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崽干脆将去黄土高原种树的惩罚扩大化,送了很多不涉及人命的罪犯和战俘去种树。】
承安帝更忧心了,让砍树的人去种树也就罢了,让其他罪犯和俘虏去种树岂非过于影响民间种树积极性?
但承安帝没有说出口,他不信晏成祖没有考虑到此举对民间风气的影响。
【当然了,月崽和朝廷从不承认种树是惩罚,而是积攒功德,让犯法之人亲自去种树能让他们更好的赎罪。
月崽和他的臣子们也深刻践行了这一点,他们每年春天行完亲耕礼还要奔赴黄土高原种一天树,那片林子被叫做元启林,后来的植树节便是元启君臣首次离京植树的日子。】
承安帝眼中笑意渐深,口中却道:“诡辩。”把刑罚说成积攒功德是阴阳家才会干的事。
殷辛故作不解:“父皇何出此言?种树本身就是功德啊。”
承安帝没回答,太子一点都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乖,相当滑头,瞧晏成祖在天幕中干的事儿就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将种树和亲耕农礼相提并论,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皇帝亲自带着臣子植树确实是应对民间对植树观感恶化的好办法。
【普通人也没有被落下,月崽设立有功德林,百姓可以远程购买树苗雇佣人种下,树上会挂上购树人的名字,每年朝廷都会随机邀请一批名下树木成活的人去看他们的树。
也不知道月崽哪来的奇思妙想,树木成活是攒功德,没种活是去晦气,神仙下凡的皇帝金口玉言,调动了无数百姓植树造林的积极性。
在月崽和几代人的努力下,我们回地球游览才能看到长满茂密森林的黄土高原和清澈无泥的奔腾大河。】
“竟然真的做成了。”承安帝有些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无数人佩服晏成祖的大毅力和大魄力,历朝历代都将治理黄河视为重中之重,但治理黄河又谈何容易?
没人怀疑天幕中晏成祖的“功德去晦论”。
黄河黄了几千年,竟然能靠种树重回清澈,谁敢说种树不积攒功德?
殷辛有些小得意,他前世就想出这样的说法了,提高民间种树积极性是一回事,打击寺庙道观也很有用。
人的钱和精力是有限的,在种树上花费的多了,在其他地方自然而然就少了。
殷辛猜到黄土高原会被染绿,但他真没想到黄河有朝一日能重回清澈,人定胜天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月崽如此重视黄土高原的绿化是有原因的,他想一劳永逸地治理黄河,只修堤建坝是远远不行的,只有遏制黄河沿岸的水土流失,才能从源头安抚这条暴躁的母亲河。
这显然是一项长久的工作,月崽也不着急,双管齐下,既治标又治本,元启后期在黄河上建了好几个防洪、防旱、冲沙为一体的水利发电站。
不过后来技术革新,再加上设施老化,这些发电站全被拆了,我们能看的只有影像记录了。】
众人对发电站很感兴趣,天幕之前提到的“无线电报”“有线电话”显然跟“电”息息相关,很多人猜测晏成祖有办法化雷电为己用,现在想来应当是有将煤转化为碳火一般将水变为电的方法。
刨除“电”不提,发电站能防洪、防旱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
很多人好奇发电站的模样,偏偏天幕不展示其口中的“影像记录”,他们无幸一览。
【月崽还很重视污染防治,蒸汽机刚被发明出来,月崽就催促着大臣制定了污染防治法,禁止乱排乱放,违法者及帮助隐瞒者要缴纳巨额罚金。
上医治未病,月崽就是大晏最高明的医生。
这道法令真正发挥作用是在几年后,一家工厂违规排放废水,毒死了半条河的鱼。最后相关负责人和知情不报者被不仅罚了个倾家荡产,还被送去黄土高原种了一辈子的树。】
“何种废水能毒害半条河的鱼啊?!”
“工厂是何物?工匠做工之地吗?”
“如此有违天和之事,只缴纳罚金如何足够?当斩!”
“工厂就不该开!”
众臣议论纷纷。
殷辛静静听着他们争吵,观察着他们的深情和下意识反应,辨认着今后的对手,挑选着政治上的队友。
殷辛一点儿也不急,他饭票爹还能干好些年,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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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论语》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孟子·寡人之于国也》
养长时,则六畜育;杀生时,则草木殖。
——《荀子·王制》
【2】孟春之月,盛德在木。——《礼记·月令》
第41章 思想文化
【元启盛世同样是文化作品百花齐放的时代。
元启年间政治和文化氛围开放而包容, 物质生活基本得到满足,文化工作者的权益被法律保护,又处在比较剧烈的变革之中, 人们的精神世界丰富而多彩。】
群臣的注意力又被天幕吸引了过去,殷辛便收回了目光。
殷辛毫不意外元启年间文化的发展,他大学马哲满绩,课本上早讲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架空朝代也脱离不了世界基本规律。
他更在乎天幕话中的内在含义, 法律保护文化工作者的权益, 至少意味着戏子、歌姬、官伎、优伶一类群体地位的提升。
手握皇权, 殷辛无法高喊人人平等,但他向往人人平等的世界。
【在元启初年, 文人间盛行的依旧是传统的诗词曲赋,但民间小说和小人书悄悄兴起,简单易懂且价格便宜, 相信第一代元启宝宝们的课间生活没少被它们占据。】
朝中很多文臣的眉皱了起来, 他们崇尚诗词,也爱写文作赋, 但“曲”代表的散曲和杂剧却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更别提小说和小人书,其存在就是玩物丧志的代表。
北赵文化繁荣, 市井遍布小报、小说和小人书, 结果呢, 满朝文武沉迷于歌舞升平,要不是常熙帝横空出世,赵朝就被草原民族给灭了。
但天幕前面讲过元启年间军事的强大, 他们又无从加以辩驳,相当憋屈。
【后来随着文字简化和生活节奏加快,各种题材的白话文小说开始盛行,元启中后期小说的遣词造句跟如今已经没有太大差别。
喜欢看小说的宝贝们文荒时不妨去淘一淘网络出现前的古早小说,说不定有惊喜哦,时尚二十年一轮回,小说也差不多,如今小说的套路都是老祖宗们用过的。】
见文臣们表情没变得更难看,殷辛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白话小说自古有之,大晏的白话小说发展程度类似于宋朝时期,但此白话非彼白话,就像四大名著原著是白话小说,但仍有各种译本一样。
他推广的白话文当然是成熟版本的,白话文也有白话文的美,文化下沉更少不了白话文发挥作用。
【元启中后期还出现了一些新鲜玩意儿,比如录音机。
录音机比较便携,走哪儿提哪儿,毫不影响做工;价格也不算贵,就跟现在的家用星舰一样,买的时候心疼也不一定必须买,但绝对是属于普通家庭买得起的那种。
它的普及使得语言类节目大爆发,歌曲、戏剧、相声、快板、访谈、脱口秀应有尽有,想听什么听什么,陪伴了一代人。】
“录音机是可以将声音记录下来的机巧器物吗?”
“明显是啊,歌曲、戏剧不都是声音吗?”
“真的假的?鲁班再世都造不出这样的物件吧!”
“鲁班造的那只能飞三天的鸟不是会叫吗?应该差不多吧。”
……
大臣们又议论开了。
承安帝也陷入思考,太子莫不是神工转世?晏成祖重商,但比之他在工上面投入的精力和得到的成就,商显然不值一提。
殷辛有些纳闷,中后期,那得元启四十左右了吧,按理不该那么晚。
元时空特殊年代收音机比较贵重是因为国家外部环境恶劣,必须大力发展重工业,轻工业要为重工业让步。
但大晏又不一样,有改良版热武器的加持,举世无敌手,想发展什么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收音机原理并不复杂,殷辛六七岁的时候就把家里的老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初高中又学了相关理论,将收音机结构和原理研究得透透的。
前世第一台收音机就是他手搓的,如果不计成本,给他几年时间大晏也能有收音机,配套的广播电台也能安排上,但没必要。
无线电报是收音机的前身,有他这个穿越者在,无线电报被搞出来意味着收音机的技术差不多也成熟了,所以为什么收音机那么晚才出现呢?
……总不会是他没想起来吧?
【再比如摄影机和放映机,月崽还为之设置了配套的传媒大学和专业。
对他来说,电影的作用首先是教化而不是娱乐,所以最早的那批电影不是科教片就是纪录片,播放的场所不是学校就是偏僻的乡村。】
“摄影机和放映机又是什么?”
“摄影机莫非是吸摄影子的法器?”
“怎么就法器了?”
“太子造的能吸摄影子的工具不是法器还能是妖器吗?”
……
众臣的议论还在继续。
殷辛把大拇指轻轻握进拳头里又放出来,每每听到天幕因曲解而夸赞的话,他总感到很尴尬。
教化的优先级的确高于娱乐,但相关产业链没有形成时,摄影机和放映机的成本一定很高,尤其是摄影机的镜头。
所以如果非必要,殷辛更愿意先拍几部商业电影回回本,哪怕电影刚面世会被当做摄魂术也没关系,因为靠电影赚的钱又多又香。
【这里有个有趣的小插曲。
月崽提倡科学,也不反对正常的宗教信仰,但民间的野祠和邪神屡禁不止,于是就下令拍了好些科普片,效果极佳,邪神的教众都成了月崽的拥趸。
不过电影的效果太好了,好些接受着科学教育长大的元启宝宝也成了月崽的信徒,在他们的概念里,将已经发生过的事投到幕布上演绎得活灵活现,不是摄魂术就是时光重现的法术,二者都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让他们吃饱穿暖有钱赚的皇帝当然不可能是妖怪,那必定是神仙了。】
太和门前突然一静,又掀起了更喧哗更激烈的讨论。
“啊对对对老夫这件衣服是我家姑娘的孝心。”
“哈哈哈我们晚上一起去舒心堂吃饭吧?”
“我也想看看法术是怎么施展的。”
“信野神确实不如信太——陛下。”
“听说民间多了好多送子元君的庙,相互很是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