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又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把你上次告诉我的事再说一遍。”
楚云梨并不怕,上前说了新婚之夜发生的事:“那天过后,夫人找到我,让我帮忙保密,还说如果透露出一个字,我的家人绝对讨不了好。”她幽幽看向周夫人:“当初我有跟您说过想要赎身回家,但凡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家人对我很重要。夫人拿这个来威胁,我不得不听!”
周夫人听了这话,面色难看得很:“在主子面前,你啊我的,这是什么规矩?”
“我说的是夫人威胁我的事,你非要扯规矩。”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那么,好叫夫人知道,我如今是公子的妾室。已经不是奴婢,最多自称妾身!”
“如果不是秀兰带你过来,你哪里会有如今的造化?”周夫人怒气冲冲:“没良心的东西,不知感恩的玩意儿,本夫人怎么就选了你?”
楚云梨随口道:“眼瞎心盲呗!”
周夫人:“……”
她被噎了下,其实呢,当家主母的身份跟一个丫鬟吵架,实在太跌份。她之所以揪着小月不放,也是不想面对乔家的质问。
毕竟,女儿在成亲之前就已经与人不清不楚,她是知道的。如今被乔家发现了此事,想要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最好的法子就是东拉西扯,不说正事!
“大胆!”周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想要胡乱发作避开此事,乔夫人却不愿意,当即嘲讽道:“这不是周府,你想耍威风,也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再说。如今你女儿干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还跑到这儿来发作,到底哪来的脸?”
两人都是当家主母,都是要面子的人。这话很不客气,周夫人面色变了变:“都是这些下人……”
“我打听过了,关大夫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到了你女儿身边,那时候这几个贴身丫鬟都没陪着她,所以,你女儿与人苟且,根本就不关丫鬟的事。”乔夫人面色冷淡:“你冲着她们发脾气,完全没道理。今儿找你来,也不是让你发作丫鬟的。此处没有外人,你们夫妻就说这事怎么办吧。”
乔觅率先道:“周秀兰骗了我那么久,甚至在我们的新床上与人苟且,此事乃我亲眼所见,你们不要再辩解。我一想到跟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过,就特别恶心,我的意思,这门婚事作罢。稍后我写一封休书,你们带着她滚吧!对了,嫁妆留下,当做给我的赔偿。毕竟当初的聘礼你们可没少收,这份损失得周家补!”
周家夫妻顿时就急了。
女儿要是被休回家中,周府哪里还有颜面见人?
再说,家里还有未嫁的姑娘呢。
“阿觅,你别激动。”周老爷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当初我要是知道秀兰干了这么荒唐的事,绝不会帮她说亲,就算没清理门户,也会将她送到郊外的庵堂青灯古佛一生。养出了这种闺女,我实在没脸见人,但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就想解决之法。”
他看向一直没开口的乔老爷:“亲家,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单独谈谈。”
不用问,也知道会私底下给乔府其他的补偿。
乔老爷挥了挥手:“不用谈了,你们将闺女带回去吧!我乔府再怎么不济,一个清白的儿媳还是讨得到的。说难听点,你们家如此,纯粹是羞辱我乔府,这门婚事没有继续的必要。”
父子俩都一个态度,周家夫妻只觉得特别棘手。
这闺女是绝对不能领回去的,否则就要砸手里了,还要砸了家里的名声。周夫人掐了一把女儿:“你快认错啊!”
周秀兰早已经醒来,她知道羞耻,在这种场合别说出声,简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被母亲掐了后,她痛呼一声,未雨泪先流:“母亲,我知道错了,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再不犯错。你们就原谅我吧。”
她说着,还往乔觅的方向爬:“夫君,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共度一生……”
“闭嘴。”乔觅身后是墙,根本就避不开眼,看她还要靠近,下意识踹了一脚。
一脚踹到了周秀兰的脸,她脸上瞬间就有了一个脚印。
这是很侮辱人的做法,周家夫妻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们已经成亲多年,这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也隐约明白了些。此事如果在女婿心里始终过不去,女儿想要有好日子过,那是痴人说梦。更惨的是,女儿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女人这一生,前面十几年靠父亲,中间靠男人,老了靠儿子。
如今夫妻俩闹成这样,夫君靠不住,老了也没依靠……可女儿除了乔府,根本就没有地方去。周夫人想到这些,忍不住悲从中来。
周秀兰知道母亲在哭自己被踹了的事,她愈发难受,一把抱住了乔觅的腿:“夫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往后我再也不这样了。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乔觅看她这般卑微,心情有些复杂:“为何要这么做?”
话是问出了口,但心里却明白,无论她是因为什么,有什么样的苦衷,她偷人是事实。两人都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
周秀兰看出了他的想法,颓然坐倒在地上:“我不知道……”
周夫人心疼女儿,上前将人扶起:“闺女,别求了。”
“可是我能去哪儿?”周秀兰扭头看向父亲,见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惶惶然问:“爹会不会清理门户?”
周夫人心头一颤:“不会的!”
对于女儿做的事情,她身为母亲,生气之余,便想要为女儿遮掩。但老爷有其他的儿女,对此事就特别生气,之所以没有下死手,还备了嫁妆让女儿出嫁,是因为女儿就算有错,但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屋中气氛一片凝滞。
楚云梨这个证人没多大的事,站在旁边看了好大一场戏。当然了,如果是真正的李端月在这里,大概没有看戏的心情。
这么说吧,大户人家发生的那些阴私,一般都不会让人传出去。但凡知道真相的下人,要么为自己所用,要么就……直接灭了口。只有死人才会真正保守秘密。
半晌,周老爷出声:“阿觅,如果你实在原谅不了,再也不想看见秀兰。咱们也不能真的因为她而毁了两家多年的交情,稍后我带她离开就是,嫁妆留下当做补偿。只是,周府不能有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儿,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身染恶疾去世。希望你们能消气,最好也别往外说。只要能帮忙保密,凡事都好商量。”
言下之意,只要帮忙保密,就会给乔府好处。
但同样也说明了,如果周秀兰离开乔府,回去就是一个死。
乔夫人面色微变:“你们要怎么教训女儿跟我们家无关,别一副我们休了她就是要她性命的模样。我们乔府从来都没想杀人,这种孽事别往乔府身上扯!”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周老爷面色淡淡。
周秀兰嘴唇哆嗦着,小脸煞白。
“爹……”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赌的就是心软,谁心软,谁就输了。
乔觅今年二十岁不到,自认为见识过了人心险恶,但到底是见识不够多。听到了便宜岳父的这番话,心情特别沉重。
他恼恨周秀兰欺骗自己,不想和她再做夫妻,却也没想过送她去死。
“你们要杀了她?”
周老爷肃然道:“这种混账东西,死不足惜!”
乔觅:“……”
他垂眸看向面前哭哭啼啼的女子。
周秀兰察觉到他的眼神,愈发哭得伤心:“出嫁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对不起你。所以特意挑了几个貌美的丫鬟带在身边,我没有清白给你,将她们的清白赔偿给你,这还不行么?”
楚云梨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周秀兰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让几个贴身丫鬟伺候乔觅一两次,意在补偿自己没有交出清白给他。
乔觅往后退了一步,可他身后是墙,根本就退不动。他身为富家公子,在成亲之前身边就已经有了通房丫鬟,也没想过要对妻子从一而终。哪怕成亲时打发了之前的丫头,他也会纳妾蓄婢。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强迫别人,譬如小月这种一心求去的,他绝不会强留。
一来是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是甘愿留下,肯定不会好好伺候。他纳妾是为了让自己舒心,可不是让人给自己添堵。二来,人心隔肚皮,世上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万一人家志不在此,被强迫留下后心生怨恨动手杀人怎么办?枕边的人起了坏心,最不好防备。遇上那心狠的,兴许在睡梦中就没了命。
“你……你就算要选人,也要选了心甘情愿的。小月一心想要和家人团圆……”
周秀兰哭着打断他:“可她貌美,用她来补偿,我心里的歉疚会少些。”
乔觅:“……”这特么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好半晌说不出话:“你好自为之!”
“不!”周秀兰哭得伤心至极:“你要是不留下我,爹会杀了我的。求求你,咱们成亲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真的是用了心思的,除了不是清白之身,我自认做到了一个妻子的本分……”
乔觅觉得特别讽刺,不客气地道:“你亲爹都要你的性命,你却跑来求我一个外人。咱俩之间那点感情,本就是因你的欺骗才有的,如今我得知了真相,感情已然不复存在,求我?亏你想得出来。”
他抽回自己的腿,因为周秀兰抱得太紧,又踹了一脚才扯出来,他飞快跑到了另外一边,道:“周老爷,把人带走吧!”
周秀兰放声悲哭。
“夫君,你这是要逼我去死。”
乔觅真心觉得离谱:“与人苟且的是你,送你去死的是你爹,关我什么事?我还倒霉呢,被你蒙在鼓里那么久……之前我睡的女人好歹都是清清白白的,你跟人乱来,万一染病,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他发现自己方才对她的那番怜惜纯属多余:“你这是捡软柿子捏。反正我不会再留下你,你想活着,求别人去吧!”
说着,拔腿就出了门。
乔老爷摊手:“周老爷,你也看到了阿觅的态度,再将他们凑在一起,也绝对是怨偶。我乔府的嫡长孙不能是人尽可夫的女子所生,也不能没有嫡长孙……”
话里话外都表示,周秀兰不能留下。
第767章
或者说,周秀兰不能再占着乔府长媳的身份。
周家人脸色不好,周秀兰心突突跳着,满脑子都想着自救的法子,她眼神一转,忽然看到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小月,顿时有了主意。
“父亲,我嫁进府里后并不善妒,已经让三个丫鬟伺候夫君,小月都已经有了孩子,她是我的陪嫁,如果我走了,她也要走,你们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月姨娘腹中的是乔觅第一个孩子,虽然主母未有子嗣姨娘先生孩子很不妥当,乔夫人到底也期待过这个孩子出生,闻言皱了皱眉。
此刻她才想起来,如果休了周秀兰,那儿子得另聘佳人,如果儿子有孩子,这婚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虽不至于娶不着,但好多人家不会愿意将女儿嫁给儿子,就等于乔府自己将路给走窄了。
楚云梨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李端月不想生这个孩子,但她不能明说。太快表态,会让人觉得她嫌弃乔府。
这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容易生气。
因此,她只是低下头,戒备地摸着肚子,一副害怕孩子出事的模样。
乔觅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也颇觉得为难。
“我留下,小月继续伺候我。”周秀兰眼看众人不答应,主动退了一步:“就说我病逝,日后我再不出现在人前。”
这样也很有可能会被愤怒的乔家母子悄悄弄死,但她若是不留下,回去后立即会被父亲清理门户。
留在乔府,能得个喘息之机,再有,乔府对她动手时,多少会有几分顾忌,毕竟周府可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
周老爷没出声,周夫人心疼女儿,主动道:“嫁妆全部当做赔礼留下,稍后我们……”她看向自家老爷,见他不为所动,忍不住红了眼眶,抓着老爷的袖子摇了摇:“妾身舍不得,那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再说,她也是被……”
她的话被周老爷瞪了回去。
半晌,周老爷才道:“红叶街的两间铺子,如果你们愿意留她一命,稍后我让人将地契送来。”
谈到此处,算是皆大欢喜。
乔府这般富贵,多养一张嘴压根不是负担,反正周秀兰也不会占长媳的身份,随便找个院子将她塞进去就行。
眼看乔府松了口,周老爷肉痛之余,也怕他们反悔,拉着夫人立刻告辞。
屋中气氛凝滞,周秀兰试探着问:“母亲……”
乔夫人打断她:“改口。”
周秀兰被吓了一跳:“伯母,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