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彩蝶过来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阻拦,她一一将其推开,加上拦路的人也不敢太用力,所以赶过来还算顺利。
“父亲,救救我爹吧!”
她人未至,声先到,进门后看准了朱父的位置噗通跪下。
朱父:“……”
朱母只觉特别糟心,往日里觉着哪哪都好的姑娘这会儿看着只觉得处处都不顺眼。
“是不是你爹欠了银子才特意来跟我们家结亲的?”朱母心里明白,这就是真相。关键是忒气人,儿子十七岁那一年,当时还没有要娶周安玉,她帮儿子相看时,就派相熟的人去徐家说过亲事,结果消息犹如石沉大海,那边连个话都没回。
如今上赶着,朱母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太过优秀,没想到人家是盯上了朱家的银子。
其实呢,三年前徐家也有认真考虑过和朱家结亲。只是那时他们家选择有很多,加上徐母舍不得女儿,想着将女儿多留两年。不过,私底下却已经派人打听过朱康宇的容貌品行和行事作风。本来都挺满意,正想派人接触,就听说朱家已经下聘,定的还是一个无名的小商户之女……这分明是没缘分。
缘分之事不可强求,那之后,徐母将这事抛到了一边。可徐彩蝶知道了朱康宇这个人,偶然见过一面后便落了一颗芳心。于是,后来这三年中虽然在与人相看,但看谁都不顺眼,才耽搁到了今日。
“不是。”徐彩蝶忙否认,然后低下头羞涩地道:“这婚事是我……”
朱母:“……”谢谢你的看重。
她只恨徐彩蝶眼睛不够瞎,看中谁不好,偏偏要来祸害自家。
“你……你……”她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真的想一怒之下将人给赶出去,可外面宾客满座,都在贺儿子新婚之喜。真要是退亲,她丢不起这人。
可要是不退,自家就会摊上一个坐牢的亲家。同样会沦为笑话。
想要不被人笑,那就得捞徐老爷。
八万两!
朱母想到这些,只觉得心梗,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气晕过去。
“我要见他人。”朱父还算沉稳:“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家再富裕,这银子也不是平白得来的。你们将他送到府里来,我问过了再说。”
“行!”几人倒也干脆,立刻分了一半的人手去接人。
朱父拍了拍妻子:“别愣着,赶紧去送客吧。”
朱母狠狠瞪着徐彩蝶,气得险些哭了。可脸面不能丢,她又站在了大门口处,早上迎客的时候有多欢喜,此刻就有多糟心。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离开的夫人,想着这银子自家出还是不出,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朱夫人。”
朱母心里有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循声望去,就看见了周安玉笑盈盈的脸。
楚云梨偏头看着她:“朱夫人,当初你各种看不上我,如今总算娶得了自己喜欢的儿媳,怎么还不高兴呢?你这脸色,不像是家中有喜,像在办丧事似的。”
又有客人过来,朱母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你来做甚?”
“贺朱夫人得佳媳呀!”楚云梨笑吟吟送出一套胰子:“这是我特意做的。”
说着,打开匣子,里面排着八块胰子。每块上都有一个字,连起来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看我脸色。”楚云梨指了指自己的脸,满是笑意地道:“我很高兴,一点都不勉强。省得别人说我是弃妇。”
好几个夫人走出来,听到这话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些人曾经都买过楚云梨铺子里的东西,有几位还是亲自去的,楚云梨笑着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又将手里的匣子往前递了递,确定所有人都看得见。眼见有些夫人露出喜爱之色,才道:“今儿来呢,一是贺喜,二来也是想让客人知道,是我不要朱康宇主动离开,而不是被他们撵走的。”
众夫人都悄悄偷瞄朱母神情。
朱母脸色特别臭,当初周安玉只是一个小商户之女,和离时灰头土脸的。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内情都以为朱家过于嫌弃周家,不再忍这个丫头,将她给赶出去。
今日周安玉跑来闹这么一场,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看不上朱家?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楚云梨笑吟吟问:“朱夫人,你是不喜欢我的贺礼么?怎么不来接?”
家中有喜,有人来贺,且贺礼不奇葩,都肯定要收下,不然就不吉利。
这胰子是定制,有银子都买不到的那种,上面的话也吉祥,朱母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朝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上前,双手捧过。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有好多夫人都已经到了门口。楚云梨终于满意,又冲着众人伸手一指丫鬟手中匣子:“那是我铺子里的新货,诸位可以瞧瞧,不管是香味、颜色、还是样式,包括上面的字,都可随意指定。”
当场就有夫人上前询问。
朱母:“……”这是做生意来了?
忒过分!
第736章
偏偏这些都是客人,朱母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其中有一位还道:“我这腿受了寒,站不了多久。可我平日不爱出门闲逛。”她带着几分歉意问:“朱夫人,不知能不能搬把椅子过来,让我坐着和周东家商量?”
朱母心里不愿意,但能说么?
她深吸一口气,让丫鬟去搬椅子,那人又继续道:“周东家这么大的肚子,也帮她搬一把吧。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坐啊!”
朱母:“……”
罢了,那孩子虽然姓周,可到底是自家的血脉,只当不让孩子吃苦。
一群人将楚云梨围在中间,纷纷询问。
楚云梨见好就收,给那位腿疼的夫人定好后,便让众人去她铺子里:“为表歉意,回头我多送大家一块福字胰子。”
她人都走了,夫人们还站在原地议论。
“要说这周东家可真会做生意,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长的,想出来的花样新奇又好看,就刚才那几个字,写出来就是美。我都舍不得用。”
“是呢,她绣坊里的绣品,人家想仿都学不会,她也怕,那花样子太多了,这种还没学会,新的又出来了。跟着她学呀,只能捡点汤喝。”
……
众人对于周安玉做生意这件事情,都是赞扬居多,至于女人家不能抛头露面之类的话倒是少,毕竟,对于出身低的女子做这些事,众人不会要求太多。
说难听点,不是大家闺秀,要什么名声?
且周安玉又没有凭着这做生意的本事高嫁,只是养家糊口而已。再说,这女人才懂女人,同样的东西,周安玉卖出的就是多了几分细腻。
朱母恍恍惚惚送走了客人,下人们忙着打扫,听说徐老爷到了,她忙赶了过去。
“是有这笔账。”徐老爷叹息一声:“我本来是想玩几把就收手的,可上去就输了几千两,这颜值赚得不容易,我就想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谁知越输越多,然后就这样了。”
朱父早已猜到了徐家急着结亲的真相,真正到了掏银子的这一刻,脸色还是难看得很:“可这是你欠的债,跟我们家没关系。”
“朱家孩子不能有一个坐牢的外祖啊!”徐老爷一脸无赖:“我闺女除了摊上我这个倒霉的爹,其他哪儿哪儿都好。你们帮我这一次,往后我这一辈子都记得你们的恩情。”
朱家人不说话。
如果是八千两,咬咬牙就给了。可这是八万!
徐老爷见状,装模作样叹息一声:“其实我可以去问将军夫人借,只是……不能让将军夫人以为我是个败家子啊,断了这门亲戚,损失可太大了。”
朱父:“……”不能断!
徐家求情很好使,将军府都在对自己夫人动手了,让徐家一说和,瞬间就好了。
如果说有徐家帮着说和,将军夫人生气狠了的话,很可能会让朱府家破人亡。
跟家破人亡比起来,八万两银子似乎也没那么多。
“这种小事,就别麻烦将军夫人了。”朱父沉吟了下:“看在彩蝶的份上,这银子我帮你出了。”
朱母一想到八万两银子,就心疼得无以复加:“不能白给,你得写借据。”
朱家父子俩都深以为然。
写了借据,并不是指望徐家人还,而是有个凭证捏在手里。毕竟,回头让徐家帮忙的机会多着,人情都是越用越薄,等到徐家不愿意时,就拿出来给他们看。
不还银子,那就必须帮忙!
借据这玩意儿徐老爷摁熟了,随口就答应下来。
徐彩蝶紧张的在院子外面踱步,看到几人出来,急忙迎上前,眼神悄悄打量几人神情,见收债的几人眉开眼笑,而亲爹和公公婆婆的脸色都不算难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彩蝶,好好和康宇过日子。往后记得孝敬你公公婆婆。”
徐彩蝶忙答应下来。
朱家夫妻亲自送了徐老爷出门,朱康宇没去,他站在拱门处目送。
边上的徐彩蝶满心忐忑:“夫君,你……”
朱康宇回头看她:“你们家欠了债,所以才有了咱们那一夜,是不是?”
徐彩蝶张了张口,艰难地解释:“我承认,确实是因为家里欠了债才急着帮我定亲,但嫁给你是我要求的,夫君,早在三年前我就……”
“你想让我在乎你这份让我们出了八万两的感情?”朱康宇满脸的讥诮:“对了,当初我们下的聘礼可不薄。你的嫁妆有多少,拿得出手吗?”
徐家欠着一大堆债,哪里还有余力给女儿备嫁妆?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因此,徐彩蝶听到这话,低下了头。
“我一心想要嫁你,但真的不知道爹会让我们婚前就……那天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时应该有感觉。”
是,朱康宇后来仔细回想过,徐彩蝶那一夜几乎都是在昏睡之中。且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的惊诧不像是假的。所以,朱康宇才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和她说话。
*
徐家的宅子和铺子包括下人全都没了,只剩下几十两银子。
夫妻俩也不好意思再回去,只在城里买了个两进宅子住下。
值得一提的是,他家宅子就在楚云梨那条街的深处,往里走,越是偏僻,价钱也就越便宜。
夫妻俩低调地住了进去,新婚三天回门,楚云梨还看到了夫妻俩从自家门前路过。
朱康宇不想迁怒妻子,对她冷冷淡淡,但勉强过得去。对着这岳父岳母,他就真的笑不出来。
徐家夫妻知道自己理亏,且他们如今已不是豪富,兴许之后还要靠着女儿从朱家拿来的银子度日,对着朱康宇极尽热情。
朱康宇见了,怒气消散了许多。一直僵着也不行,日后还要靠他们在将军那里求情呢。
于是,一家人相处还算愉快。
楚云梨最近在相看稳婆,她自己是可以接生,但身边那么多人,周安玉又没有生养过,不能让人怀疑。于是,她在稳婆这件事情上很积极,特意选了两个接生过双胎的,打算等快临盆时就将她们接来住在府里。
稳婆离开的时候,朱康宇刚好路过门口,看见那二人,他倒没有多想。以为是乡下妇人来给周安玉送东西。听说这有孕的妇人口味很怪,有些不喜欢山珍海味,只喜欢农家小酸菜。
徐彩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由于自家情形实在不堪,她下意识的就想讨好他,道:“那两个不像是下人,周东家月份都大了,怎么还见这些人呢?夫君,为了孩子,你该劝还是劝一下的。赚银子什么时候都行,别累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