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要酒这事不止发生了一次,连陈三娘都知道了。她还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内城的几个大酒楼特意拿了赵巧心的好酒,以进价的双倍卖给那些客人。饶是如此,酒压根就不愁卖,还经常缺货。
这些日子,她在铺子里忙活,每日都挺累,贾大林更累,几个孩子也没闲着,但盈利却达不到预期。她自从嫁去外地,见过了世面后,就再也沉不下心来认真干活……因为她知道,聪明的人不用自己干活,银子就能翻几番。
得知了好酒的盈利,她瞬间就有了许多想法。于是,再次找上门去。
关于贾大林上门想买酒结果却被骂走了的事,他没好意思跟任何人提。陈三娘也不知道二人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巧心,我来看看孩子。”
楚云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道:“拿回去!”
语气和态度都很冷,陈三娘若不是有求于人,真的会因为她这态度而掉头就走。
“我是孩子的大伯娘,这些都是我的心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事就直说吧!别弄这些虚的,要说你真心疼爱孩子,我也不会信。”
陈三娘有些尴尬,来都来了,她不打算就这么走,当即坐在了楚云梨待客的地方,道:“我确实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你这……”她眼神扫过铺子里,闻着鼻息间的酒香,这味儿确实跟别的酒大不相同,难怪城里的贵人趋之若鹜。她笑吟吟继续道:“我看你每天在这里守着也卖不出去多少,还不如请个人。我最近挺闲,要不,我来帮你?”
她拍了拍胸口:“我也算是见过世面,铺子里的账都是我在算。绝不会帮你弄错。”
“不必。”楚云梨确实打算请人,帮她做饭打扫那大娘的儿媳就不错,最近被她弄到了郊外去酿酒。想要卖酒,首先得分得清各种酒的品级,先让其学一段,回头就能上手。
“你先别拒绝,想一想再说。”陈三娘笑吟吟:“话说,你有这么好的方子,为何不拿出来?若早知道,我也不开那个铺子,咱们妯娌二人合伙将这酒的生意做好,也能赚不少。”
“脸皮忒厚!”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方子是我的,你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来?说难听点,你想都不该想!”
话说得这般难听,陈三娘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巧心,我是真想帮你。又不是白拿你的东西,我也要付出的呀。”
“不管我赚钱也好,亏本也罢。我都不想再和你们家扯上关系。”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尤其是贾大林,我看了他就恶心。”
陈三娘面色难看无比,忽地起身离去。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满心不以为然。这夫妻俩眼高手低,既想要赚银子,又不肯放低身段。开着个小铺子就以为自己多能耐。
那次之后,夫妻俩好久都没有再来麻烦楚云梨。这两年要带孩子,楚云梨没心思将生意做大,拿到了盈利后,只扩张了酒坊,剩下的银子她都用来买铺子了。酒铺隔壁那几间全部被她买下,她甚至还又买了个宅子,带着孩子搬了进去。
宅子变大,得请人打扫,她请了大娘帮忙,找的还是巷子里的踏实人。
先前她买的宅子离贾家不远,反正大家都住在一片,贾大林很难不知道她的动作。
陈三娘心头颇不是滋味,夫妻俩辛辛苦苦几个月,连本都还没弄回来,赵巧心已经赚了一片铺子和一大间宅子。
之前他们认为赵巧心一个寡妇带个孩子度日,跟这样的人来往密切,肯定是自家吃亏。但如今不同了,赵巧心日子越过越好,夫妻俩都觉得,有必要跟她缓和关系。
不说恢复到一家人的亲密,只要能如亲戚一般来往……别的不说,从她手里拿点酒倒卖,每月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肯定比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一天赚得多。
两人碰头商量了一下,才得知对方都被撵出来过,懊恼之余,也只能想别的法子。于是,贾母被请了回来。
天气转暖,贾母和吴鹏生感情渐好,李秋满又开始折腾人。
这这些日子李秋满每次都要在床上溺几次,被子都不够用。贾母也想回来喘口气。
进门坐下不久,就听儿子儿媳说了自己的打算。事实上,贾母对于小儿媳一个酒生意做到这么大,内外城都传遍了,还是挺意外的。
在她看来,有时候人就得认命。有些人天生就有财运,就譬如赵巧心。
“我去看看吧!”贾母起身:“刚好我给孩子买了东西。”
只看之前送出去的那些,赵巧心应该不至于将她撵出来。只要愿意让她进门,往后就能越来越亲密。
贾母运气不太好,她到了楚云梨新宅子的时候,赵家两兄弟也来了。
几人一起进门,赵明乐瞅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到底没有说难听的话,三弟赵明喜就不客气了:“这位大娘,你怎么还好意思上门?该不会是看我妹妹日子好过了想上门打秋风吧?”
贾母听说过赵家几兄弟最近的处境,老大赵明康一直留在乡下,似乎不得赵巧心喜欢,没能做上生意。老二老三都得了赵巧心指点,听说最近都不错,穿上了绸缎不说,时常来往于村里和城里,已经在找巷子里的人打听城里的院子。
当然,他们是买不起赵巧心如今这大宅子的,只打算在巷子里买一个小院暂住。
想到此,贾母心头愈发后悔自己当初走得太急,没能撮合一家人和好。不然,现在跟着分一杯羹的就能加上自家。
“不是,我就是来看看自己的孙子。”贾母态度和缓,语气却冷淡,言语间故意刺人。赵巧心再能干,生下的孩子是贾家的,往后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贾家子嗣所有。
赵明喜不满,还想要说话,赵明乐出声阻止:“三弟!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咬回来?”
贾母:“……”这是个什么比喻?
忒欺负人!
闻言,赵明喜一乐,不再搭理贾母,率先走在了前头。没多久看到院子里地上爬来爬去的孩子,上前将人抱起:“喊三舅舅。喊完了就给你这个!”
他掏出了一个颜色艳丽的猫仔,孩子特别喜欢,伸手就去抓。舅甥俩瞬间纠缠到了一起。
贾母看在眼中,特别羡慕:“巧心,你近来可好?”
楚云梨侧头看她:“挺好,没看见你的话,不想起曾经那些恶心事,我会更好。”
贾母:“……”
“巧心,那些事你就过不去了吗?”
楚云梨颔首:“对!所以你少来找我!”
贾母面色难看:“我给孩子送了不少东西。”
提及此事,楚云梨顿时一脸恍然,侧头喊:“大娘,我先前让你收的东西赶紧拿出来。”
闻言,贾母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下一瞬,只见大娘拎着一大口袋从屋中出来,放在了她面前。隐约还能闻到里面有股怪味,是食物的酸臭味。
该不会……她曾经悄悄送的东西全都在这里吧?
第506章
贾母满脸不敢置信地瞪着。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无视别人的好意,将所有送来的东西积攒到一起,哪怕看着它坏了也不肯动用。
她扑上前,扒拉开口袋,入眼就是她上个月给孩子买的布娃娃,底下还有送来的点心等物。东西还行,只是隐隐发霉,可吃食完全不能看,闻着让人作呕。
贾母霍然抬眼:“赵巧心,你……”
楚云梨扬眉:“我如何?”
贾母质问:“这是我身为祖母给孩子的心意,你凭什么不收?”
“我凭什么要收?”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生孩子那样辛苦,为了养育他,每日夜里都睡不好觉。他从生下来,衣食住行上我处处精心,花费了银钱无数。费心费力养大了孩子,你只送这点东西就想跟他诉祖孙情,未免想得太美!”
贾母颤抖着嘴唇:“他是我孙子!你不能隔开我们!”她万分不愿意失去这个孙子,一时间有些慌乱,想到什么,脱口道:“他拿了我贾家十几两银子,就是我贾家血脉。”
楚云梨扬眉:“你在逼我将十几两银子还给你?”
“不要!”贾母尖叫。
那些银子是小儿子用命换来的,本就该有这母子俩一份。银子这东西她确实喜欢,当初也是真的不愿意分出来。可赵巧心如今……根本就不是差银子的人。真逼着她拿了十二两,怕是要给孩子改了姓,让孩子和贾家再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楚云梨并没有给孩子改姓的想法,赵巧心对于贾大海还是有几分感情的,说到底,在她眼中,贾大海是为了她才冒险去走镖,才出了事。
“妹妹,我帮你还银子,往后孩子姓赵。”说话的是赵明乐,他在镇上卖杂货,后来又经楚云梨指点带着做了几次和那次料子一般的生意,如今早已经不是缺十二两银子的人。
他乐呵呵地道:“妹妹若是没精力,将孩子给我养。”
赵明喜也接话:“我也可以养,虎娃最喜欢三舅舅了对不对?”
贾母摇着头:“不是这样的,巧心。你不能……”
楚云梨板着脸:“没有我不能做的事。不要逼我!”
贾母一步步往后退,转身就跑,早已忘了本来要提的事。
刚出门口,听到身后有些动静,紧接着有东西砸了出来,贾母侧头一瞧,正是她带来的料子和吃食。
她去了吴家后,手头不太宽裕,实在舍不得将这些东西扔掉。当即飞快上前捡起,拿着东西回了铺子。
看到贾母灰溜溜回来,陈三娘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一次后,楚云梨耳边清静了许多,贾母在知道她送来的所有东西都没用上,全部闲置了后,再不干偷偷摸摸的事。
*
一转眼,入了夏,距离贾大海出事也一年了。当初贾家闹出的那些稀奇事已经很少有人提。
赵巧心心里记挂着贾大海,于是,到了周年忌,楚云梨买了东西回来,带着孩子祭拜。
贾母也在这天特意中午回了家,还在路上买了香烛等物。不过,不巧得很,这天街上来了一大批货,需要的力工比平时多。贾大林在铺子里忙得热火朝天,连喜欢偷懒的陈三娘都进进出出忙着上菜收碗,花儿带着两个弟弟连擦汗都来不及。
看到这般情形,贾母也上前帮忙。等到忙完,已经是夜里。
“大林,炒点菜,祭拜一下你弟弟。”
贾大林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炒不动了。一早我也不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人吃饭。厨房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点干木耳。”
贾母:“……”
她是明白活人比死人重要的道理,所以白天回来看到儿子什么都没准备时一句都没抱怨。但弄成这样,她心底还是忍不住失落。
陈三娘今日特别累,此刻正带着花儿数铜钱,闻言头也不抬:“娘,我听说巧心买了纸烛。”
死都死了,有人祭拜就行了。
贾母眼睛一亮:“真的?”
赵巧心还记着死去的儿子,这可是件好事。
陈三娘看了一眼天色:“一会儿赶在子时前将纸烛烧过去,有那个意思就行。”
这么晚了,铺子里没东西买也买不着。除了按照儿媳说的办,贾母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她转而神秘兮兮的靠近儿媳:“你跟她住一条巷子,铺子也离得这么近,有没有见人给她保媒,她愿不愿意改嫁?”
陈三娘自然有注意着,事实上,赵巧心生意做得这样好,盯着她的人多了去。其中有几位不在乎她带着孩子的富商老爷上门提亲,不过,全都被赵巧心拒绝了。
那些富商……有几位比她当初嫁的那个老头还要年轻还要富裕。
“不知道。”陈三娘张口就来:“不过,她那么年轻,改嫁是早晚的事。你别指望她会给大海守着。”
贾母也赞同这话,当即面色黯然:“这满了一年,兴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在当下,能够给死去的人守一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陈三娘侧头看她:“赵巧心本事大着,人也聪明。无论在哪都不会吃亏的,只要她不生孩子,大海那个娃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落在贾母耳中,并不觉得安慰。赵巧心才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改嫁,对方年纪就算大点,也不会超过三十。这种半路夫妻,怎么可能不生孩子?
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贾母都不敢顺着这个思路想,越想越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