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对不起,惦记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有负担。”闫昌南起身上前一步,想靠近又不敢:“只要你过得好,就放心了。如果哪天梁王爷对不起你,哪怕大逆不道,我也要帮你讨个公道!”
“多谢。”乔玲珑别开脸,用手指在眼角擦了擦。
一看就是在擦泪。
闫昌南低下头:“看我,不想让你难受的,可还是让你哭了。”
乔玲珑笑了笑:“昌南,你是个好人。我真心希望你能放下我,重新找一个心里有你的人。明月……她对你好像没感情。”
“她一心练武,我也不愿亲近她,我们夫妻渐行渐远。她有孕之后,我们就再未亲近过了。不过你放心,我甘之如饴。希望她再不找上来,给我一个清静才好。”闫昌南又喝了碗里的酒,神情低落,“娶不到心仪之人,那娶谁都一样。若不是为了应付爹娘,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我不值得。”乔玲珑哭着摇头。
“我认为你值得惦记一辈子。”闫昌南一脸正色。
两人叙话到深夜,才各自分开回房。
水明月多年来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天不亮就起在院子里先练了剑,天亮时已经出了一身大汗。回去洗漱完,然后才用早饭。
今儿有些不同,来客人了嘛,早饭摆在了待客的厅堂。
楚云梨到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起呢,只方才和她一起练剑的水临翼在。练剑时天还不亮,水临翼出手没有昨天迅速利落,应该是心里有事。
那黑漆漆的院子里,母子二人天天打架,打得七零八落,也有一些护院在那边练手,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会儿屋中只有两人,水临翼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道:“娘,我听说昨天王妃和父亲一直谈到深夜。”
“他们是友人,回忆往昔嘛,难得单独相处,这种机会可不多。”楚云梨随口说完,就开始喝粥。
这粥是用白米熬的,当下的白米可不多,在江南那边才种得出来,水家庄自己的船带回来,都得要二两银子一斤,卖出去得八两银子一斤。除了特别富贵的人家,根本就吃不起。哪怕是在宫中,这种品相的白米也是不多的。
贵有贵的道理,这粥熬出来细腻清香,一点都不腻。配着小菜,楚云梨一连喝了三碗。
水临翼偷瞄母亲神情,没看出异样,心想母亲大概没听出自己的话外之意。反正从小到大,他眼中的母亲除了练武打坐之外,再想不到其他的事。
不知也是福。
这么想着,水临翼就不打算再继续说了,练了半天的剑,他饿得厉害,连喝了两碗,正准备喝第三碗时,外头有喧闹之声临近。
听出来是梁王夫妻和福彩郡主过来,水临翼真的想拔剑就跑,可留下母亲一人在这里他又有些不放心。只迟疑的功夫,就已经没了逃跑的机会。当着人的面窜出去,不像样子嘛。
他没规矩,丢的是爹娘的脸,主要是他不想让人笑话母亲不会养孩子。
看到人进来了,母子二人都起身。
“你们先吃上了?”闫昌南语带不悦。
“练剑饿了。”楚云梨微有些歉然:“忘记了府上有客,好在也不是外人,王爷不会跟我们计较的,对么?”
梁王心里再不高兴,也不能真的应下来:“不要紧的,我们昨晚上喝了酒,起得太迟了。实在不应该。”
知道不应该还赖床?
水临翼暗自翻了个白眼,笑吟吟道:“王伯,我今儿跟人约好了去比剑,先走一步。”
福彩眼睛一亮:“我也想看比剑,京城街上不准动武,我又难得出城,都没什么机会看人家比武。其实我最喜欢轻功,飞来飞去的,再配上一身白衣,就像是天上仙人似的。”说到这里,嘟着嘴一脸沮丧,“可惜父王怕我伤着,不肯让我练。也就母妃偶尔会带我飞上一回……主要是没人敢带我。练武的都是男子居多,女子练武能带人的太少了。”
水临翼心下叫了个糟,又不能拒绝郡主,想着大不了坐马车下山,正想答应下来:“你还没吃早饭,先吃饭……”
话音未落,就被福彩打断:“我不饿。”
与此同时,母亲也出声,“临翼,你走你的。不就是想飞来飞去嘛,一会儿我带她。”
水临翼:“……”好啊!
亲娘可真够意思!
当下也不管福彩郡主愿不愿意,他跟后头有狗撵似的飞也似的掠了出去。
闫昌南气急败坏,大喊:“混账东西,你给我回来。”
“大早上的,嚎什么?”楚云梨一脸不高兴:“还有客人在呢。人前不责子的道理的不懂?”
闫昌南张了张口,她也知道有客人在?
“明月,福彩是小姑娘,人家喜欢跟同龄人玩闹。”
楚云梨呀了一声:“我光想着她想高来高去,还怕临翼把她给带摔了,想着自己上比较安全。”她笑了笑:“福彩,既然不饿,我这就带你飞呀。”
话落,上前一把揽住她的细腰,飞掠而起。
福彩这样的身份,想找人带自己飞,哪怕是找为数不多的女武者,那也是一句话的事。不说别的,王府的护卫和暗卫中,就有不少女子。
楚云梨带着她在庄子里到处乱窜,一圈后就回到了厅堂把人放下。
“福彩,如何?”
福彩并不高兴,却不得不装作欢喜模样,道:“多谢伯母。”
“不谢!”楚云梨叹了口气:“我心情挺不好,这一圈回来好多了。”
福彩一直以为自己嫁进水家庄不过是时间问题,水明月早晚都是自己婆婆,见状下意识关切地问:“伯母为何会心情不愉?”
楚云梨又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闫昌南,“家事而已。”
既是家事,那就不好问了。
乔玲珑出声:“福彩,再不饿你也过来吃点,肚子不能空着。太医都说,长期不吃饭会饿出胃病,以后你吃点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福彩乖巧应声:“是。”
闫昌南看在眼里,夸赞道:“好乖呀。”他看向楚云梨:“你想不想要闺女?”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再想要也没用,我当初练武太过,伤了身子,已经生不出孩子来了。”
其实闫昌南要的就是这话,顺势道:“那咱们就把福彩给儿子娶过来。”
“这闺女再乖巧,那也是别人家的,哪里比得上自己的贴心?”楚云梨笑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闫昌南心中有些不安,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半真半假玩笑道:“这不是没有嘛,只能想法子偷别人的了。”
“你还年轻,三十多岁的人,想生随时都可以生嘛。”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们夫妻这么多年都没有住在一个院子,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想纳妾生女,随时都可。”
闫昌南不高兴:“你倒大方,我不回院子,那不是你时常不回,我回去也是空落落的屋子……饶是如此,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外头找女人。”
夫妻俩当着外人的面说起房中事,梁王夫妻有些尴尬。
梁王心底里悄悄嫌弃这二人没规矩,想着水家庄就算富贵,也没有贵人的那股雅致。传承了这么多代,还跟那粗俗的百姓似的,当着客人的面就开始吵。
乔玲珑假装自己不存在,认真喝粥。
“没想过?”楚云梨满脸讥讽,瞄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秋玲:“那你跟秋玲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闫昌南脸色都变了。
乔玲珑也抬起了头来。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
昨夜这二人单独相处,闫昌南肯定会再次表明心迹。昨晚上才对着人家山盟海誓说要替人守身如玉,结果才过去几个时辰就得知他和丫鬟早就搅和在了一起……楚云梨抬眼,看向乔玲珑的脸。
嗯,果然青青白白,煞是好看。
秋玲脸上血色褪尽:“夫人,您在说什么?”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奴婢没有勾引庄主。”
楚云梨挥了挥手:“不管你们谁勾引谁,总归是在一起了。如今我还是闫昌南的夫人,不知道这事情便罢,知道了是一定要成全你们二人的。毕竟,你跟在我身边多年,甚是贴心。可不好辜负了你。”
她又看向梁王夫妻:“我这些年醉心武艺,忽略了闫昌南,让他房中寂寞,其实是不该的。如今他找了人,那还请二位做个见证……”
“住口!”闫昌南脸色乍青乍白:“没有的事。”
楚云梨一脸惊讶:“多年夫妻,我从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闫昌南,我看错你了!”
闫昌南:“……”能不能闭嘴!
他压着脾气解释:“我和秋玲之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就是给我送了一回解酒汤……”
楚云梨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们俩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总归是有了夫妻之实。难道你不想委屈她做妾,想让她做妻?”
闫昌南心中慌乱,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楚云梨叹息:“那还是不想认账嘛。没担当!”
闫昌南:“……”闭嘴吧你!
第833章
屋中气氛凝滞。
偏偏秋玲一脸期待,闫昌南狠狠瞪了她一眼。都不敢抬头去看乔玲珑的脸色。
秋玲对上那样的眼神,心里真的有点伤心了。两人在一起已经有五年,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在人前显露,庄主说过,他愿意给自己名分,可他是入赘水家庄,不能违逆夫人。所以,只能委屈她。
她理解,也做好了一辈子都没名分的准备。可就在前几天,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两人平时很小心,可孩子还是来了,在她看来,这是天意,天意要给自己一个孩子傍身。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闫昌南不愿意,一听说此事就让她喝药。
二人之间僵持着,秋玲还想找机会跟他商量自己去外头找一个男人假意成亲,然后找机会分开,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是他避而不见,还没来得及说。
如今夫人都答应了,也愿意成全自己,他却在这儿不情不愿,到底是何意?
秋玲的眼神又怨又哀,楚云梨看在眼中,垂下眼眸。其实到了水明月这个境界,等闲人已经伤不了她,再则,当初水家夫妻之所以放心离开,一来是女儿的武艺高强。二来是他们夫妻早早为她打算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早在水明月小时候,水母就已经寻来了金贵药材,让其百毒不侵。
可这世上的毒素何止百种?
反正,一般毒都伤害不了她,而这事还是秘密,水明月从来也不跟人提及,也就是让秋玲给发现了。
秋玲想要和心上人在一起,怨恨水明月的存在。所以有别人一挑拨,她立刻就朝着主子下了毒手。
水明月对她毫无防备,一下子就中了招,武功尽废,甚至连行走都难,只能任人宰割。
既然秋玲宁愿背弃护着自己多年的主子也要和闫昌南在一起,那干脆成全了她就是。反正这个男人水明月也不要了。
闫昌南脸色沉沉:“明月,我那是喝醉了酒,做错了事……”
“闫昌南!”楚云梨厉声喝道:“别拿我当傻子,以你的五感,一般酒醉不了你!”
“要醉的。”梁王帮腔:“昨夜我就喝醉了,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一觉睡醒天都亮了。”
乔玲珑没说话,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视。
闫昌南闭了闭眼:“明月,我是真的喝醉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真的真的就那一次。”他侧头看向秋玲:“你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