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翔哥跟毛仔都有了很大变化，也不怎么提打架的事。

　　也是，那力气都用在厨房里，哪里还有力气打架？

　　孙天宝对于现在的日子非常满意，因为翔哥开饭店，煤气用得快，他叔叔多了个常客，而他现在在饭馆干活，工资算下来比以前跟货车的时候还要好。

　　而且还不会因为资历年轻就被欺负，溪姐做的饭也好吃。

　　有这么一个活干，感觉每天都有盼头。

　　毛仔的家在小巷子里，红砖墙壁底下因为渗水长满青苔。

　　他开门进去，一把蒲扇迎面而来轻轻拍了下他脑袋。

　　毛奶奶碎碎念：“成天不见影，到这会才回来。”

　　毛仔说：“奶，我现在有正经工作，一下工我就回来了，我没出去瞎混，你就放心吧，我不是还把工钱给你了吗？”

　　毛奶奶说：“啥工钱？”

　　毛奶奶因为年纪大了，记忆有些问题，跟她说过的事情，她经常一转头就忘记。

　　毛仔就把枕头拿开，床板掀起来，把下面那个铁盒子拿出来，顺便将今天的钱也放进去：“我的工钱啊。”

　　毛奶奶拿过铁盒子，将里面的钱数了数，又翻开旁边的小本本。

　　她知道自己记忆不好，所以每次数完钱，都会用笔把数额给记下来，以防钱被人拿走了，她还不知道。

　　毛奶奶翻了两页小本本：“是比以前多了，都是你的工钱哦？”

　　毛仔点头：“对啊。”

　　毛奶奶忽然抓住毛仔手东摸西摸

　　毛仔知道她想看什么，以前他会去工地干点零散的活赚钱，工地的活钱比较多，但不轻松，经常碰到这碰到那，弄出不少淤青。

　　有一次工头偷工减料，那架子没搭好，他还摔下去了，后背痛得差点直不起来。

　　回到家，毛奶奶就会给他搓药酒，心疼得不行。

　　现在看他又赚那么多钱，毛奶奶第一反应就是他又去工地干了。

　　其实之前已经跟奶奶说过他换活干的事，不过奶奶又忘记，他就又说一次：“奶，我现在在饭店干活，翔哥开的饭店啊，福利可好了。”

　　毛奶奶喃喃道：“饭店啊？不用爬高了？”

　　毛仔：“不用，我就擦擦桌子洗洗菜洗洗碗，我连菜刀都碰不上呢，特别安全。”

　　有次他想要帮忙切土豆，溪姐嫌弃他切得太粗，就让他用削皮器在旁边削皮。

　　毛仔又把包子拿出来：“而且还包三餐，今天晚上吃的是包子，可香了，我特意买了几个回来给你尝尝。”

　　毛奶奶拿起一个，咬了口。

　　她年纪大，味觉退化，吃什么都没滋没味。

　　但这包子真不一样！

　　外皮松软，很轻易就能咬开，里面的馅料深褐油光，芽菜的香味混在里面，咸津津的，冲掉了猪肉的腻味，一口下去，满嘴润香。

　　“是好吃，是香。”毛奶奶点点头，平时浑浊的眼睛此时都亮了几分。

　　毛奶奶让毛仔将钱盒子放回去，她往门外走：“我去找阿翠。”

　　阿翠是隔壁邻居，比毛奶奶小了两岁，两个老人没事就喜欢唠嗑，关系是挺好的，有什么事也会搭把手。

　　但老人嘛，免不了会攀比子孙辈。

　　阿翠是连曾孙子都有了，毛奶奶现在就一个孙子，而且平时整天无所事事，所以总觉得差了人家一头。

　　现在逮到机会，那肯定是要炫耀的。

　　毛仔站在小院子里，能听见奶奶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我们毛仔啊，现在不在工地干了，对，在一家新开的饭店，稳定得很，工钱也高，而且老板人特别好，还包吃的，你看看，这就是他们老板做。”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馅料，这是猪肉吧，旁边这个是梅菜？”

　　……

　　毛仔隔空喊了一声：“是芽菜！”

　　……

　　毛奶奶：“哦哦，芽菜，好吃得很呢，他特意给我带回来，来来来，我给你闻一闻。”

　　阿翠也说：“也不让我吃一口，我不闻了。”

　　毛仔顺着旁边的洗手台爬过去：“来陈奶奶，给你一个。”

　　毛奶奶拍了一下毛仔的腿：“有门不走，非得爬墙，你都不怕摔下来啊？”

　　毛仔又嘿嘿嘿地爬回去了。

　　他挨了打，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好，整个人像被风托起来一样轻松。

　　以前打零工的时候，干的都是别人不怎么愿意干的活儿，又脏又苦，回到家奶奶心疼他，屋里的气氛就很压抑。

　　这还是头一回，他奶去跟别人炫耀他的工作。

　　跟着溪姐混可真好啊。

　　-

　　毛仔第二天早早去上工。

　　叶从溪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

　　叶大翔将车停好，把绑在前面两大袋子东西搬下来。

　　毛仔凑过去：“溪姐，你们买那么多番茄做什么？”

　　叶从溪：“还有牛腩，今天加个番茄牛腩。”

　　今天去菜市场，进门就看见有人摆摊在卖番茄，不知道是自己种的还是进货的，反正特别漂亮。

　　这时候叶从溪还没有做番茄牛腩的打算，直到走进菜市场里，看见牛腩也很不错。

　　这哪里还忍得了？

　　全拿下！

　　牛腩下锅焯水，下料翻炒后盛出，番茄用热水烫了皮，下锅将番茄炒到软软烂烂黏黏糊糊，因为番茄挑得好，那股自然的酸甜味咕噜咕噜地直冒出，最后加上牛腩一起上锅焖。

　　他们在准备中午的卤料时，牛腩番茄的香味就出来了。

　　叶从溪将手里的卤料包扔进锅里，转身去把番茄牛腩的锅盖掀开。

　　里头大块的牛腩炖得松软，浸泡在红亮的番茄汤汁里，番茄也早已经没了形状，跟牛腩完全相容。

　　再撒一把细碎的葱花上去，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极为诱人。

　　因为米饭还没好，叶从溪就用番茄牛腩做了个捞面。

　　浓郁的深色汤汁裹在面条上，夹起面条时，甚至还会带着一点炖到透明的番茄皮。

　　因为还下了干辣椒，呼噜一口吃起来酸甜咸辣，这滋味一层接着一层，你根本无法具体形容这是什么味道，但就是好吃，半碗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吃完两口面，再来一块带筋的牛腩，筋肉的地方稀烂颤巍，都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开了，但又不失肉香味。

　　大家坐在小院里，吃得头都不抬。

　　毛仔脸颊鼓鼓的：“溪姐，这番茄牛腩你打算怎么卖啊？”

　　叶从溪说：“单卖，或者顾客想要配面条或者米饭都可以。”自己家的店，没必要定那么死。

　　对面邻居刚开始闻到香味就馋得不行，坚持不住下了楼，贴在墙壁竖起耳朵偷听。

　　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但又没完全听清，可把他急坏。

　　这叶氏饭馆今天是不是又有什么好吃的？怎么还没到十一点啊！

第25章 25

　　番茄牛腩（2）

　　黄长庆是做水电维修的, 谁家的灯不亮了，水龙头漏水了，就跟他说一声。

　　他提上箱子就去检查。

　　不上门的时候就在家里修个录音机风扇啥的。

　　小孩考上首都那边大学, 老婆跟着去陪读，家里就他一个，也不开火做饭, 平时都是饿得不行了才去周围的饭店买个饭吃。

　　但自从这个叶氏饭馆开起来后就不行了。

　　虽然说是十一点开门, 但做饭店的都会提前准备, 他们的厨房又是半露天的，油锅一热, 调料一炒, 香味顺着风钻进他家窗户，他闻着那是又幸福又难受。

　　两眼一睁就是盼饭店开门。

　　煎熬地修完一台风扇, 终于到点了。

　　黄长庆将暂停营业的牌子一挂，就往对面冲过去，抬头一看：“番茄牛腩十五块钱一斤？”

　　林秋娇按照女儿交代的说：“我们自己熬的番茄牛腩, 称重的。”

　　黄长庆：“我能看一眼吗？”

　　毛仔正好把一大桶番茄牛腩抬出来, 盖子一掀。

　　热气呼地冒出来，牛腩软得微微晃, 汤汁是那种被番茄熬到很深的颜色，里面的番茄已经彻底化开, 黏糊糊地裹在肉上。

　　黄长庆往里瞄一眼就顶不住了：“给我称五块钱, 加在担担面上！”

　　担担面那点汤底本就够带劲，再添上两勺番茄牛腩, 滋味立刻变得浓郁厚重。

　　黄长庆端着面条, 屁股还没完全坐在椅子上, 嘴已经先凑上去吸了一大口面。

　　香辣的口感多了一丝开胃的清甜酸香, 牛腩炖得酥软美味，尤其是有筋的地方，口感太妙了。

　　黄长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时，客人们陆陆续续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