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比较在乎缘分的人,兴许不着急,让公子自己选也不一定。”
立夏也站了过去,可惜外面的人不再说话了。她皱了皱眉:“夫人应该不急吧?”
端午没好气,恨铁不成钢道:“让你抓紧抓紧,现在都出不去了。夫人急不急,跟你也没关系。依我看,你没什么机会,趁早死心吧!”
给少东家做妾是立夏想了好几年的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听到兄长这话,当即不客气地吼回去:“我要是嫁一个穷汉,你能得什么好?以前你要是帮着撮合,我如今留在公子身边,也能帮忙敲敲边鼓说个情。”
“住口!”端午呵斥,住要是怕外面的人听见他们在说话,看了一眼墙头,压低声音道,“我没给你找机会吗?公子看不上你,我有什么法子?”
立夏嘟着嘴:“所以该咱们家倒霉嘛,现在一个帮咱们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等!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说咱们凑不出银子,就算真的把银子凑了出来,也肯定没有余银了,再被夫人给赶出去。一家人盯着背叛主子的名声,也不会有人请咱们干活,到时……一家子每人捧个破碗上街要饭去吧。”
最后一句自然是气话,可端午也不能不承认,这些都是事实。
家里人都想到了这些,只是不愿意承认,没人说出口而已。端午不爱听,吼道:“我们能离开这里去隔壁府城,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实在不行,还能去投奔大哥。再怎么也不至于露宿街头。”
是的,一家人愁归愁,却并不觉得绝望,就是因为他们有白重阳做退路。
“还是得找人求情!”
听到这话,众人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白耀已经站在了屋檐下。
*
要说白家人被关在府中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那自然是假话。世上唯利是图的人多了去,白家手头握着那么多银子,总能找到人帮忙。
戴青山接货时等了几天,除此之外一切顺利,奔波回来后累得倒头就睡。
楚云梨没有去打扰他,这日在家里陪两个孩子时,忽然就收到了陈府送来的帖子。
陈府也是城里的富商之一,比戴府差远了,两家之前少有来往。只是看在同是生意人的份上,想着和气生财,红白喜事时会上门送一份礼。
但从三年前起,两家常来常往。不为别的,因为两个孩子的生母张烟儿和离后改嫁到了陈府。
韩意双以为,儿子儿媳就算感情不深,也没到要和离的地步,尤其张烟儿离开这里一年不到又嫁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儿子身子弱到不行了的地步。她有些生气,也想过让两个孩子和亲生母亲断绝来往。
但那只是气头上的想法,气过后,面对张烟儿提出要见孩子的请求,她还是答应了。
她已经不年轻,两个孩子还小。儿子的年纪以后肯定会再娶,活了半辈子,许多事情都能看得明白,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这世上确实有后娘将前头的孩子当做亲生孩子照顾。但那到底是少数,她不认为孙子孙女能有那么好的运气遇上一个好后娘。
她百年之后,两个孩子还有亲娘在,也能多一个疼他们的人。
因此,这几年来她都有带着孩子跟张烟儿见面,最近一年有个十来次,几乎每月一次。
楚云梨来的头一日,韩意双刚和她见过面。这才过去半个月,帖子来得比以前早了点儿。
要是半月见一次,那也太频繁了。更何况,也就是张烟儿刚离开的那一年经常提出见面,开始三五天就下帖子,后来就十天八天,当然,多半的时候韩意双都拒绝了。张烟儿已经离开,她不抵触让孩子与其见面,可要是见得太多,落在外人眼中也不像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舍不得这个儿媳呢,到那时,儿子的婚事一定会受影响。
后来,张烟儿嫁人后,见面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有孕那一次,更是半年都没出来。之后有了孩子,就变成了一月一见。
楚云梨来这里又不是躲清闲的,有些事情找上来了她自然要接着。当即就给了答复:“告诉送信的人,辰时太早,大夫说了,小孩子起晚一点好长身体。我午时出门,这一次去丰安酒楼。那里的酱鸭子不错,我喜欢吃。”
富裕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在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比如见面时喝茶的开销,韩意双就从未计较,为了方便,每次都约在戴府的茶楼。
而对于张烟儿来说,省了一笔开销不说,落在夫家人眼里,不是她舍不得两个孩子,更像是两个孩子离不得她。说得难听点,是戴府对她有所求。
楚云梨来了,不准备惯她这个毛病。不去陈府名下铺子,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见面嘛。
她明面上不打算为难张烟儿,其实韩意双心底里对这个姑娘是有愧的,当初若不是她急着给儿子定亲,也不会凑出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更不会让张烟儿成了二嫁女。她按时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直奔丰安酒楼。
张烟儿的马车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到了才走下来。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奶娘,怀中抱着个娃娃,两岁左右的年纪,长相和兄妹俩有些相似。
楚云梨没与她打招呼,进门就让伙计带着一行人上楼上雅间。进了屋坐下后,张烟儿立刻将女儿抱起。
“有没有想娘?”
一月见一次面,两个孩子对她不生疏,也绝对算不上熟悉,喊人过后,就想要从她怀中下来。
张烟儿亲了又亲,不打算放下,孩子都要哭了。楚云梨上前接过:“你们去隔壁吃炖汤吧,味道好得很。”
奶娘立刻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张烟儿没有阻止,也吩咐奶娘:“你带着小宝也去,要好克化的吃食,别喂硬的。”
奶娘应是。
人都走了,屋中只剩下二人,楚云梨笑道:“奶娘是专门照顾孩子的人,用得着这么仔细嘱咐吗?”
张烟儿叹口气:“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也是怕出事,前天小宝吃了栗子,小脸都被憋紫了。”
楚云梨就是随口一说,没把她的答复放在心上,道:“这么快又见面,我猜到你有事要说,直说吧。”
“这……”张烟儿迟疑了下,却只是一瞬,就开口道:“我听说伯母最近在查白家的账?”
楚云梨扬眉:“还没人开口帮忙求情,原来他们求到你面前来了。”
张烟儿有些不自在:“本来我已经不是戴府的人,这些事不归我管,可我记得……白耀是父亲……是伯父提拔的人。他的妻子更是和您从小一起长大,这样深厚的情谊,不应该被俗物影响。至于端午和林姑娘之间的事……说实话,我不认为林姑娘配得上青山。端午打岔,正好毁了这门亲事,算起来,也算阴差阳错帮了伯母一个忙。这件事情闹大了,对戴府也没好处,还请伯母听我一言,放过他们算了。”
楚云梨扬眉:“怎么放?放着二十万两银子不要了?”
“这么多?”张烟儿一脸惊讶。
楚云梨似笑非笑:“他们花了多少银子请你做说客?”
张烟儿:“……”
一瞬间,她有些狼狈:“两万。”
说实话,像她这样的身份,如果少余两万,她绝对不来干这种事。
“这样啊。”楚云梨摆摆手,“你就不该掺和,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他们一家,银子必须要追回!并且还会严惩,就当是杀鸡儆猴,不然我们母子太好,外人回以为我们好欺负。”
张烟儿哑然:“伯母就不能看我面子……”
楚云梨打断她:“你在我面前有什么面子?”
闻言,张烟儿一愣。
从当初嫁进门到后来和离分开,哪怕是她改嫁之后,这位前婆婆对她的态度一直都不错。她真以为自己在前婆婆面前有几分面子的。当然了,以前她没有帮人在婆婆面前求过情,并不知道韩意双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
事实上,她是第一回 看到婆婆冷脸。
“那什么,我到底为戴府生了两个孩子,只看他们……”
楚云梨再次打断她:“孩子确实是你生的,可也是你自己不要的。”
张烟儿霍然起身:“我可以带他们离开,当初留下孩子,也是知道你们不会答应让孩子跟我走。为了孩子,我不想与你们争吵,这才主动留下他们的。”
话说得好听,楚云梨不客气地道:“那是你知道孩子变成拖油瓶之后日子不好过才没带!也是你知道争不过!”
第937章
从来相处和睦的婆媳俩,哪怕是在和离时都没有吵架,时隔几年后,在这陌生的酒楼雅间之中,总算撕开了和睦的假象。
韩意双念着张烟儿给自家生了两个孩子,并且是双胎,当初很是凶险。她自己也是女人,认为张烟儿真的是搭上了命,所以对其格外慈和。
如果张烟儿不掺和白家的事,楚云梨也不打算与她闹得这么僵。毕竟她不是韩意双,许多事情上她还是要顺着韩意双的想法和做法。
可张烟儿自不量力帮白家求情,在她拒绝之后还一再强求,这就不能忍了。楚云梨看她面色青青白白,不打算放过:“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两个孩子,一定会带他们走。但你又不傻,带着他们离开之后,一来你不好嫁,二来你带着孩子在娘家时寄人篱下,自己都要看人脸色,更何况是孩子?”
张烟儿咽了咽口水:“我对他们没有坏心。”
“这话我承认。”楚云梨淡淡道:“孩子留下,一个是嫡长女,一个是嫡长子。以后青山再娶,进门的也算不得原配,生下的孩子也得排在两孩子之后。并且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俩孩子,就算是青山再娶的妻子也不行。烟儿,咱们家里都是生意人,这笔账谁都会算,别拿我当傻子。”
张烟儿重新坐下:“我是青山的原配嫡妻,我生下的孩子本来就是最尊贵。日后戴府大半的家财本来就属于他们!”
楚云梨淡淡一笑,并不反驳,只道:“那家财属于孩子,跟你没关系。”
张烟儿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出言争辩。
“白家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伯母跟他们置气,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传出去会让外人笑话的。”
“这不关你的事。”楚云梨摆摆手,“如果你今日来只是说这些的话,那就这样吧。”
张烟儿眼看劝不动,有些着急:“银子是俗物,你和秋娘子那么多年感情,青山和端午多年主仆情分,不值这些么?”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口口声声说银子是俗物,一点也不重要。那你站在这里强求做甚?”
要不是为了银子,张烟儿不会跑这一趟。
张烟儿无言以对,磕磕绊绊道:“我……这也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如果戴府的名声不好,对他们也有影响。”
“你是强词夺理。”楚云梨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那么放不下孩子,把他们接走啊。”
“你舍得?”张烟儿一脸不信。
“舍得啊,反正青山年轻,这一次情伤过后,应该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感情,到时娶了妻,再多纳两个妾,我想要多少孙子没有?”楚云梨说着还点点头,“留下他们,兴许还要被那些女人暗害。不在府里,我还更放心一些。”
张烟儿:“……”
她不敢接。
如果戴家母子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其他孩子,她是很乐意将儿女接过去教养的,跟陈府搞好了关系,对陈府有好处,夫家那边不止不会拒绝,还会欣然答应。可要是真如前婆婆所说,以后戴青山生一大堆孩子……要是不认兄妹俩,陈府绝对不愿意接收这一对拖油瓶。
“您和伯父感情那么好,难道真的要让青山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没娶过。”
张烟儿:“……”
“不行的……”
“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说不行。”楚云梨不耐烦道:“当初你是戴府儿媳时,我真的拿你当女儿对待,青山不爱你,但对你有足够的尊重,从来不在外头乱来。后来和离也是你提出来的,如果我们母子爱面子,当初也不会答应。从头到尾,我们母子没有对不起你,婚事是你答应的,和离也是你要的。”
张烟儿眼圈有些红:“不是我答应的。”
“就算不是你愿意的,既然你有勇气和你再嫁,这也该有勇气与家人抗争才对。”楚云梨嗤笑一声,“别在我面前哭。你要是我的儿媳,哭一哭我或许会帮你。如今你是陈府的人,别指望我会对你的眼泪有反应。”
张烟儿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怎么这前婆婆说翻脸就翻脸了。来之前她确实想过自己的提议会被否决,却也没想到前婆婆对此反应这么大,不止厌恶白家,还因为白家厌恶了她。
恰在此时,伙计送了饭菜进来,好菜流水般摆了一桌,楚云梨不管她是个什么神情,问了伙计,得知隔壁两个孩子正在吃炖粥。拿着筷子大快朵颐。
吃完后一放碗筷,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带两个孩子出去转转。”
张烟儿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已经走了。
她起身站到门前,刚好看到祖孙三人有说有笑下楼。忽然就觉得自己离他们很是遥远,一时间心里特别慌,要是以后再约,前婆婆不答应见面怎么办?
*
回到府里,楚云梨将两个孩子送回房,又去了戴青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