心如今手头有银子,特别硬气,定不会听你的。往后你别管她了,她那样刻薄机灵的人,孩子跟着她绝不会被人欺负,你实在不必操闲心。”
其实,从一开始贾母就知道儿子不愿意照顾赵巧心,那天早上钻进赵巧心的门都是被她逼迫。又听到他这么说,没好气道:“那是你亲侄子,是你弟弟唯一的血脉,我如何能不管?你们兄弟俩小时候感情那么好,如今他只剩下这一条根,你本就该多看顾一二。”
贾大林不耐烦道:“我没良心,自私自利不是个好人总行了吧?反正,我自己养亲生孩子都挺费劲,实在抽不出精力照顾其他人,你不要为难我。”
贾母:“……”
对着亲娘这般态度,一句话都不肯听。她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落得更凶,天色本就不够亮,这一哭更是看不清眼前的路,走路便跌跌撞撞。
贾大林见了,恼怒道:“看着点脚下,打坏了东西还得买新的。还有,大早上的哭,晦不晦气?你是嫌我生意太好是吧?”
贾母真是忍不住了才哭的,既是因为赵巧心的不听话,也是担忧小孙子的以后,还为了儿子的不理解。种种情绪交织,这才没忍住。这么难受了还在惦记着帮儿子干活……不然,她坐着哭就行了,也不会险些摔倒。听到这话也恼了:“贾大林,老娘辛辛苦苦养你一场,不是为了让你吼我的!”
“你辛苦?”贾大林古怪地说了这一句,冷笑了一声,拿着东西进了后厨。
清晨的微光中,贾母被儿子这古怪的一句话说得煞白了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个女人养活三孩子,不辛苦么?
而长子这分明是反话,语气里的嘲讽除非聋子才听不出来。
这人呢,但凡做了亏心事,都会心虚。贾母一个女人想要养活三个孩子,还要让他们成亲生子,那压根就不可能。她养家的大半银子,都是男人给的。
人都有羞耻心,她也不想和有妇之夫苟且,不想赚这种银子,可命不由人啊!事情做了,孩子养大了,她放松之余,最怕别人在暗地里议论自己的这些事,可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亲儿子嘲讽!
第505章
贾母一瞬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后果,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等她有知觉,发觉自己早已将双手掌心都掐出了血。
此刻天色刚亮,他们没有卖早饭,整个铺子里只有母子二人。贾母追进了后厨:“大林,我一个女人,将你们姐弟三人拉扯大,你姐姐到现在还深陷在大户人家不得自由,姐弟三人之中,我只欠了她!但我不欠你和大海!尤其是你,当初你一心想要娶三娘,偏偏他们家狮子大开口,非要大笔聘礼,若不是我……若不是你吴叔,你以为自己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你觉得我一个女人跟有妇之夫来往不要脸。”贾母干脆豁出去了,直接将那些不堪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可我若是要脸,我们母子四人早就饿死了。当初我不改嫁,就是不想让你们姐弟三人成为拖油瓶让人欺负……”
贾大林正在将肉搬上砧板,头也不回地道:“相比起外头那些难听的话,我还希望自己成为拖油瓶。”
贾母:“……”
她张了张口,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现在的你宁愿成为拖油瓶。可当初,我压根就没得选!你当我为何不让巧心改嫁,正是因为我活了这半辈子,看了太多的人,但凡是带着孩子改嫁的寡妇,改嫁若能生个一男半女,日子都过得不错。可带过去的孩子……就真的过不好……”
贾大林狠狠一刀将骨头宰成两截,丢进了锅中熬着:“再不好,也不会有人指着鼻子骂他娘是暗娼!”
贾母面色大变,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外人怎么说都行,她确实做过那些事,再则也收不到她面前来。可这些话从儿子口中说出来,她就真的接受不了。
屋中一片安静,只余贾大林砍骨头的砰砰声,那声音特别沉,一下下像是敲在贾母的心上。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母子俩还好好的,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贾大林骨头砍完,跑去抱了柴火丟在贾母面前:“娘,帮我烧个火,成么?”
“有什么不成的?”贾母面露凄凉:“我这身骨头和血肉全部融了送给你,都是可以的。”
说着,她吹燃了火折子。
贾大林看了一眼灶前的母亲:“娘,接你回来纯粹是三娘想偷懒,若是吴叔来求,你姿态也别太高,见好就收吧。当初吴叔跟你只是暗地里来往就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如今你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更不会少了你的那份。”
贾母苦笑:“当初我和他不是夫妻,我问他拿东西那是天经地义。可现在……”
成了夫妻了,有些事情反而不太好提。
就比如心疼他干活辛苦,之前贾母只需要嘴上担忧几句。如今就不行,得去帮他打洗脚水,帮他全身上下的衣衫洗干净,还得捏腿捶肩。她自己从早忙到晚也很累,谁体谅她?
真的,今日之前贾母只要念着吴家攒着的银子自己能拿大头,就特别有干劲。可听了儿子方才那番话,她是真不想干了。
锅里秃噜着,天渐渐亮了,姐弟三人过来,贾母心疼孩子,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骨头汤。花儿看出来她神情不对,试探着问:“奶,您哭了?”
贾母摇摇头:“着了风,忍不住流泪。”
花儿接过她手里擦桌子的帕子,催促:“那你去灶前烤着,我去擦桌子。”
孙女这样乖巧,边上两个孙子也满脸担忧,贾母只觉欣慰。
所以,还是得干!
吴家还是得回!
现如今的吴家一个闲人都没有,吴鹏生买菜过后,就包了马车来接人。他姿态极低,只说昨天是意外,他是太累了才没注意。
贾母没有多为难他,哭了一场后,跟着他上了马车。
路过赵巧心的酒铺时,她叫停了马车。
吴鹏生张了张口,想要催促两句,又念着夫妻俩刚刚和好,还得指着人回去干活,到底是住了口。
“巧心,你这酒……给我一些,回头我让你吴叔摊子上的客人尝尝,若是他们喜欢,往后就用你的。”
楚云梨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她自然看得出贾母这是想照顾她的生意。但真用不着。
“没有多的。”她伸手一指:“这里包括库房中酿好的,全部都已经卖了。甚至下个月出的酒都已经被人定了八成。”
贾母一脸惊诧:“这么好卖?”
城里的酒自然是没这么好卖的,但楚云梨酿出的酒和别家不同,味道醇厚,还不醉人。当然,也有烈酒,无论哪种,都比当下的酒要好喝。
“好卖,那些酒楼怕定不着,都不跟我还价。”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不必管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贾母上了马车,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吴鹏生看在眼里,问:“那是你小儿媳?”
贾母点了点头。
吴鹏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酒铺:“你这儿媳可真能干,出去后就生孩子,这么快连铺子都开起来了。她哪里来的本钱?”
“不知。”贾母摇了摇头。
吴鹏生试探着问:“她是不是认识了别的男人?我看她长得还行……”
贾母回过神,心中顿生不悦:“别胡说。她不是那种人!”
吴鹏生也不与她争辩,只道:“一个女人,眨眼间就将生意做起来了,厉害着呢。”
这语气怪得很,虽然没强调赵巧心是靠着男人做了生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说实话,贾母若不是知道儿媳离家的时候身怀有孕,还没生孩子时就已经大手大脚,生完孩子后就着手做生意,大概也要怀疑赵巧心是被男人给看上了。
女人在即将生孩子坐月子那段时间容貌是最丑的,身形也不好。更不可能在这时候跟男人苟且……不让男人尝甜头,男人怎么可能会给出大笔银子?
至于赵巧心银子的来处,贾母始终想不通。不过,只要不是靠男人就是好事。
“是挺厉害。”贾母真心实意地道:“我不如她!”
吴鹏生伸手握住她的:“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换作之前,贾母就算知道这话是假的,也会认为里面有几分真意,可如今……呵呵!
*
贾母这一次回去之后,似乎没有以前忙了,三天两头会抽空回来,回来时会带东西,其中会有楚云梨一份。
楚云梨不缺她的东西,但贾母每次都是神出鬼没,只将东西放在铺子门口。她看见的时候,东西都不知道放了多久,想拒绝都没机会。
随着时间过去,关于城内新出的酒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镇上的人特意来采买。
他们要的量不大,但却让楚云梨的酒传得更远。
外地人都知道了,贾大林在铺子里自然也听说了。
之前他只知道赵巧心生意做得很好,城里大小酒楼排着队的给她送银子。这天竟然连他的客人都开口询问:“东家,赵家的酒你这儿有没有?”
贾大林摇头:“我这里只有烧刀子,她家的酒……不太好买呢。”
“我是听说你跟赵家是亲戚,以为你这里有酒。所以才来的。”来人一脸失望:“你可以试着买一点,那些大酒楼将酒买去,卖得特别贵。偏偏我就喜欢这一口,这个月都花了不少。”
贾大林道了歉,又多送了一两酒,将客人送走之后,他心里猫抓似的。听那客人的意思,酒楼中还拿这酒卖了高价。要知道,他铺子的酒纯粹就是为了让客人方便,压根儿不赚钱。
眼瞅着事情都干完了,他特意下了个早工,路过了赵巧心的铺子。
铺子里只剩下赵巧心一人,此刻正在逗弄孩子。贾大林脚下微顿,下一瞬便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楚云梨抬眼看到是他,挺意外的:“有事?”
贾大林眼神打量着她的铺子:“我听说这是你买下的?”
“有事说事。”楚云梨将孩子抱起:“天色不着,我要回家了。”
贾大林听出来了她话中的不耐烦,心下不愉,却也没忘了正事:“你这里的酒散卖么?”
“散卖。”楚云梨的酿酒坊弄到了郊外去,这个月更是将地方都买了下来,里面有二十来个人每日不停地干活,酿出的酒虽还是不够卖,她也没有全送了酒楼。每日带着孩子到这里来守着卖一些散客,不想让酒楼将价钱卖得太高。
贾大林心中一喜:“给我来十斤。”
楚云梨轻哼:“我不卖你。”
贾大林愣住:“你有生意都不做?”傻子么?
“我的酒不愁卖,做东家呢,就是这点好,不想做谁的生意直接就拒绝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特别讨厌你,你是我活了这十几年来最厌恶的人之一。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
贾大林面色难看:“赵巧心,我们好歹曾经做过一家人,你非要这么针对我吗?”
“针对?”楚云梨冷笑:“就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报复你都是大度。针对你怎么了?你奈我何?”
贾大林瞪着她。
楚云梨起身:“出去,我要关门了。”
贾大林如今做着东家,对着客人是言笑晏晏。但走在巷子里,在邻居面前,自认有几分脸面。被人这样撵,在以前做力工的时候都没有过,当即怒气冲冲离开。
“就你对客人这态度,我倒要看看你这生意做得能有多好。”
楚云梨在他身后,闲闲道:“你不是客人,是我仇人。”
气得贾大林想回头揍她,但他自认是体面人,不想被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