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禾替她拢了拢斗篷。
“美人再忍忍。”
正说着,忽听不远处一阵喧哗。
循声望去,却是比格恪嫔那边出了状况。
她带的那只雪白的拂林犬不知怎的挣脱了绳子,正追着一只野兔疯跑。
宫女太监们大呼小叫地围堵,弄得尘土飞扬。
恪嫔自己倒不着急,站在车边拍手笑。
“追!快追!抓住赏你们银子!”
德妃沈静姝皱了眉,吩咐身边嬷嬷。
“去个人,把那畜牲拦下。惊了圣驾谁担待?”
几个侍卫忙上前帮忙,好一阵鸡飞狗跳。
总算将狗逮了回来。
苏瑾禾收回目光,心下暗叹。
这才刚出京三日,就这般热闹。
真到了猎场,还不知怎样。
她扶着林晚音往回走。
却见谢不悬不知何时骑马到了附近,正与一个将领说着什么。
目光扫过这边时,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苏瑾禾垂下眼,只当未见。
……
九月初四,申时末,西山猎场大营。
帐子早已扎好,按品级排列,规整如棋盘。
林晚音的帐篷在妃嫔区偏西处。
不大,但五脏俱全。
一张木榻,一套桌椅,一只炭盆,甚至还有个小柜子。
苏瑾禾一进帐便开始忙活。
先铺床,褥子是自带的,软和厚实。
再挂帘,用带来的素色棉布将帐内隔成两半,外间伺候,里间起居。
最后摆置物件,药箱放桌下,食盒放柜中。
小铜锅和食材放在最顺手处。
菖蒲和穗禾打了热水来,伺候林晚音洗漱。
小禄子小福子在外头生了火,烧水泡茶。
一切安置妥当,已是黄昏。
猎场总管送来晚膳。
一大碗白米饭,两荤两素四个菜,并一盅鸡汤。
菜色寻常,油重盐大,看着便没什么胃口。
林晚音勉强吃了半碗饭,便搁了筷子。
苏瑾禾看着那几乎未动的菜肴,没说什么。
待林晚音歇下,她悄悄拎出那小铜锅,走到帐外背风处。
营地里各处都生着火,煮饭的香气混着柴烟,在暮色中飘散。
侍卫们围坐一堆,啃着干粮说笑。
远处主帐那边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声,是皇帝赐宴随行大臣。
苏瑾禾寻了个僻静角落,用三块石头支起小锅。
穗禾机灵,早从营地灶坑里扒拉来几块烧红的炭,小心放进锅下。
铜锅烧热,抹一层薄油。
腌肉片放进去,滋啦一声响,油脂的焦香瞬间腾起。
待肉片微卷,边缘泛起金黄,她倒入一碗清水。
水滚了,放入掰碎的干菇、木耳、笋干。
鲜味慢慢熬出来,混着腌肉特有的咸香,在清冷的秋夜里勾人魂魄。
最后是她午后悄悄和的面,醒了一个多时辰。
此刻扯成薄而宽的面片,一片片滑入汤中。
面片在滚汤里翻腾,渐渐变得透明,吸饱了汤汁的醇厚。
临起锅,撒一把切碎的野葱。
那是她昨日在歇脚处溪边顺手摘的,嫩得很。
一遇热,那股子辛辣又清新的香气便轰然炸开。
苏瑾禾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咸淡,又点了两滴自带的酱豆豉。
成了。
她盛出一碗,面片莹润,汤色清亮。
浮着金黄的油星、褐色的菇片、翠绿的葱花。
热气氤氲,直往人脸上扑。
“好香啊……”
穗禾蹲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苏瑾禾笑笑,正要让她端去给林晚音,却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怔住。
谢不悬站在三步外,玄色劲装几乎融进夜色里。
唯有腰间玉佩和剑柄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他似乎在巡营,路过此处。
此刻却停了脚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碗面上。
又移向还在咕嘟冒泡的小铜锅。
风恰好往他那头吹。
浓郁的面香,混着腌肉的咸鲜、菇类的醇厚、野葱的辛烈,一丝不差地飘了过去。
谢不悬喉结动了动。
苏瑾禾端着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只能垂首行礼。
“王爷。”
谢不悬没应声。
他盯着那锅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煮的什么?”
“回王爷,是野菌腌肉面片汤。”
苏瑾禾答得规矩。
“美人舟车劳顿,胃口不佳,奴婢煮些清淡的……”
“闻着不淡。”谢不悬打断她。
苏瑾禾一时语塞。
谢不悬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锅边。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那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此刻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忽然道:“还有么?”
苏瑾禾愣住了。
穗禾也瞪大了眼,看看王爷,又看看姑姑。
“本王,”谢不悬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晚膳用得早,有些饿了。”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
可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理直气壮。
苏瑾禾脑中飞快转着。
给,还是不给?
给,便等于承了他的讨要,往后怕是更难撇清。
不给,堂堂郡王开口讨一碗面,驳了面子,更麻烦。
……纠结过后。
“王爷若不嫌弃粗陋,奴婢这就盛一碗。”
她语气恭顺,手上动作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