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会去找那个女人,是有一点不甘心的缘由。但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三万两银子。这么一算,被人家未婚夫打一顿,挺活该的。
“鲁听安不是个善茬,往后你别再招惹他们。”
张明礼说了会儿话,又扯得腮帮子生疼:“我知道了。”
这可是血的教训,伤还在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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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听安打了人之后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去了赵家。
这一天跑几趟,可见他对未婚妻的重视。赵母自然是乐见其成,她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看到人又来了,急忙吩咐人做晚饭。又特意找了机会让二人独处。
赵家的院子不大,独处也就是能说几句话。各间房中都有人,都能看到院子里的动静,这也不算出格。
鲁听安低声将自己干的事说了一遍。
楚云梨好笑地道:“张明礼是独子,从小到大被捧着长大,受不了这样的罪。小心张家人找你麻烦。”
“我又不怕麻烦。”鲁听安满脸不以为然:“话说,下次他再来找你,若我没顾上,你别动手,告诉我一声就行。”
楚云梨哭笑不得。
鲁听安到底还是留下用了晚膳才走的,他对赵家人挺客气。赵父真的怕女儿被伤透了心后不肯改嫁,见这个未来女婿知礼懂事,又和女儿相处极好,且还打算尽快完婚,实在挑剔不出毛病,心下高兴得很,还让人拿来了酒,打算跟女婿小酌几杯。
当然,如今鲁听安在调理身子,是不能喝酒的。赵父不以为意,自己喝了一些。
赵双鱼的哥哥对于妹妹的遭遇很是愤怒……兴许赵双鱼回娘家住久了之后,兄妹之间会起些龃龉,毕竟,有一个为夫家嫌弃送回娘家的妹妹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楚云梨这么快就将自己嫁出去,赵双全还来不及嫌弃,对妹妹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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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罗两家婚期都已定下,却因为张明礼受伤不得不往后推。
罗家是高嫁女儿,平时特别小心,就怕这门婚事出了变故,结果自己没出事,张明礼却出了岔子。
他们是越想越不甘心,这一日,罗母带着女儿登门了。
说实话,看到罗姑娘,楚云梨挺意外的。
两人之间的身份尴尬,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见面。当然,楚云梨并不抵触见张明礼未来的媳妇,如果可以的话,她还希望将人拦下来。
毕竟,只要有她在,张明礼是一定过不好的。他好不了,身为他的妻子,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
罗姑娘身形圆润,不算是多貌美,却是长辈喜欢的那种长相。耳厚鼻圆,俗称有福气的面相。她有些羞涩,进门后一直靠在母亲身边。
罗母年纪比赵母要稍微大点,头发都有些花白,身形大概有两个赵母那么大。
赵母面对这二人,一时间想不明白她们的来意,不过上门就是客,赵家一般不与人交恶。她亲自送上了茶水。
罗母扶了下茶杯,道:“先前我就听说过你们一家,赵童生身为读书人却从未高高在上,我有一个堂表弟成亲的时候还请童生帮着提了一幅字。”
这些渊源,是赵母不知道的。但这也并不稀奇,赵童生平时与人为善,但凡有人上门求字画,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有这事?”赵母随口敷衍了一句:“嫂子上门,可是有事?”
罗母有些不太好说,稍微迟疑了下,道:“我女儿和张家定亲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
赵母点了点头:“张家不厚道,这门婚事还没成,在我看来是罗姑娘的福气,如果可以的话,我劝你们还是退了这门亲。”
她这话真心实意,罗母却不愿意听。要说她不知道张明礼身上的不妥当那是假话,只是张家给得太多,实在舍不得拒绝。
但是,这世上之人,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唯利是图,罗母沉下了脸来:“我今日上门,也是想劝一劝你们。那鲁家的公子下手毫不留情,想来也是个暴戾之人,你们若真为了女儿好,趁着还没有定下婚期,赶紧将这门婚事给退了。”
就如赵母让罗家退亲,罗母特别生气一般。听了这话,赵母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好不容易给女儿寻了这样一门亲事,又有面子又有里子,这怎么能退?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女儿可是不能生孩子的,无论到谁家都会被人嫌弃。只有嫁给永远不能生的男人,才有好日子过。还有,鲁听安重视女儿,这很难得。错过了这个女婿,她想不出还能给女儿选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见不得我们家好。”赵母霍然起身:“那张明礼娶你女儿,图的是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就这样你还将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凭什么来劝我?收起你的好心!”
“我不是好心,是实话实说。”罗母也恼了:“鲁家说打人就打人,未免太不讲理了,小心他有朝一日打到你头上来。”
赵母:“……”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不过,当着罗母的面,她不想落了下风:“张明礼跟个疯子似的,谁找他做女婿都会倒霉!”
眼瞅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楚云梨提醒:“罗姑娘,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家,赶紧带着你娘走吧!都还没过门呢,这般担忧人家,好说还是好听?”
第562章
这是实话。
鲁听安为未婚妻讨回公道将人给揍一顿,那是他在乎未婚妻的表现,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他重情重义。
而罗家是女方,还没有成亲就跑来为男人鸣不平,传出去就是笑话了。
罗姑娘面色微变,急忙扯了扯母亲。
罗母这才回过神来,她在来之前也没想要和赵家交恶,不知道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样。看着对面瞪着自己的赵母,她也不好放下身段来求和……同样都将女儿嫁入大户人家,谁也不比谁差,凭什么是她矮一头?
她不愿意低头,便留不下去了,母女俩很快告辞离开。
话不投机,两家算是不欢而散。
另一边,鲁听安也怕婚事出了变故,罕见的跑去找了鲁夫人,想要尽快将婚期定下。
鲁夫人对此乐见其成,当然,她也知道外头人是如何议论自己的。都说她看不惯继子,故意给继子找了一个嫁过人还不能生的女人回来……可那又如何?
怎么顺心怎么来,外头的流言又不能伤着她。真要是做了人人夸赞的贤妻良母,怄气的是自己。
没两天,媒人就上门送了聘礼。
这一次的聘礼比起当初张家送上门的要厚重得多,赵母特别的欢喜。
事实上,有了女儿给了五千两银子,赵家再不用为以后的花销费神。银子嘛,只要够花了就行。赵父并没有卖女儿换银子的意思,因此,他早已放出话,所有的聘礼都会给女儿放入嫁妆之中。
楚云梨没有特意为自己置办嫁妆,那些银子她都留着呢,打算等过门之后自在一些了,就拿来做生意。
回了赵家这些天,她一直没有提要做生意的事,甚至都没有去外头瞧铺子,也是因为她看出来了,赵父那是一心扑在了科举上,绝对不允许家里的人做生意来毁他名声。
事实上,若不是手头拮据,他甚至不愿意将女儿嫁入商户之家。
至于拿到了五千两银子还答应鲁家的婚事……他完全可以将女儿嫁入小户之家,可女儿是二嫁,越是小户,越是在乎子嗣,只要想让女儿生孩子,夫妻俩就一定过不好。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鲁听安比较合适。
婚期很快定下,比张家重新定的还要早几天。
张明礼正在养伤,听到这时候气得砸了两套茶具:“不识好歹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骂谁。
等到周美玉婚期定下的消息传来,他气得将刚送上的茶具又砸了。事实上,张夫人也气娘家兄长的所作所为,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张明礼心头憋屈坏了,急切地想要发脾气。可冲着伺候他的那些人发火又没什么意思,一群人唯唯诺诺只知道认错。他想了想,派人去请了周美玉来。
周美玉新找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富贵人,只是周家一个小管事。她是庶女,在成亲之前两人就已经认识,那管事没少照顾她。
到了张家之后,她始终得不到张明礼真心以待,一个冲动之下,就和那管事有了首尾。后来更是有了孩子……反正,这两人的这段感情之中,管事是捧着她的那个人。
周美玉过得随心所欲,比原先在张家要肆意得多,哪怕婚期临近。听说张明礼要见自己,她闲得无聊,还是过来了一趟。
美名其曰,探望受伤的表哥。
两人见面,张明礼看到春风得意的表妹,面色都有些扭曲:“你倒是过得好。”
周美玉笑吟吟:“我全当是你夸我了。表哥,你的伤好点了吗?”她眼神意味深长:“都说鲁公子身子弱,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弱嘛!”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明礼就是挨了他的打……说到底,若不是周美玉说自己偷人有了孩子,还说他不能生,害得他以为赵双鱼有了二心。夫妻俩不会反目成仇,也不会有赵双鱼改嫁的事,鲁听安便也不会打他了。
他质问:“你当初为何要那么做?”
“为何?”周美玉满脸的讥讽:“就是看不惯你们俩好啊!”
张明礼被噎得哑口无言。
周美玉自顾自继续道:“赵双鱼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好像不在乎你。但你明明将她放在了心上,凡是关于她的事,都特别重视。我周美玉无论是出身还是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都比她好,凭什么要被她压一头?”她似笑非笑:“反正我都不打算留下了,挑拨一下你们二人的感情有何不可?其实我也是想考验一下你们,谁知……你姑母插了一手。”
本来张明礼不能生这件事情,找大夫一看便知。谁知道张氏横插一杠子,收买了那些大夫。让张明礼对于自己不能有子嗣这件事情深信不疑。以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张明礼狠狠瞪着她。
他如今躺在床上连动弹都难,周美玉根本就不怕他:“你们几年夫妻,若真的信她,定会怀疑是大夫误诊。可你一点都没怀疑大夫,反而怀疑自己妻子……你真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在乎她么?张明礼,太高看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站起身:“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不好和你单独相处太久。”临走之前,她满脸恶意地道:“我想说的是,就你床上的那点本事,不能生也正常!跟我男人比起来,你差太远了。”
张明礼:“……”
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别人,尤其这话还是从自己的女人口中说出。他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捡过枕头就砸。
周美玉很轻松就躲开了,头也不回地出门:“别再派人来找我,自取其辱。”
张明礼气得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将怀里的被子都砸了出去。
人都离开半天了,他还气得胸口起伏,脑子一阵阵发懵!
*
周美玉嫁了人后的第三天,楚云梨的婚期也到了。
鲁夫人在乎的是家业,平时给家中办喜事的这点花销,她压根没放在眼里。因此,婚事从头到尾都挺顺利,一点幺蛾子都没出。
赵家人看来,女儿是二嫁,不好要求太多,大面上过得去就行。赵母准备在外头给女儿买嫁衣,还是鲁听安送了一套过来,她才作罢。
看着一身华美的女儿,赵母忍不住落了泪:“闺女,我冷眼看着,鲁家的这位公子比张明礼对你还要好些,往后你可别再任性,好好孝顺公婆,跟夫君和和美美,别再让我和你爹担心了。”
这些话不太好听,楚云梨顺口答应了下来。
出了门,上了花桥。到了鲁家,拜堂过后被送入新房。
鲁听安身子弱嘛,也没人要求他在外头应付客人。其实,鲁夫人还不希望他见太多的客,他也乐得清静,干脆就守在了新房之中。
两人不是第一回 成亲,但同样激动。很早就歇下了。
翌日一大早,二人被敲门声吵醒,楚云梨看了一眼窗户,外头还黑漆漆一片。
“这是故意折腾你,怕你身体太好吧?”
鲁听安好笑地道:“爹忙着做生意,大概是不想耽搁太久。”
那也没有这么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