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踹门,赵锦华在门口等着呢。
“爹,回来了?”
赵父已经狼狈不堪,周身都是脚印,衣衫下受伤了好几处,强撑着才走到了这里。看到儿子,他浑身的力气卸了个干净,颓然坐在门口。
好半晌,他才问:“咱们父子折腾了这一场,得了什么?”
一场空啊!
翌日,赵锦华想着去内城找刘知意,再试图挽回一次。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时,他就准备进内城门。
结果,城门一打开,先出来了一队人,看这架势,应该是上门下聘,聘礼足有十几台。
赵锦华心中啧啧赞叹,也不知道外城哪家的姑娘好命被富贵人家看上。关键是对方足够郑重,只看这聘礼,就知下了本钱。那最前面的两只人参,都有人形了,至少也要值上百两。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愿意为别人的喜事让道,尤其这还是富贵人家,当时谁都没挤,和他一样站在路旁看热闹的人不少。
“不知道是谁家。”
边上有人好奇。
“我知。”一个做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小声道:“刘家那位姑娘,就是陪嫁了三进大宅,说是嫁人,其实是招夫的那位,你们听说过么?”
外城的人对富家老爷的事特别上心,在场十几个人,有一半的人都听说过此事。当场就有人接话:“不是说那男的嫌她不生孩子,自己在外头找女人生,被发现后直接撵出来了?”
“是撵出来了,所以,人家姑娘又要嫁人了呀。这些就是聘礼。我家和这新夫住一条巷子……”
关于自己身上的闲话,每个人都会特别敏感。赵锦华也一样,几个人一开口,他就知道说的是刘知意。
她居然真的要和韩长安成亲,还给了这么厚重的聘礼?
想当初他们俩定亲,还是赵家上门下聘,那时赵家是倾其所有!
怎么换一个人,她连诚意都不要了?韩长安就那么好?
赵锦华越想越气,也不进城了,跟在贴着大红喜字的马车后面去了韩家所在的巷子。
韩家知道今儿有人上门下聘,说起这事,韩家夫妻俩心情那叫一个复杂。由于生的是儿子,孩子小时候他们就想过儿子娶妻时的情形。
结果呢,他们没能给自己儿子上门下聘,反而是别人来提亲。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们知道刘知意不是个爱欺负人的性子,自家儿子那是捡着了大宝贝。因此,一大早就开了大门,迎八方来客。反正只要愿意贺喜的,都可以进门。
看热闹的人挤满了院子和巷子,见到聘礼,众人都觉得没白来。
这也太舍得了。
一时间,都挺羡慕韩家。当然了,也有人私底下说风凉话:“只是面上风光而已,那富贵人家的姑娘出这么多东西,要的是乖顺,这亲事不成还好,要是真成了。那个病秧子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讨好人家呢。”
赵锦华挤在人群里听到这番话,心中愈发难受。
刘知意是个通情达理的性子,从来不会刻意为难人。他们看来天大的事,在刘知意眼中,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麻烦。
说实话,他也挺嫉妒韩长安的,心头发酸,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他要是没想着留后,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都怪陈家。
第828章
赵锦华心里明白,刘知意定亲之后,自己再没有半分的机会。跑去为难韩家,只会惹她不快。
他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在外头找女人。一来是他志不在此,二来,刘家父子可不是吃素的。他不敢。
当然了,现在他发现,刘知意本身也挺厉害。也亏得他以前没有乱来,否则早就被赶出来了。
去了内城也是白跑一趟,他混在人群里,看着请来的先生将东西一笔一笔入账。
金子八百八十八两,银子八百八十八两,更值钱的是那些东西,只一对东珠,就要值近千两,还有各种和田玉和翡翠摆了三大盘子,还有城里时兴的料子若干。着实让这些人开了眼界。
赵锦华越看越心酸,当初他们定亲,刘知意没给这些。后来成亲了,他可以去库房挑选,却没好意思拿太贵重的东西出来佩戴,毕竟不管拿什么。都得刘知意身边的管是记录在册。
早知他们这场夫妻做不到头,当初就该将东西昧下送出来,谎称丢了。也好过现在扣扣搜搜过日子。
现在后悔已经迟了,赵锦华明白,如果事情重来一回,他们一家人还是不会将东西往外放。毕竟,赵家祖宅多年没有住过人,院墙也不够高,把东西往这里面放,那是给贼留的。再说,赵锦华和刘知意感情很好,赵家夫妻花银子不受限制,这成了亲的人,能想到他们会和离?
赵母告知儿媳外头那个孩子的事时,猜到了人会生气。却也没想到自家会被扫地出门。
韩家夫妻也开了眼界,他们坐在那里,面色僵硬地听着周围人议论这些东西价值几何,越听越僵硬,越听越害怕。
都说财不露白,这么多的东西摆在这里,那是招贼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挺心慌。想着干脆让儿媳把东西带回去……可没这个规矩呀,下聘当天就让人将东西带回,那是打脸的做法。他们很想要结这门亲,不想把事情往坏了办。
韩大娘瞅准了个机会,悄悄把儿子拉到一旁:“这些东西不能放在院子里,你赶紧想个法子。或者你跟刘姑娘商量一下,让她的人等客人走了之后,悄悄将这些东西带走。”说到这里,她颇有些不自在:“我知道这事不讲究,但这些东西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如果真被人偷走了,也太可惜了。”
那边围观的人又是一片哗然,母子二人看过去。似乎是唱礼的管事说了什么,记册的先生复述:“黄豆街宅子两进宅子一座!”
黄豆街靠近县衙,是这城里有名的最安全的地段,当然,也是最贵的地段之一。两进宅子,怕是得好几百两。韩大娘先是一惊,随即道:“这可真……贴心呐。”
她想说大方来着。实在是忍不住,她就悄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儿子,长得是挺好,但夫妻二人做梦也没想到儿子这张脸会这么值钱呐。
韩长安看见她眉眼间满是惊色,安抚地笑了笑:“有地方放了,稍后将那些抬东西过来的护卫请去吃饭,完了让他们将东西送到黄豆街。娘,你辛苦了这么多年,爹的病多年也没起色,全都搬过去,该歇一歇,我也好找个高明大夫给爹治病。”
韩大娘哪好意思去住儿媳的宅子?
看这宅子已经给了儿子,在她眼里,那还是儿媳的地方。没看那个赵家……之前那么风光,刘知意一翻脸,就灰溜溜滚了回来。
当然了,赵家现如今还是比先前没结亲的时候要富裕一些的。
这亲事,只有自家占便宜的份。都说拿人手短,韩大娘低声嘱咐:“以后你要好好伺候……咳咳……陪着刘姑娘,不许惹她不快。”
韩长安忍不住笑:“好,听您的。”
韩大娘心慌慌然,还想要嘱咐几句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院子里客人那么多,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她转身往回走,想到什么又回头嘱咐:“说男人有了钱就想着去外头喝花酒,你不许学哪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在外头乱来。”
“好,听您的。”韩长安再次应下。
如此,韩大娘心里放松了点。
这一次下聘,真真让外城的人开了眼界。之后许多年都还有人提及。
有人上门提亲是要招待客人的,韩大娘之前想要买菜,被韩长安拒绝了,他在内城订了几桌席面。
远是远了一点,却也筛掉了不是太亲近的人,关系没到那份上,人家也不好意思坐着马车跑这么远去吃一顿饭。
事情挺顺利的,傍晚吃饭时,刘家夫妻都出席了,两边见面都是有心人,算得上相谈甚欢。
定亲时,婚期已经定好在一个月之后。
日子挺紧的,韩大娘却不太忙,因为到时候并不是将媳妇娶进来,而是媳妇来自家接人。这看上去像是入赘,但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们夫妻做主了。
后来她也变得坦然,就当这日子是偷来的,过一天算一天,如果哪天没有了,那就是福气到了头,怨不得别人。
*
赵父已经看清楚了珠娘的真面目,他手头没有银子,也不折腾着出去找女人了,整日在家里等着吃喝。
赵锦华从韩家回来,顺便带了两坛酒,喝得烂醉如泥,整整三天都没有出房门。赵母很是担忧,好的,儿子除了醉酒之外,没有其他过激的行为,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不高兴,就想找人出气。赵父看到她是能躲则躲,不管她怎么骂,都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不回一个字。骂了两天,心头的怒气不止没有减少,反而还愈发生气。
于是她找去了陈家。
那陈家还欠着他们几十两银子呢,那就是一家赖皮,要是不追债,他们指定想不起来还。
赵母上门破口大骂。
陈明本来已经将爹娘和孩子接了回来,见状,立刻就将人给送走了。
双亲一把年纪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真怕二人被气着了。至于孩子……孩子还小,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于是,院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罗红衣还在月子里,到底是年纪大了,生这个孩子虽然一切顺利,但她的身子亏损严重。生下孩子到现在一直没能好好的休息,那是沾床就睡。
按理说,坐月子的女人不应该干活。可陈明也不是勤快的人,或者说,家里的这一摊事他根本就拿不起来。做饭不成,洗衣不成,打扫更是不成。
总之,才短短两日,屋子内外已经不像个样子。
罗红衣假装自己是瞎子,事到如今,她心里明白,陈明指定会嫌弃自己,夫妻俩能不能过到头都不一定。就算勉强在一个屋檐下,回头陈明也不会如以前那般对她。
说实话,过去十多年里,罗红衣过的日子并不好。一家老小都指着她一个人伺候,从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起眼。乍一看,好像她整日在家闲着似的。
也是因为此,她特别想有个人伺候自己,所以才挺而走险跑去骗赵锦华。本以为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赵锦华就是不把她接走,也会给出一大笔银子。如果将孩子带走,也不会亏待了她。
人算不如天算。
罗红衣躺在床上,听到外面陈明又在破口大骂,心下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明在外头指桑骂槐,看见屋中没动静,他也烦了。一个大男人天天窝在厨房,费了半天劲,做出的东西根本就吃不下去,他不想再伺候罗红衣了。
奈何女人就跟个聋子似的粘在了床上。陈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房门。
“罗红衣,赶紧起来做饭。不贞不洁的玩意儿,你还当自己是功臣,等着别人伺候呢。老子没有休了你,那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得寸进尺。惹急了老子,到时直接将你扔出去。”陈明在门口说完,见床上的人还是不动,烦躁地上前一把将被子拽起扔到了外面。
这一回,罗红衣躺不住了。
她翻身坐起:“我刚生了孩子,身子弱。骨头缝痛得慌,娘都说了,要是不好好养着,以后会落下病根的,到时更干不了活。”
她说的是自己亲娘。
“生孩子,我让你生了吗?”陈明发起脾气来,不想讲道理,见她只坐着,并不下床,便上前去拽。
“快点!”
罗红衣本也敌不过他的力气,身子弱了,就更是浑身乏力,被他一把就拽过来丢到了地上。
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外面敲门声又起。
听到动静,二人的动作都顿住,陈明恨恨松开她的手,认命跑去开门。
要是不开,赵家那个老婆子能在门口骂半天。陈明还要给儿子娶媳妇呢,可不能被她臭了名声。
罗红衣抱起被子重新窝回了床上。
陈明开门回来看到这番情形,气得又上前去拽。夫妻俩打得厉害,赵母闲闲看着,一开始还觉得有趣,没多久来了困意,她打了个呵欠,道:“别打了,银子还来。”
陈明头也不回:“没有!”
“少废话,你们家可是跟人合股了小饭馆,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这个院子也要值不少银子。”赵母伸手一划拉:“将这两样卖掉,也差不多了。”
陈明只后悔自己当初对赵锦华说了实话,都说财不露白,这些事儿除了赵家之外,他再没有对别人说过。哪怕是岳家,也只知道他们现在手头宽裕,一家子不缺吃喝,但到底有多少银子却是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