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都是贪图安逸的。手头一宽裕,难免就会买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再怎么节省,也肯定要比没银子之前花销要多。陈家也是如此,他们确实从赵家母子手中加起来拿到了百多两的银子和东西。但东西要么吃了,要么送人了,很少拿去折现。银子已经花了不少,买的地可以卖掉,这买来吃吃喝喝的,全都化作了米田共,上哪儿去折现?
还有,赵锦华虽然是送了不少东西来。但陈家每一次都费心招待了的,招待客人也要花银子。那一部分问谁要?
陈明这么想,也就开始算这一笔账。可赵家母子根本就不想听这些废话,只逼着他拿银子。
简直是不可理喻,分明就是打劫!
在赵母奔着喊着要出去报官后,陈明只得咬牙答应下来,回屋中翻出了二十两银子……这是全家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剩下的都拿去买了地,他还跟人合伙做了生意。
反正,要是想凑足八十两,连这个祖传的宅子都留不住。
也就是说,陈明这些年不止一点便宜没占到,非要把自己辛苦多年攒下来的银子一并送出去不说,连住宅都要送人。关键是,他这些天没歇着呀,一直都在忙活,多的不敢说,十两银子是有的。
现如今,全都要成赵家的了。
母子俩拿着银子和借据,心满意足的离开。院子里的夫妻俩脸色难看至极。
罗红衣刚生孩子,又受了打击,整个人苍白如此,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陈明看着她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要你何用?”
语罢,一拂袖就要出门。
“你去哪?”罗红衣虚弱地问:“我还没吃东西。”
“老子也没吃,所以出去吃饭。”陈明头也不回:“你跟赵锦华睡了那么久,竟然一点情都求不下来,跟个废物似的。哑巴都比你有用。”
他心情烦躁,在罗红衣面前放松惯了,有些口不择言。
罗红衣面色越来越白,她辛苦与赵锦华纠缠了这么久,生孩子又伤身,结果陈明却不念她一点好……自从赵锦华被刘知意撵了出来,夫妻二人和好无望,孩子又身有疾病后,罗红衣就知道要不好。
一个不贞的女子,这世上很少有男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如果一切顺利,她也算是为这个家付出,赚来了男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银子。
可现在,她的付出成了笑话。男人会迁怒很正常,一想到日后都要被男人和公公婆婆责备,三个孩子也不尊重自己,罗红衣再也忍受不住,白眼一翻,彻底的晕了过去。
陈明懒得管她,抬步出门。
*
赵家母子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了些。
“我就知道陈家不止六两银子,果然,这一逼,又拿出了二十两。”赵母沾沾自喜。
赵锦华颔首:“有这张借据在,可暂时解了家里的困局,多找一个人伺候。娘,这回你别再那么苛刻。”
“找人伺候倒是其次,得赶紧给你娶个妻子。”赵母叹气:“你被刘知意耽搁了这么多年,得赶紧生个孩子。这女人年纪大了不好生,男人也一样。”
提到娶妻,赵锦华方才的那点欢喜瞬间烟消云散。一想到刘知意携着年轻俊秀的男子远去时的背影,他心头就特别堵。
“再说吧!”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还有就是,由奢入俭难,有过像刘知意那样好的妻子,凭他如今的身份,再找不到这般容色俱佳脾气又好,还纵容着赵家随便花银子的姑娘了。
赵母看儿子的神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忍不住道:“刘知意跟别的男人搅和,不贞不洁,又铁石心肠。你别惦记着了。”
赵锦华苦笑:“我再惦记,人家也不会回头。”
说话间,母子二人已经走到了自家的院子外。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男女的调笑声,这一回,轮到赵母不高兴了。
子不言父过,赵锦华觉得父亲有点离谱,但也不想多言,毕竟,身为儿子开口说这些,那不是讨骂么?
爹能骂儿子,儿子骂一次爹试试?
推开门,看见珠娘手中拿着葡萄正偎依在赵父怀中,剔透的手指捻起一粒含笑喂给他。
赵锦华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珠娘美貌,看着挺养眼,但赵父年纪不轻又成了大胖子,这一幕简直辣眼睛。
赵母见了,冲上去一把端过盘子:“现在葡萄多贵……”
“嚷什么?”赵父满脸不悦:“有孕的人吃了葡萄,日后孩子生下来眼睛又大又亮。我就吃了一颗而已。”
闻言,赵母更生气了好么。
夫妻多年,男人从来都没有这样体贴过她,如今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给了外头的狐狸精,这算什么?
合着这不要脸的女人比一家子的地位都要高?凭什么?就凭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那自己还给赵家生了个儿子呢,儿子还能让富贵人家的姑娘倾心呢!如果不是命不好没孩子,一家子都能靠着她生的孩子吃香喝辣。
“家里已经不需要孩子了,回头给锦华重新娶个媳妇,一定能生出孩子。”赵母一字一句地道:“咱们这种人家也养不起小妾,一会就让她滚。”
赵父沉下了脸来:“我已经落到这步田地,珠娘从来没有嫌弃过,这般深情厚谊,我要是辜负了,那真的畜牲都不如。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不为了赵家血脉,只为了对得起这份深情。”
他还扭头安抚被吓得站了起来的珠娘:“你别害怕,有我在,她不敢伤害你。也别怕穷,回头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赵母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第827章
当下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赵父再怎么不像样,赵母想到的都是规劝,一言不合吵起来都是正常的。但她绝没有与男人和离的想法。
此刻也一样,赵母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只能逮着珠娘谩骂。
赵父护着珠娘,皱眉:“别骂人,好难听。”
赵母更气,嘴上愈发不干净。说珠娘是暗娼。
赵父忍无可忍,霍然起身,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他用了力,赵母一头栽倒在地,脸都被地上的石子划破了,当场就冒出了血珠。
赵锦华从来不管双亲之间的吵闹,但那时没见血。如果说这个世上谁对他最好,一定是赵母。他当场扑过去,将母亲扶起来护在身后:“爹,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能这么对她。这因为外头的小狐狸精冲她动手,就更不应该。”
眼看儿子维护自己,赵母心头愈发委屈,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们不回来,屁事没有。”赵父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滚滚!”
赵锦华眯起眼,扶起母亲转身就走。
赵母不想走,但没儿子力气大,被推出了门外。她擦干了脸上的泪:“咱们出来了还是要回去的,不能你爹一撵我们就走。”
“娘。”赵锦华认真道:“那个女人看中了爹的钱财,没看哪怕咱们家已经穷的叮当响。爹还在给她买葡萄么?这样,咱们将这院子卖了,到时重新买一处,这次写我的名,不让他进来。等他无家可归,那女人肯定会离他而去。”
赵母半信半疑:“这样行不行?”
这地段的院子也算是紧俏,母子俩找到了中人,本来是打算卖的,刚好有一处院子在隔壁街上,比赵家的那个要大点,中人说置换的话,不要他们贴银子……只因为那处院子里刚好死了人。
中人没瞒着,实话实说。
赵母一听就不乐意。本来就没想卖自家的院子,如今搬去的地方还是个凶宅,那多不吉利。
“娘,咱们得离陈家远一点。”
母子俩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陈家肯定会找两家相熟的长辈上门来说情。这已经揣到兜里的好处哪有拿出来的道理?
赵母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便也不再出声。于是,小半个时辰之后,赶在天黑之前,母子俩带着中人去看了新的院子,然后又回到了赵家的院子拿东西。
赵父不会做饭,珠娘自然也不会。这些天只要母子俩不在,他们多半的时候都是让外面的人送席面回来,今儿想出去溜达,干脆就出门去吃。
所以,母子俩进门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收拾行李,一刻钟不到重新出门,搬去了新院子。
这也是母子俩家回来的路上商量好了的,宅子到底凶不凶,听说的消息始终当不得真,最好是自己住一晚。反正房子也还没有换名字,晚上要是发现了不合适,明天还可以反悔。
宅子很好,母子俩大概是新拿到了二十多两银子,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一觉睡到了天亮,连梦都没做。当然,也可能是母子俩这些天为了帮罗红衣带孩子熬得厉害,身子已经疲累不堪,所以才一睡不起。
一大早,他们约了中人一起去衙门,将房契换过。
母子俩回了新家打扫。中人则去了赵家宅院。
赵父正在和送饭来的小东家算账,这账是每日一结,他送走了人,看着手中为数不多的铜板,心里正发愁呢,就看到中人过来。
他只瞄了一眼,认出来人,却也没放在心上。
中人上前:“你们今儿就收拾东西搬走吧!”
赵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确定中人是看着自己说话:“你在跟我说话?”
中人三言两语说完了前因后果,道:“母子俩说了,你去那儿,他们给你解释。现如今,这地方已经卖给了别人,半天之内,把院子给我腾出来。”
“混账东西!”赵父总算反应了过来:“这院子风水好,谁让他们卖了?”
赵家在这住了几辈人,一直顺风顺水。赵锦华更是让富家姑娘给看上,带着一家子过了这么多年安逸的日子,这样好的地方,居然卖了!谁答应的?他们哪儿来的胆子?
他怒火冲天就要去找母子俩麻烦,结果连门都进不去。周围的邻居说了,院子里没人。
怎么可能没人?
赵父敲不开门,那边中人看到他不爽快,带着一群人过来撵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赵父看到崭新的契书,知道母子俩确实置换了宅子,加上母子俩东西都已经拿走,还有周围的邻居亲眼所见。他只得认下。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珠娘蹲在了角落。
珠娘从小就在花楼中长大,因为长相好,从来都没吃过苦。她虽然习惯了让人指指点点,却不愿意在大街上跟猴儿似的让人看笑话。
她等了半个时辰,耐心耗尽,起身道:“老爷,我去找找小姐妹,问她们借点银子周转。”
“行!”赵父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一会儿他们还不回来,我就直接把院子门踹了,反正是我家的院子,大不了就修门嘛。”
珠娘不置可否。
到了花楼,她让赵父在楼下等,自己一个人上去。
赵父坐着喝茶,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夜幕降临,客人越来越多,到处一片喧闹。他找到了路过的鸨母:“珠娘呢?”
鸨母呵呵笑了,带着香风的帕子一甩:“我还以为你还要等呢,珠娘啊,已经喝了落胎药了。歇几天就会接客。老爷就别等了。”
赵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开始确实打算再有一个孩子就不为难刘知意,但心里也确实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有无限期待,也怕辜负了珠娘的情意。
合着珠娘口中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鸨母笑声更大,伸手一指满堂客人:“来这地方消遣的客人,山盟海誓那是张口就来。我在堂子里的姑娘要是都当了真,日子还怎么过?”
赵父还要纠缠,被里面的打手给丢出了门外。
他一瘸一拐,快半夜了才回到新买的院子,想着母子俩要是不在,他真的要踹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