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面上却毫无在乎,张嘴就嚷:“那孩子是秦玉山跟他大学同学的孩子,他们一家子还想瞒着我把孩子抱给我养,把我当傻子玩呢,没这么欺负人的!”
秦玉华母女想捂住都来不及,等梁映雪说完,秦家一大家子,脸色一个个僵得跟见鬼一样。
尤其是秦玉山,既震惊,又难堪,站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2章
语言能骗人,眼神却骗不了人,从秦家人那一瞬间的反应看来,梁映雪这话绝非胡说八道,空穴来风。
梁映雪好似还嫌大家伙不够震惊似的,不等大家消化这个消息,又平地扔下一颗“炸弹”,“我不要跟秦玉山过了,我要离婚!”
秦玉山睁大眼睛,望着妻子发懵。
震惊过后,大家伙都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梁映雪是被丈夫跟前对象有孩子的事气疯了,口不择言胡说八道的,毕竟这年头有几个女人离婚的?出去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再说以她的出身,真离了婚还能找到秦家这样的好人家?傻子才离!
秦玉华见自己父母脸色难看,二哥又跟丢了魂似的,只能自己上,怒斥道:“梁映雪,我看你是疯了?我们今天只是提议,压根还没开始相看孩子,哪来的大学同学的孩子?你不想抱养孩子就直接说,别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我爸妈平日里对你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好,你说这样的话丧不丧良心?”
大院里的人纷纷点头,秦父秦母在大院里的名声一直不错,连对二儿子娶的乡下媳妇都给足脸面,在外从没说一句不是。这样的厚道人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恶心人的事?
还有秦玉山,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稳重,会读书,斯文有礼,从没让父母担心过,他会跟人未婚就有了孩子?
大家伙都不太相信。
反而是梁映雪,毕竟是农村来的,是个不太容人的泼辣货,跟大院里好几家媳妇儿闺女掐过架,连跟自家大嫂小姑子都处不好,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看看秦玉华那脸肿的,哪个好人家的媳妇儿能干出这种拳打小姑子的丑事?简直无法无天了都!
梁映雪反口就骂:“哪里来的孩子,你秦玉华不是最清楚吗?秦玉山上大学,你那么费劲巴拉撮合他跟你那个姓姜的姐妹旧情复燃,后来我跟秦玉山都结婚了,你知道姓姜的怀孕还使劲撺掇人家留下孩子,生怕流了你们秦家的种,怎么,你们秦家是有王位要继承?现在你又使幺蛾子让一大家子来霍霍我,让我喜当妈养秦玉山的跟姓姜的亲生儿子,我呸!就你也算人?也有脸骂我?”
早在梁映雪说到一半时,秦玉华一个哆嗦就松开了手,跟见了鬼一样瞪着梁映雪,这事的内情她连父母都不敢说得太清楚,梁映雪怎么会说的一丝不差的?
不可能啊,她姐妹姜思琼偷偷怀孕的事,姜家人都不知情,梁映雪不可能知道的啊?
面对父母以及二哥质问的眼神,秦玉华面色苍白,双腿都有些软,她丈夫耿红兵忙过来扶着她,拧眉质问梁映雪:“二嫂,玉华这人性子直,是容易得罪人,但她从来没有害人的心思。还有爸妈对你怎么样,大院里谁不知道?麻烦你说话做事放尊重一点,他们可是长辈!再说这里不是你们乡下,不是你随地撒泼的地方!”
这个二嫂,实在是太泼辣,太不体面了!
梁映雪目光幽幽转向耿红兵,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放肆:“对了,你耿红兵最是瞧不上乡下人的,不然当初不会为了返城,骗乡下老婆跟你离婚,转头就攀上秦玉华这棵高枝!是不是啊?”
耿红兵头脑一木,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表情。
秦玉华却目光“刷”的扫过去,像是要在丈夫脸上烧出一个洞来,“耿红兵,她说的乡下女人是怎么回事?”
耿红兵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你别听她胡说,她现在就是个疯子,逮谁咬谁。”
秦玉华满目狐疑。
梁映雪笑盈盈添柴加火:“云省南县红山大队王春芳,我说得对不对啊?”
耿红兵心理素质再好,被人拆穿隐瞒许久的秘密时还是眼神为之一震,这被紧盯不舍的秦玉华一下子抓住把柄。
秦玉华一把挠在耿红兵脸上,“耿红兵,你不是个东西,你骗我说你没有谈过对象!”
耿红兵被抓破了脸,反抓住秦玉华的手,“我没有骗你!你宁愿相信一个疯子也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吗?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秦玉华不依不饶,恨不得吃了耿红兵的表情。
只一个秦母抓住自己,又被梁映雪挑唆女儿女婿夫妻关系气得手抖,梁映雪轻而易举挣脱开,站在原地抱起胳膊,继续开大。
“妹夫,你可千万别认怂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玉华自己不也偷偷出力给前男友找工作吗,你们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可千万别真生气啊!”渣男贱女,千万一辈子锁死!
耿红兵气红了眼,一巴掌差点甩秦玉华脸上,想想还是收回来了,秦玉华却完全气疯了,一时间夫妻俩干架干得天昏地暗,浑然忘我,哪里还顾得上对付梁映雪?
梁映雪看着他们狗咬狗,心里只觉得畅快,谁让他们上辈子那么坑自己?这辈子就由她戳破谎言下丑陋的真相,让他们互相折磨去吧!她就不信,经过这档子事,他们还能心无芥蒂继续一起生活。
秦父作为一家之主,又是单位领导,鲜少情绪外漏,现今一家子闹成这样,他再也维持不了淡定,沉声呵斥:“映雪,我没答应帮你哥找工作是因为我作为副厂长,不能以权谋私损害集体的利益,群众的利益,你别自己一不如意就随意撒泼。什么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秦父的眼神不乏威慑,就连秦玉山,秦家最出息的孩子,面对父亲的眼神也心中忌惮。
此时大院里的人纷纷恍然,哦~搞半天是没给梁映雪娘家人帮忙,在这装疯卖傻呢。就说秦副厂长人品正直,子女出息,家风纯正,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
梁映雪却明白,秦父这是点她呢,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她嫁到秦家后确实想为自己大哥谋一份工作,自己公公作为金属二厂的副厂长,秦家亲戚没少沾光,所以她就动了心思,只是因为她一直不能怀上孩子,没什么底气,所以就找机会顺带提了一嘴,可她并没为了达到目的而无理纠缠。
他现在说出来,一是为了迷惑大众视线,二不就是拿她哥工作的事威慑她吗?
换做上辈子,一心要拉拔家人,想在娘家挣脸面的她肯定就如秦父的愿,不情不愿捏鼻子忍了,现在吗,她恨不得立马跟秦家断了关系,谁还稀罕他高高在上的施舍?
梁映雪想到什么,勾唇一笑,笑靥如灼灼桃花:“瞧您老说的,您在我心目中可一直都是一心为公,刚正不阿的形象,就比如说您去年去北方采买金属,忙前忙后……”
梁映雪右手五根手指头翻来又翻去,意有所指道:“一下子就为厂里节省那么多的钱,多辛苦啊是不是?”
秦父惊疑不定,到底是个人物,自然地软和表情,就像一位嘴硬心软,拿晚辈没办法的长辈,“今天这事闹的,我跟你妈意识到在你们要孩子的事上急了点,我们改正,保证不再催你们了,行不行?走吧,咱们现在就回家开家庭会议去,敞开了说,民主决策,我们老的也你们听听年轻人的意见……”
“秦副厂长下午刚开完会,回家还得参加二次会议,会不会有点太辛苦啦?”
“看来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嘛。”
“哈哈哈……”
大家伙都笑了。
秦父笑着摆手,见梁映雪没再发疯,心中稍定,神态自若跟其他人打招呼便各自散了。
梁映雪站在原地,望望恨不得拿刀子捅对方一刀的秦玉华夫妇,看看有火发不出的秦母,还有面沉如水的秦父,魂不守舍的秦玉山……
很好,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就是她特地跑出来,在大院众目睽睽之下大闹一场的目的。
你们秦家对我不体面,索性扯了你们的遮羞布,让你们也尝尝什么叫难堪!
她跟秦玉山的事,现在看来也就是一段孽缘。
当年秦玉山在她的老家梅林大队下乡插队,有一年冬天下暴雪,去公社的大桥差点垮塌,群众跟知青们冒雪抢修,秦玉山失足落进冰冷的河水里,当时周围就她一个会水,她就跳进河水冒死把人救了上来。
一来二去,她跟秦玉山就熟了。
后来他从村里赤脚医生那里得知,因为她跳进冰冷的河水救他伤了身体,以后可能怀不上孩子了。他对她很愧疚,就说以后会对她负责,她那时候年轻,对城里来的知识青年滤镜太重,只觉得秦玉山哪里都好,自然就同意了。
那时候她年纪小,秦玉山更多就把她当个小妹妹,两人没有明确确认关系。
后来国家恢复高考,秦玉山考上大学,他也不是多热络的性子,两人很长时间没见面,慢慢关系也就淡了。
在他们梅林县,知青为返城抛妻弃子,或是抛夫弃子的事多了去,听得多见得多,梁映雪意识到自己跟秦玉山可能走不到一块了,虽然有点难受,但她接受现实。
一晃三年,一次知青们组团回来探望老乡,秦玉山也在,她跟秦玉山才再次有了联系,在他从大学毕业后,两人很快扯证结婚,她跟着他回到海市。
上辈子很长时间她都觉得自己命挺好,丈夫优秀,婆家友善,她从一个乡下丫头成为城里人,吃喝不愁,就算自己怀不上孩子,婆家也没逼她跟丈夫离婚,反而对她抱养的孩子视如己出,尽心培养,把养子培养得格外优秀。
直到养子毕业工作了,她才意外得知养子只是她一个人的养子,却是她丈夫的亲生儿子,她一把屎一把尿,当个宝养大的儿子,竟然是丈夫跟初恋的孩子。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子,被秦家人耍得团团转,还倒贴人家,把自己大半辈子都给赔进去了。
梁映雪年轻时就不算好脾气,这口气她忍不下去,也不顾一把年纪离婚多惹人笑话,最终还是跟秦玉山离了婚。
上辈子一把年纪她都坚持离,这辈子她还这么年轻,又不是吃屎上瘾,为什么不离?
梁映雪卯着劲回秦家。
第3章
秦家没了外人,秦玉华还要跟耿红兵闹,秦父一个眼神过去,“少在这丢人现眼,给我回自己家去!”
秦玉华不敢置信,自己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梁映雪扇巴掌还被枕边人骗,成了全大院的笑柄,父亲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帮她说话,反而让她滚回家?
可当她对上秦父阴沉的目光,眼泪一滞,心里有点怵得慌,一跺脚转身下楼跑了。
耿红兵也气势汹汹要走,秦母忙跟上,在门口拉住女婿小声劝说:“玉华又有了,你可千万别气她,她气性大你不是不知道,万一把肚子气出什么事,后悔就晚了!玉华是真心跟你的,你可千万别被人三言两语挑拨咯!”
耿红兵面带喜色,连连点头,快几步追了过去。
秦母心里直叹气,闺女都跟人结婚都有了孩子,现在又刚怀上二胎,就算女婿隐藏离过婚的历史,现在还能让他们离婚不成?怕就怕闺女跟女婿从此心里有了疙瘩,不再像从前那样心贴心了。
秦母心里真有点恨上梁映雪。
秦父在他专属位置上坐下,脸色倒也没变,是他平日里鲜少显露的温和,“映雪,你是个好孩子,我跟你妈对你这个儿媳妇一直是很满意的,平日里我们怎样待你,相信你心里有杆秤。抱养孩子的事情我们也是一片好意,你别误会了。”
梁映雪心中冷然,她承认秦玉山的父母会做人,否则上辈子也不会把她当个傻子骗了大半辈子,自己还对他们感恩戴德。
可现在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表面对自己好,其实不过表面情,他们秦家要脸面,总不能逼着儿子跟乡下媳妇离婚吧?传出去说他们嫌贫爱富,名声多难听?更别说离婚会影响秦玉山前途。
再说了,二儿子还有私生子,正经人家谁干呐?还是她这个乡下姑娘好拿捏,轻松就骗了她把私生子当亲儿子养,给孙子当牛做马做免费保姆,骗到死。
梁映雪只觉齿冷,怪不得有人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秦家家世是好,一个个人模人样,其实呢,人品低劣,不把别人家的闺女当人。
秦父以为年轻的,没什么见识的二儿媳妇会被他的话和态度所触动,在单位里他这一套就很管用,谁知道梁映雪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她拧着秀气的眉头,“秦伯伯,这些话你留着给下一任儿媳妇说去吧。我今天也懒得跟您掰扯,我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收拾东西,因为我跟秦玉山这婚离定了!”
上辈子在秦家被骗了二十多年,现在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跳出秦家这个火坑,回自己家去。
她重生了,一切都来得及,这辈子她要换一个活法!想到此处,梁映雪心情激荡无比。
“我不同意!”秦玉山终于魂魄归位,一口拒绝。
“你在外面说的那些我都不知情,甚至我觉得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我跟……我跟别人没有孩子,你这样说对我不公平!梁映雪,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你我夫妻一场,难道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就一个下午的时间,昨晚还温存过的妻子突然提离婚,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这谁受得了?
梁映雪侧过脸,醒来后第一次正眼与秦玉山对视,这个上辈子跟她纠缠半生,令她欢喜令她伤心,最后相看两厌,分道扬镳的男人。
现在他是全秦家唯一不知道前女友姜思琼给自己生了一个孩子的,当然,等到以后他知道了,他会和秦家其他人一样的沉默,一起欺骗她,愚弄她。
所有情分在上一辈子都耗光了,现在她面对秦玉山也没什好说的。
她看着他,反问:“你背弃誓言,在大学跟初恋旧情复燃算不算欺骗?你跟人家发生关系,却对我只字不提,带着谎言跟我结婚算不算欺骗?信任?我对你信任过,可你给我带来什么?”
昨日因今日果,没有他跟姜思琼大学那一段,她跟秦玉山未必不能走下去,就是因为男人的劣根性,她大半辈子都活在谎言里,她都替自己可怜。
梁映雪越是冷静,越是有条理,秦玉山内心就越慌乱,就算父母跟妹妹从始至终否认孩子的存在,可妻子却如此笃定,没有一丝动摇,他不由开始动摇,怀疑,难道姜思琼真的瞒着他,生下两人的孩子?
秦玉山脑子聪明,是工作上的一把好手,可却不擅长处理家里这些事,一时间心乱如麻,嗓子眼堵了棉花似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见秦玉山如丧考妣,至此秦家一家子都被她折腾得心情郁郁,梁映雪心头那口气舒坦多了。
上辈子等她知道真相想要报复,秦父不在了,秦母年老卧病在床,后来她只能拿秦玉山兄妹出气,没少给他们添堵,两家人就这样互相折磨,互不安生。
她自己也是,陷在往事出不来,加上娘家几乎没人了,她了无生趣的,没几年就疾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直到油尽灯枯。
现在不一样了,她年轻康健,老家父母大哥都还健在,她有大把时间弥补上一世的遗憾,现在报复秦家人不是最重要的,回老家见父母亲人才是她最大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