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再住在那个院子,搬去偏院吧。对了,将你几个丫鬟带上。”乔夫人语气平淡地定下了春画秋月的去处。
楚云梨目光落在乔家父子身上,眼看他们没有出声阻止,当即低下了头。方才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认周秀兰,算是叛主,在周家人心里简直死不足惜。如今乔府还将她送到周秀兰身边……很明显,他们是要放弃李端月腹中这个孩子了。
周秀兰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怀好意:“月姨娘,走吧。”
楚云梨转身就走。
她动作利索,离开时没有行礼,落在乔家人眼中,就是在生气。
乔夫人冷哼:“果然不愧是周府的人,没规矩!”
由于楚云梨是先走,周秀兰只能跟在她后头,这是不对的。
身为丫鬟,无论何时都不能站在主子前面去,一离开正院,周秀兰就气急败坏地吼:“小月,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头也不回,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兰草是乔府的下人,并不担忧自己的去处,可她心疼和善的主子,小心翼翼问:“姨娘,日后你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楚云梨将妆台上的首饰塞了一把给她:“拿着,日后我护不了你,放机灵些。”
兰草哭了出来。
隔壁周秀兰一进屋就在发脾气,张杨两位婆子帮着收拾,其中性子比较恶的张婆子很快跑了出来:“小画小春,还当自己是主子呢,赶紧过来收拾。”
小秋一个人忙不过来。
到了此刻,她们都希望主子身边贵重的东西多一些,否则,到了偏院之后,下人捧高踩低,她们一群人日子还怎么过?
两位婆子打算得好,可乔夫人又怎会让她们好过?
一行人正忙忙乱乱收拾着呢,乔夫人身边的管事到了,让他们即刻就走,任何东西都不能带。
楚云梨早就已经将贵重一些的放在了身上,听到这句话后,率先往外走。
管事看到了她手上的镯子,想到她腹中有孩子,到底是没有吭声。
偏院中杂草丛生,到处都有虫,甚至还有老鼠,周秀兰真觉得哪都不安全,她扒在柱子上,死活都不肯动弹。
好在她陪嫁的人多,足有十几人,拔草的拔草,打扫的打扫,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已经干干净净。但却特别的空旷,空旷到有几分寂寥。
楚云梨选了一处厢房进门,方才管事已经给她送来了被褥。比起之前的屋子,这里很差很差。不过,楚云梨经历得多,对于这样的环境适应良好。
小画就特别接受不了如今的处境,明明她都已经做了通房丫鬟,只等着有了身孕被提为姨娘,生了孩子之后,老来有靠。如今却落到这般荒凉的地步,甚至连被褥都没有一个像样的。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楚云梨的被子的新的,其他人的都是旧的,包括周秀兰的那床。
在楚云梨看来,乔夫人这不是照顾她,是怕她保住了孩子!
果不其然,周秀兰看到床上的被褥之后,气不打一处来,她向来不在乎身边的这些摆设,反正舒适就行,结果乔府这般过分,她当场就要发脾气。
小画凑上前去:“夫人,小月的被子是新的。”
“去抱过来呀。”周秀兰一脸的理所当然。
小画眼睛一亮,应了一声是,兴致勃勃就往外跑。
楚云梨正准备关门,小画跟个猴似的挤了进来,直奔床上铺好的被褥:“你的被子,夫人要了。”
她手还没有碰着床,衣领已经被人揪住。
小画满脸不可置信,回头看见抓住自己脖颈的人真是小月,她脱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周秀兰之前的丫鬟已经在出嫁之前就离开了,春画秋月四个人都是她快出阁才临时凑的。彼此之间就算认识,也并不了解对方。
楚云梨也不回答,抓着她将人拖到门口,直接丢了出去。
“谁想要,让她自己来拿。”
这话堪称嚣张,周秀兰在屋中就已经听到了,当即勃然大怒。可以说,她落到如今地步,都是拜小月所赐。之前是被小月捏住了把柄不得不服软,如今事情弄成这样,把柄已然不存在。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周秀兰抬步就往外走,临出门时,想到自己一个主子跟个丫鬟抢被子实在跌份,又回头叫上了两位婆子。
三人气势汹汹闯进门来,楚云梨早就料到了,放下手里的茶杯:“做甚?”
周秀兰也不多言,恨恨一挥手:“养不熟的狗,拿了本姑娘的好处却反咬一口。给我好生教训一顿。”
两个婆子扑上前来,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下了狠手,率先朝着上辈子对李端月下了死手的张婆子踹去,只一下,张婆子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吐了血。
杨婆子见状,忙扑上前帮忙。
楚云梨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狠狠将人推到墙上。
杨婆子本身有几分力气,撞在墙上后也觉得胸口一闷,喉咙腥甜。努力忍住才没有吐出血来。
两个婆子都被打退,周秀兰气得尖叫:“你还敢还手?”
事实上,有孕的人身子较寻常人弱一些,周秀兰方才让两个婆子来打人,分明就是想弄掉李端月腹中胎儿。
楚云梨不会生这个孩子,但却不会选择这样憋屈的落胎方式,她面色冷淡,一步步逼近周秀兰。
周秀兰自认没有两个婆子厉害,看她眼神凶狠,忙不跌往后退:“小月,我是你的主子,你想做甚?”
“主子?”楚云梨已经到了门口,看向空旷的院子,冷笑一声:“你还当自己是周家姑娘呢,现在的你,是一个在乔府打秋风的孤女罢了。提醒你一句,别来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秀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脱口道:“我是你的东家!”
楚云梨扬眉:“你不说这事,我还忘了呢。”她上前,一把掐住了周秀兰的脖颈,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钗:“把我的卖身契还来。不然,我手一抖,你这张小脸可就毁了。”
周秀兰吓得浑身颤抖。
“我……我没有啊……”
东西都在方才的院子里,事实上,所有的契书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匣子里,她亲自抱着。准备出门时被那个管事抢了回去。
现在的她,值钱的东西就只剩下穿戴的这一身了。
楚云梨并不放过她,钗已经扎上她的脸:“怎么会没有,你不是主子吗?”
周秀兰尖叫着道:“被那个管事抢走了啊!你赶紧撒手。”
楚云梨冷笑一声:“废物!”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尤其周秀兰并不是什么好性子,伺候她的人都是形式所迫,看到这般情形,心里觉得月姨娘疯了,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周秀兰眼神左右扫视,眼看没人帮自己的忙,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她抖着声音道:“你小心点……”
楚云梨满脸嘲讽:“怕了?我记得你最喜欢毁人容貌,就我知道的,至少有四个丫鬟被你划花了脸呢。”
第768章
周秀兰以前确实干过这种事,那时候不觉得如何,此刻钗放到脸上,她心中特别害怕。
可以说,她走到如今,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连容貌都毁了,那就真的没有翻身之力,这是她最后的本钱。
她眼神一扫。
被她看见的下人不止没有上前帮忙,反而还后退一步。
周秀兰心中一凉,愤恨之余,又满心不甘。她得想法子自救,哪怕是求人,也好过被毁了容貌,在这偏院中老死。
是的,哪怕被亲爹娘放弃,被夫君厌恶,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倒霉一辈子。
只要能保住一条命,早晚都能翻身!
“我错了。”周秀兰哭着认错:“小月,你放过我吧,我那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底下的人下手太狠……”
那几个毁容的丫鬟确实不是周秀兰亲自动的手,她身为大家闺秀,才不会做这么血腥的事。
“你就算道歉,哪怕是死了,她们的容貌也好不了。”楚云梨摇摇头。
眼看小月不肯放过,周秀兰心中绝望。她放低身段是迫不得已,骨子里还是骄傲的性子:“装什么,你分明就是借着她们的由头折腾我……”
楚云梨颔首:“你说对了,我根本就不是想为谁报仇,只是想收拾你而已!”话音落下,她手一重,鲜血瞬间冒出。
周秀兰眼前一片红,当即吓得白眼一翻,晕倒过去。
楚云梨顺势收手,她整个人无声无息砸在了地上。
院子里安静得落真可闻,楚云梨抬眼看向众人:“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个爱挑事的,你们不惹我,就不会有事。”
她转身进门。
好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上前去扶周秀兰。
但也只有三两个人,其他的都默默干自己的事去了。
真的是“自己”的事。
方才他们都听见了的,周秀兰手中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卖身契,如今那些契书落到了乔府手上。并且,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周秀兰所有的嫁妆都归了乔府,他们也是嫁妆的一部分。
照这么一算,周秀兰压根就不是他们的主子。
于是,等到周秀兰睡一觉醒来,张婆子已经没了命,杨婆子卧病在床,本来的十几个下人跑到只剩下六人。
除了春画秋和杨婆子,只剩下一个有些跛的车夫。
那车夫还是因为没人要才留下来的。
周秀兰得知这样的事实,气得又晕了过去。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每日的饭菜全靠大厨房那边的人送过来。第一顿饭,送的是一锅粥和一锅青菜。
青菜是用水煮的,就跟喂猪差不多。
不说周秀兰没有吃过这么差的饭菜,就是其他下人,都很少吃过这种猪食。
“不吃!”周秀兰一脚踹出,装菜的桶飞了出去。
送菜的婆子仰着鼻孔:“不吃拉倒。”
说着,将倒在地上的桶端了就走。到底是没有太过分,将那装着粥的桶留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天,楚云梨已经饿了。她并不是愿意亏待自己的人,粥其实挺不错的。她抓了一只碗盛好,端回了房。
身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从盛粥到离开都不敢去看周秀兰的神情。
周秀兰气得胸口疼,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着。此刻已经没有人像曾经那样小心翼翼上前扶着她,甚至担忧地去请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