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披风叠好,放在林晚音榻边。
又检查了一遍炭盆,添了两块炭,确保能烧到天亮。
做完这些,她才在外间的地铺上躺下。
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褥,坚硬冰冷。
她却毫不在意,只拉紧身上盖的旧棉被,侧耳听着里间林晚音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了。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偶尔夹杂几声遥远的狼嚎,凄厉而苍凉。
苏瑾禾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
谢不悬的试探,王才人的发难,淑妃的默许,德妃的审视,慧嫔的玩味……
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这条路,比她预想的,还要难走。
可既来之则安之,她得走下去。
不仅要走,还要走得稳,走得远。
直到带着这一屋子人,走到那本书的结局之后。
走到一个真正安稳的、属于她们自己的结局。
第32章
九月初十, 卯时刚过,天还青蒙蒙的。
西山猎场的清晨,寒气格外重。
草叶上覆着厚厚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留下清晰的脚印。
远处的山林笼在薄雾里, 只露出墨黑的轮廓, 像巨兽蛰伏的脊背。
苏瑾禾起得比平日更早。
她轻手轻脚出了帐篷。
站在清冷的晨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凛冽,带着松针、泥土和霜露混合的气味。
直冲肺腑, 让人瞬间清醒。
今日是秋狝最后一日。
按例, 皇帝会率众臣与妃嫔入山林围猎。
午后收队, 清点猎物, 论功行赏。
傍晚时分,圣驾便要启程回銮。
若一切顺利, 明日此时, 她们就该回到景仁宫那方熟悉的院子里了。
想到这里,苏瑾禾心下稍松。
这几日还算安稳。
那夜宴饮赋诗的风波过后, 再无人刻意针对林美人。
或许是那首诗实在平庸, 引不起旁人兴趣。
无论如何, 平安就好。
她转身回帐, 开始准备今日的行装。
林晚音也被唤醒了。
睡眼惺忪地坐在榻边, 由菖蒲伺候着洗漱。
苏瑾禾将昨日缝补好的披风抖开,仔细检查每一处针脚,又用手试了试内衬的厚度。
“美人今日要随驾入林, 虽只在围场外围,但山风刺骨,这件披风得穿着。”
她将披风递给菖蒲。
“里头再加件软绒坎肩。”
林晚音迷迷糊糊地点头, 任人摆布。
早膳是营地大灶统一送的。
小米粥、炊饼、腌菜,还有一小碟炙鹿肉。
林晚音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
苏瑾禾也不劝,只让穗禾将剩下的饼和肉包好,收进食盒。
“山里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备着些,万一饿了垫垫。”她解释道。
辰时初,营地鼓角齐鸣。
各帐人马陆续集结。
皇帝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金线绣龙的软甲。
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英气勃发。
文武大臣按品级列队,妃嫔们则乘车驾跟随。
只有淑妃、德妃等几位高位妃嫔得了恩典,可骑马随行。
林晚音的车驾依旧在中段。
苏瑾禾扶她上车时,余光瞥见谢不悬骑马从旁经过。
他今日也穿了软甲,腰间佩剑,神色冷峻。
与身旁将领低声说着什么,并未往这边看。
车驾缓缓驶出营地,沿着开辟好的山道,向密林深处行进。
……
越往山林深处,雾气越重。
道旁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割裂成细碎的蓝。
阳光透过缝隙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林晚音起初还好奇地掀帘张望。
看那些叫不出名的野花、蹿过路面的松鼠、停在枝头的山雀。
可随着道路渐陡,车驾颠簸得厉害,她便有些晕眩。
靠回软枕上,脸色发白。
“美人闭眼歇会儿。”
苏瑾禾将浸了薄荷水的帕子递给她。
“敷在额上会好些。”
林晚音依言照做,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苏瑾禾却不敢松懈。
她将车帘掀起一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
密林深邃,视线所及不过十余丈。
再远便是模糊的树影。
侍卫们骑马护在车队两侧,手握刀柄,神情戒备。
可这山林太大,太静。
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巳时正,车队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停下。
此处三面环山,一面是缓坡,视野相对开阔。
侍卫们迅速圈出警戒范围,妃嫔们下车活动。
皇帝与几位武将上了前方高坡,指点着远处山林,似在商议围猎路线。
林晚音下了车,呼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脸色好了些。
苏瑾禾扶着她,在划定好的区域内慢慢走动。
左右皆是妃嫔,三三两两聚着说话,倒也热闹。
“瑾禾,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林晚音小声问。
“围猎大约要一个时辰。”
苏瑾禾估算着。
“午后清点猎物,申时前应能启程回营。”
林晚音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抬头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
秋日的山色极富层次,近处是深绿,远处是青灰。
最远的那道山脊则泛着淡淡的紫,融在天空的底色里。
风景虽好,她却只想快些回宫。
……
午初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