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纸团落地速度好快!”
“是风,有风在托着展开的纸!”
“难道就没风托着纸团吗?”
……
更多人就着身边存在的自然现象进行讨论,包括并不限于天幕所提到的。
霍文杭手下的船员就在激烈地讨论为什么海上会时常看到血月?为什么总是先看到桅杆再看到船身?为什么不吃豆芽身体会出问题?
这些问题在他们刚出海的时候都曾有过,但问出来之后往往不仅得不到答案,还要被一顿臭骂,久而久之这些疑问便被抛之脑后,直到刚才再次不约而同浮现在脑海。
原来他们不曾忘记,原来他们仍在追寻答案。
他们很少有人读过几本书,也不知道回答这些问题有什么用,但刨根问底本就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科技的发展和延续和人才的培养息息相关,教育的革新也是元启改制当中的一部分。
这部分也没什么说头,简单来说月崽当年就干了四件事,简化汉字、开各种学校、扩大师生规模、将数理化纳入必学科目。】
天幕又扔下一个大雷,承安帝叹气都叹累了,他虚点点殷辛的额头:“你啊你啊……”
殷辛主动蹭了蹭承安帝的手,对衣食父父亲和保护伞撒娇嘛,不磕碜。
他还是那副“晏成祖言行关我何事”的态度,也不认为晏成祖从元时空抄来的经验有错,也许之后他还会照抄着再来一遍。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说的准呢?
不过他估计又要被民间某些群体骂上一遍了。
简化汉字当然有弊端,但却是降低学习难度和学习成本性价比最高的方式,而且经受过实践的检验,殷辛当然不可能弃之不用。
前世他下令简化汉字的时候收到了劝谏奏疏比让女子上学时候还多,还挺出人意料的。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例外,汉代世家讲究释经权,后世讲究话语权,文人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因文字简化利益受损的不在少数,识字的人变多本身就是对“有识之士”的一种伤害。
还有各种真心实意认为简化汉字有辱斯文的老古板,也有什么都不懂纯粹添把火的……文人能把骂人的话玩出花来。
骂吧骂吧,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船到桥头自然直,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他活得长,就能把几代人给熬穿。
不过这世再推广简化文字应该会轻易松很,殷辛看着天幕上熟悉的简体字,愉悦地笑了,民间很多地方把这种文字称之为神文,不少人已经学习起来了呢。
【改革后的教育体制跟现在差不多,无非是现在义务教育时间翻倍、学的东西更多更杂罢了,上学那会儿不懂事,有不少怨气都是冲着月崽去的。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晏成祖这位圣皇有多伟大,作为芸芸众生中一个普通的受益者,感谢有他。】
殷辛脸上的笑容更真情实感了,当年上学那会儿谁没骂过语文书上的那些作者?
他记性好,但好记性代替不了烂笔头,老师布置抄写任务照样得一个字一个字抄,那几百字《逍遥游》《琵琶行》等都是学生年代的噩梦,抄原文还行,就怕抄完原文还让抄译文。
文言文对普及知识有诸多不便,但谁也无法否认其简洁性,而且文言文有一种白话文无法代替的特别的美感。
殷辛中二时期就很欣赏这种美,说话总是半文半白的,回忆起来挺有意思。
承安帝也笑了:“被后辈学生埋怨,吾儿岂不是类似于先圣?”他本想说孔夫子的,话到嘴边又怕口气太大压住太子的福气,便改了含糊一些的先圣。
秦云峥吹胡子瞪眼:“陛下!太子殿下!”
暴露出偷偷骂过先圣的父子二
人齐齐僵住,对视一眼,承安帝率先开口:“那个,哈哈哈,太傅,朕看太子心情不好,安慰安慰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
秦云铮深深看了他俩一眼,转过身去,意思是天幕结束再算账。
殷辛垂头丧气,饭票爹不过脑子乱说话,把太傅惹恼了。
这老头太难搞定了,死精死精的,饭票爹在他面前都硬气不起来,他就更没办法硬杠了。
饭票爹年轻时候还有胆气和这老头辩经呢,别是假的吧?
接收到殷辛眼神的承安帝重重拍了拍殷辛的肩,把殷辛拍得呲牙咧嘴才满意。
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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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序》
第40章 环保问题
【令后人受益的还有月崽的环保理念。
其实我们的祖先很早就有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 三千年前就有相关法令禁止春伐木捕猎、夏捕鱼,元启年间相关环保思想被发扬光大。】
殷辛心情有点复杂,俗话说的好, 人越缺什么就越讲究什么,一个国家也是如此。
晏成祖讲究环保、讲究可持续发展还不是因为工业革命后的污染太严重?可是进行工业革命又是发展的必然,为了绿水青山只能大力宣传环保了。
周克礼点头,儒家讲究“天人合一”。
孔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孟子言“不违农时”“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荀子言“养长时,则六畜育;杀生时, 则草木殖”。
晏成祖的环保理念和儒家思想很契合, 可是其他方面……周克礼幽幽叹了口气。
天幕中的元启盛世美好但虚幻, 他总有一种无所适从感。
【比如说植树。
“孟春之月,盛德在木”, 我国有着丰富的植树造林传统,但要说非常重视那是没有的,因为古代向来人少林子多, 上期谈成祖剿匪的时候我也提到过相关情况。】
承安帝认为天幕所言不实, 历朝历代其实都挺重视种树的。
光曜帝为抗击匈奴在边境种榆树,千百年过去当地还有不少以“榆”命名的地方, 比如榆州榆林;刘朝爱种柏树, 大晏有好些千年古柏都是从刘朝活下来的;之后的朝代偏爱果树,尤爱既能结果又能养蚕的桑树;本朝也是如此。
而且植树是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内容之一, 承安帝认为朝廷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足矣, 总不能将种树作为徭役, 把善事变为人人避之不及的恶役吧?
至于山野的林子和林子里的土匪,承安帝是真没办法,派兵剿了一茬还有一茬, 他只能优先解决那些穷凶极恶的。
【但元启朝人口大爆发,如果不提前加以规划制止,大晏的植被能保住多少还真不好说。
当时除了煤以外,石油、天然气也已经投入使用,大晏并不缺能源。】
承安帝当然知道煤的好处,不管是冶炼还是取暖都远胜于木炭,天幕中晏成祖能有武器装备军队也离不了琼州的煤矿。
石油、天然气能和煤并列想必也是好东西,可惜天幕展示那张世界矿产地图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金矿吸引住了。
矿产地图出现时间又太短,几乎没有给人留下记忆的时间,承安帝派人多方探查,也只把天幕重点展示的琼州部分补充得差不多,其他地方零零散散不知真假。
承安帝只能安慰自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金矿已经足矣。
在地方任职的官员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增长的人口都是政绩呀,元启朝的父母官可真好命。
他们无所谓植被不植被的,种树是一回事,垦荒又是一回事,只要开垦出的土地不撂荒就行,有了足够的人口,土地只有不够用的份,怎么可能出现荒地?
元启朝真好啊!
【于是月崽便发布禁止乱砍滥伐的法令,砍伐道路边、山林里、田野上的树须经相关部门批准,砍一棵不经批准的树就要亲手在黄土高原种活一百棵树,禁止雇佣他人。】
殷辛挠了挠下巴,此刻他对天幕中的晏成祖就是他自己的认同感升到了峰值。
啧,亲手在黄土高原种活一百棵树,好恶趣味。
承安帝君臣对此没什么大的反应,历朝历代都不允许随便砍树,惩罚措施从罚金、坐牢到流放、斩首应有尽有,只不过有的朝代执行力比较强,有的就是一纸空话。
承安帝隐隐有些担心,若将种树变成了惩罚,岂不是影响民间植树的风气?
黄土高原应当是陇西一带,在那地方种树可不容易。
【元启朝的树苗不贵,也就是普通人一到三天的饭钱;
《禁伐令》出台以前,火车和渡轮也都经历了二代革新,从琼州到黄土高原也就三五天的事,其他地方所花费时间更少,我们现在觉得路上时间过于漫长,但当时的人不觉得;
官府会免费把人送到种树点,甚至还管饭,这惩罚是听起来是不是不痛不痒的?】
嚯!琼州到黄土高原只需三五天?!
天幕所言又引发了一轮震惊,众人都很好奇火车和渡轮究竟是何物。
旷达疏狂如秦云峥都不免露出憾色,恨自己出生过早,无法体验日行千里的交通工具,他从幽州到京城花了整整两个月啊!人生能有多少两个月?
周克礼开始反思,也许他不应苛责晏成祖,但就算有了火车,将三年丁忧缩短为三月也实在过分。
杨执有些想不明白:“就是不痛不痒的啊,不花钱就能体验一回日行千里的火车,种一百棵树也值了,回程时大不了走回去。”
此言一出,杨执瞬间成了人群的焦点。
他摸了摸后脑勺,不解道:“都看我干嘛?”
殷辛心里的小恶魔嘿嘿笑:划重点,是种活一百棵树,不是种下一百棵树,要是只种一百棵树就等着返工重种吧。
工业革命开始后,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会被迫加快,那时候的时间成本根本不能和现在相比。
【但偏偏这种看起来轻省的惩罚最折腾人。
当时的黄土高原跟现在可不一样,土层裸_露、沟壑纵横,气候干旱,很少下雨,下的雨大多形成地表水,卷着泥沙往大河里涌,那种情况下把树木种活的难度可想而知。
算上元启末年的数据,元启年间黄土高原树木平均成活率也才百分之六,最开始那批触犯《禁伐令》去拓荒的人种上三千棵树都不一定完得成指标。
当时有不少大聪明贪免费坐单程火车的小便宜专门去砍树,真正被罚了才追悔莫及,在种树上花费的钱财、时间和精力远远超出预计。
忘了哪一本的语文课本上有一篇《种树赋》,它的作者就是种了六千棵树也没种活一百棵树的倒霉蛋,四年间他被强制往返黄土高原十八次补种,最后愤而研究种树技术,成为一代种树大家。】
周范多哈哈大笑,拍了拍杨执的肩膀:“你好啊,大聪明~”语气贱得不行。
杨执脸上黑中泛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根据前后语句,天幕中有些词的含义和现有用法是相反的,“大聪明”就跟“奇葩”一样,都是骂人的话。
周边一圈武将笑得更欢了。
殷辛没有笑,无他,黄土高原种树成活率太低了。
按理说大晏的气候要比元时空湿润温暖一点,树木应该比较容易存活,他让种的肯定也是容易存活的树种,比如刺槐、侧柏、沙枣、文冠果什么的。
所以还是应该对种树的成活率加上要求。
(黑心老板,指指点点。)
【老百姓们也都不傻,砍一棵野树要付出那么沉重的代价,太不值当,触犯《禁伐令》的人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