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的队伍已深入山林,只留部分侍卫护卫妃嫔车驾。
皇帝与武将们去了东侧山坳,据说那里发现了鹿群的踪迹。
妃嫔们或在车边歇息,或聚在一处说笑,等待御驾归来。
苏瑾禾正从食盒里取出炊饼,想让林晚音多少吃些。
忽听东侧山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奔跑,撞断了树枝,碾碎了落叶。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间或夹杂着野兽粗重的喘息和低嚎。
侍卫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护驾!列阵!”
训练有素的侍卫迅速收缩阵型,将妃嫔车驾围在中间。
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齐刷刷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妃嫔们尚未反应过来。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东侧林子里猛地蹿出数头黑影!
是野猪。
不是寻常山野间的小型野猪。
而是足有半人高、獠牙外翻、浑身鬃毛如钢针的庞然大物。
它们双目赤红,口吐白沫。
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正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
领头的那头野猪直直朝妃嫔车驾冲来!
“放箭!”
侍卫长嘶声下令。
箭矢如雨,射中野猪厚实的皮毛。
却只让它更加狂暴。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速度不减反增。
轰然撞飞了两个挡在前面的侍卫,直扑车阵!
尖叫,哭喊,马匹受惊的嘶鸣,瞬间炸开。
淑妃厉喝。
“慌什么!都退后!”
她竟未躲,反而拔出了随身短刃,护在德妃身前。
德妃脸色发白,却站得笔直,迅速指挥身边宫女将低位妃嫔往后撤。
慧嫔早已退到安全处,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
恪嫔吓得瘫软在地,被宫女硬拖着往后拽。
柔婕妤哭得花容失色,被几个太监架着跑。
混乱中,林晚音呆立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般场面。
那野猪狰狞的面孔,獠牙上沾染的泥血,赤红的眼睛。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野兽的腥臊味。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她动弹不得。
眼看那野猪撞飞最后一道屏障,朝她这个方向冲来——
“美人!”
一声急喝在耳畔炸响。
下一刻,一股大力从侧方袭来,狠狠将她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
林晚音只觉得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位。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身体覆了上来,将她严严实实罩在下面。
是苏瑾禾。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耳边已传来野猪沉闷的撞击声。
木头碎裂的巨响、侍卫的怒吼、箭矢破空的尖啸。
苏瑾禾双臂紧紧环住她的头颈,将自己的背脊完全暴露在外。
林晚音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耳畔,滚烫。
“瑾禾……”
林晚音想说话,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别动。”
苏瑾禾的声音冷静,略有些哑。
“低头,闭眼,别出声。”
林晚音闭上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感觉到苏瑾禾的手臂收得更紧。
那个总是沉稳从容、事事周全的姑姑,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母兽。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将她护在身下。
尘土漫天,视线模糊。
混乱中,林晚音只听见外头厮杀声、野兽哀嚎声、人声惨叫。
混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而她被护在这一方小小的、温热的天地里。
……
同一时刻,谢不悬正策马驰向东侧山坳。
皇帝遇袭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外围巡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调转马头,朝御驾所在方向疾驰。
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落叶,扬起一路烟尘。
脑中弹幕疯狂刷过:
【原著里这段是意外!】
【但有人趁机做手脚】
【野猪是被驱赶过来的】
【目标是皇帝?还是……】
谢不悬无暇细看。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驾。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山坳时。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妃嫔车驾那边的混乱。
尘土飞扬中,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的衣裳,在灰土中格外显眼。
是林晚音。
她呆站着,似乎吓傻了。
而那头狂暴的野猪,正直直朝她冲去。
谢不悬勒马的手一顿。
便在此时,另一道青碧色的身影从旁扑出。
像一只离弦的箭,狠狠将林晚音扑倒在地。
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将林晚音完全覆盖。
是苏瑾禾。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谢不悬看见苏瑾禾扑出去的姿态,没有半分犹豫。
看见她将林晚音死死护在身下,背脊弓起,像一道脆弱的屏障。
看见尘土落在她发间、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只将林晚音的头脸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谨慎周全的女子。
那个会煮面、会作诗、会防着他、会筑起铜墙铁壁的女子。
在生死关头的第一反应,不是自保,不是权衡,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