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玲能怎么说?
她朝着他拼了命的奔去,可人家不愿意接纳自己,要是说了实话,兴许夫人会让自己如愿,可却彻底惹恼了这个男人,那才真的再无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她低下头:“是,就那一次。”
楚云梨扬眉:“我只知道你们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何时的事?”
“三年前!”闫昌南立即道。
还是那话,如闫昌南这样的人,喝醉的次数很少,平时都挺自律。
楚云梨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点点头道:“这样啊,也就是说,秋玲腹中孩子与你无关喽?”
闫昌南皱眉。
秋玲下意识护住肚子后退了一步。
乔玲珑将二人神情看在眼中,本来站着的她坐了回去,姿态悠然。
闫昌南见状,咯噔一声,口中厉声道:“自然无关。”
秋玲面色大变,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般,再次后退一步。
“这样啊。”楚云梨看向失魂落魄的女子:“秋玲,当初你卖身葬父,我把你接了回来,一转眼都已经八年了,不说拿你当姐妹,也算是拿你当半个家人了,你这肚子都要藏不住,孩子亲爹却不见,那指定是被人给欺负了。欺负我的人,那就是没将我看在眼里,这事儿我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你只说孩子的亲爹是谁,回头我一定把人给你押来。”
秋玲泪眼婆娑,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
屋中一片安静。
良久,楚云梨叹了口气:“秋玲啊,既然你不想嫁人,不想去找孩子的爹负责,那……我怕是留不得你了。毕竟,我是水家庄的夫人,得为庄子里的名声考虑。要是女子未婚先孕,还把孩子养着,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水家庄是个淫窟呢。”
秋玲顿时就急了:“夫人,我来水家庄已经很多年,外头没有亲眷,您把我撵走,这是逼我去死。”
“别死啊活的,我不怕报应,毕竟,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将你撵出去也是问心无愧。”楚云梨想了想:“这些年你在我身边拿到了不少好处,应该攒了不少银子吧?回头你走的时候将那些东西留下来……”
听到这话,秋玲差点给炸了:“凭什么?您当初说过,东西收了就是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等你带着孩子在外头买下宅院找仆人伺候自己,吃香喝辣,过得跟富贵夫人一样。落在别人眼里,人家会怎么想呢?”楚云梨摇摇头:“人家会说你肯定是跟了庄主,是被庄主养的外室!”
秋玲:“……”她本来就是。
楚云梨扬声吩咐:“来人,送秋玲出去。”
“不要!”住在水家庄的人,在这水城之中地位超然。走出去等闲人不敢得罪,秋玲原先是穷人家的孩子,知道没有靠山没有银子的日子有多难,打死也不愿意回去做普通人。
“夫人,我……”一个女子在外都要受人欺辱,要是带个孩子,日子更是没法过。秋玲看向屋中的闫昌南,想要他给一个保证。只要他愿意庇护自己,搬出去也行。
可是那男人从头到尾低着头,偶尔抬眼都只是看向乔玲珑,没给她一个眼神。
没得到保证,秋玲怎么出去?
之前闫昌南不止一次强调过,不给她名分,是因为夫人不愿意。如今夫人愿意了,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名声不好听……那只是暂时的。庄主如今只得一个儿子,应该会想要一个女儿。主要是有了这个孩子傍身,她下半辈子就有靠了。
“这孩子是庄主的。”秋玲说着,跪了下去:“奴婢对不起您。”
这会儿知道自称奴婢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是说只三年前在一起过,之后就没有了吗?”
秋玲说不出两人一直在来往的话,低下头不吭声。
楚云梨侧头看向闫昌南:“说句话啊,这可是你的女人和孩子,他们的性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我和秋玲……只在三年前在一起过,后来我都刻意躲着她。”闫昌南一脸认真:“明月,我不知道她孩子的爹是谁,是我做的事情我认,不是我做的,休想摁我头上。”
他看向秋玲,眼神冷然:“大胆婢子,与人苟且怀了野种竟然攀咬主子,来人,拖下去仗责二十,再一碗落胎药,落掉那个孽种。”
秋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自己主动承认会惹他生气。却没想到他会直接要了孩子的命,还要自己半条命。
闫昌南在庄子里说一不二,他一出声,立刻就有人动弹。
秋玲被拖着走了好几步,到底是不甘心:“庄主,求您给孩子一条生路,到时婢子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闫昌南厉声道:“拖走!”
秋玲被拖了下去。
楚云梨摇摇头,看向梁王夫妻,一脸歉然道:“我以为是件喜事呢,让你们见笑了。”
梁王爷摆摆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像这种不知天高地攀咬的丫鬟我见得多了。以为怀着身孕就能凭着孩子名正言顺……”
闫昌南听着这话头不对,再次出声强调:“王爷,她腹中孩子不是我的。”
“执拗啊。”楚云梨叹息:“洁身自好的名声就那么要紧?”
闻言,闫昌南心头一惊。
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水明月知道了什么,下意识看了过去,见她眉眼浅淡,跟往日一般无二。心下微松。
大早上的出了这事,众人都没了胃口。楚云梨起身:“我起得太早,要回去补眠,你们自便吧。”
出门时,看见秋玲半身鲜血的趴在地上,明显已经打完了板子,她动弹不得,满脸哀求地看着楚云梨。
楚云梨目不斜视。
秋玲见主子不肯搭救,哭着哀求:“夫人……”
听到唤声,楚云梨回头:“你这又是何必呢?那个男人就那么好?”
秋玲无言以对,喃喃道:“夫人救我。”
“人这一生,遇上难处能被人搭救一次已经是运气好。”楚云梨缓缓道:“你张口攀咬我孩子的爹,往小了说,你想毁我孩子他爹名声,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往大了说,你这是想要混淆我水家庄的血脉。我脾气好,但也有底线。秋玲,你碰着我的底线了。好自为之吧!”
秋玲不甘心,大喊道:“夫人,这孩子真的是庄主的。奴婢没有骗您。”
背对着她的楚云梨唇角微翘。
再大点声才好呢,也让那乔玲珑听一听闫昌南对她是如何的忠贞不二。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这话闫昌南听见了,梁王听见了,王妃乔玲珑同样听得一清二楚。
闫昌南面色尴尬无比:“王爷,趁着日头不高,我带你们去园子里走一走吧!这水家庄的园子说不上三步一景,远远比不上皇宫园林,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梁王没拒绝:“劳烦闫兄带路。”
“不麻烦。”闫昌南忙侧身引客:“王爷肯登门是给我面子,是水家庄的荣幸,求之不得呢。”又道歉:“夫人不晓事,也不爱管事,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二位多担待。”
接下来,都是梁王接话,乔玲珑只是坠在二人身后赏景,一声不吭。
第834章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乔玲珑虽然人在逛着,但却心不在焉,且兴致不高。
梁王几次找她说话,她都只是点点头或是摇头。而对于闫昌南故意递过去的话茬,她通通忽略过去。
就这么转了半天,到了午膳的时辰。水临翼真的是怕了梁王府的一行人,本来约好了的比武只用大半天,他准备在梁王府一行人离开之前,都不打算回来。
因此,午膳时只有楚云梨过去。
乔玲珑面色有些苍白,眼眶含泪,一副想要哭又强忍着的样子。
楚云梨眼神一转,看见了闫昌南满脸怜惜,却又强撑着不敢往那边看,若有所思。
“王爷,这是海边来的螃蟹,味道鲜美。您尝尝?”闫昌南起身掰了蟹腿递过去,自然也没忘了乔玲珑。
乔玲珑低低道谢,却没看他,转而将那蟹腿放在了边上的空碟子里,明显不打算吃。察觉道闫昌南的视线,她抬起头来解释:“螃蟹性寒,大夫让我少吃。”
“对,我险些给忘了。”梁王爷一拍额头:“不吃是对的。”
闫昌南一脸惋惜:“最近的螃蟹正是时候呢。明年吧,王妃明年调理好了身子,我让人给你送来。”
席间除了闫昌南上窜下跳,梁王偶尔搭茬,再没有其他人说话。
刚刚放下碗筷,梁王起身,歉然道:“我得出去一趟。玲珑,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急匆匆离开。
闫昌南深深看着乔玲珑眼角的泪,眼神一转,道:“明月,你的那把轻剑是难得的好东西,去取来让王爷瞧瞧,看是不是真品?”
楚云梨起身就走。
得给个机会让这二人单独相处,互诉衷肠呀。
出了门,楚云梨找了个管事去取,自己轻身而起,轻轻落在了厅堂的房顶之上。水明月的武艺已是当世难寻,加上楚云梨经历这么多,轻功愈发精进。她相信底下的人不会发现自己。
屋中,乔玲珑在两人离开之后,眼泪扑簌簌落下。
闫昌南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起身上前,想要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转圈圈:“玲珑,你别哭呀。我最怕看见你的泪,真像是流我的血似的,你一哭我就周身疼。那个秋玲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真的只是三年前喝醉了和她住了一晚,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我怀疑压根就无事发生。她拿捏着这事威胁我,我没法子,给了她不少好处。就这点关系!”
乔玲珑别开脸:“不用解释这么多,我又不是你的妻子。”
“在我心里,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这样的事情我不想跟任何人解释,清者自清。可你不同。”闫昌南急切的上前一步:“哪怕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误解我,我都不在乎。只你不能误解我。”
乔玲珑叹息一声:“我也觉得是那个丫鬟故意攀咬。哪怕心里清楚,事实也摆在眼前,可我还是不高兴。”
她抬眼,长长的睫毛颤颤,眼神中水光涟艳:“我不明白这是为何,你能帮忙解惑吗?”
闫昌南满脸激动:“玲珑,我……”
乔玲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闫昌南眼睛一亮,对着她的手心一吻。
这一下像是烫着了乔玲珑似的,她猛地收回手,别开脸噌道:“别闹,再让人看见。”
“这没有别人。”闫昌南看见她这般,像是得了鼓舞,愈发激动:“玲珑,我以为此生都得不到你的回应,原来……原来……”
乔玲珑似喜还羞地瞅他一眼:“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行,别说出来。”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已是有夫之妇,你可别害我。”
“好,不说。”闫昌南兴奋得连转了好几圈,才勉强镇定下来:“你们要住多久?”
乔玲珑再次瞅他:“怎么,撵我走?”
“不,我希望你长长久久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才好。”闫昌南激动得满脸潮红:“我撵谁也不会撵你。”
眼看二人粘粘糊糊,楚云梨忽然狠狠一踩。
这一踩,瞬间就将房顶踩了个大窟窿。她缓缓从上面落下。
那一脚并不是把瓦片给踩破,而是直接化为齑粉,满屋子都是烟尘,桌上的茶水都喝不成了。楚云梨落地,就看见闫昌南脸色黑如锅底,他将乔玲珑挡在身后,“不是去拿剑吗,你在房顶上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