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吧秦玉山,我对你没感情了。”梁映雪说。
秦玉山怔怔,秦父却突然开口:“映雪,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夫妻之间磕磕绊绊少不了,不能一不顺心就提离婚。我也知道这两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我看这样,快到中秋了,你也快一年没回老家了吧,我工作忙抽不开身,不如我让你妈拿两……三百块钱,你替我们回一趟娘家,给亲家送点中秋礼,一家子好好团圆一番。你们两口子借机冷静冷静,说不定就想通了呢?”
就算现在他对这个儿媳妇一万个不满意,那也不能让他们离婚,真离了,刚才她胡说八道那些别人不都当真了?他作为金属厂副厂长,要以身作则,爱惜名声,他也还有野心继续往上爬,要是有人拿家里的事整他,他往上的路就难走了。
还有二儿子,年纪轻轻就进好单位,受领导器重,前程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要远大,他绝不允许儿子身上有任何污点,坏了他的前途。
加上梁映雪对他说的那番意有所指,似是而非的话,秦父心里也不得不掂量。
总而言之,二儿子跟梁映雪暂时还不能离婚。
秦玉山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即同意:“对,我们最好都冷静冷静。”他有太多疑问了。
梁映雪知道离婚这事不是一天能谈妥的,她不怕,秦父现在忌惮她,秦母肯定也恨上她,有机会绝对恨不得将她扫地出门,秦玉山拗不过他们的。
她只需要等着,迟早能离婚。
这里她一刻不想多待,秦家气氛一片诡异,梁映雪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她东西也不算多,秦玉山工资不少,但全都交到秦母手里,她碰不到钱,又不是那种舍得花钱的,远没秦玉华这些城里姑娘爱添新衣裳,挑挑拣拣一个箱子就装得差不多了。
秦玉山就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脸色暗淡得很。
梁映雪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三下两下收拾好行李,又从秦母手中拿走三百块钱,拎着结婚时买的箱子准备走。
临走前她看一眼房间,跟秦家人直言不讳:“剩下的下回叫我哥来拿。希望下回过来能一并处理好离婚的事,还有我应得的补偿。”
对秦家这样的人家,她就不能委婉,不然人家就当没听懂。
秦玉山的命是她救的,她还为此丧失生育能力,现在大姑娘又快成离异妇女,回娘家名声也不好听,秦家补偿她是理所应当的。
秦母面色红了白,白了红,但都忍了。
梁映雪交代完毕,迫不及待拎着箱子跑路,仿佛秦家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走到门口秦玉山没忍住,“这大晚上,你能去哪,还不如……”
“要你管?”梁映雪眼神跟带着刀子似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路了。
秦父知道自己儿子很不好受,但他没开口挽留梁映雪,没看人家对他们一家人厌恶得很吗,说也无用,再说天黑走也好,省得被大院同事下属看见,徒增笑柄。
在梁映雪离开这段时间,他得好好查一查,她怎么发现孩子的事?还有去年采买的事,她知道多少。
梁映雪也知道大晚上离开秦家不太理智,街道下班她开不了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就无法购买火车票。
住宾馆同样需要介绍信,不过也有不需要介绍信的黑宾馆,就是价钱贵好几倍,梁映雪捏鼻子认了,花六块钱在屁大点的地方熬过一晚,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
第二天天一亮,梁映雪就去街道找梁主任开介绍信,梁主任看她眼带血丝,脸色憔悴,就跟蔫掉的花骨朵似的惹人怜,哪里相信她是中秋回乡探亲?怕不是昨晚在秦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得回娘家吧?
梁映雪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为秦家摇摇欲坠的名声添上一笔,惹得大院里的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梁映雪辗转来到火车站,排了一上午的队,终于买到回家的车票,一张价值五元的绿皮火车普通票——海市到她老家不算太远,所以价格不是很贵。
上辈子的记忆再次复苏,海市的火车站售票点总要排很长很长的队,别说硬卧软卧,连买硬座都得看运气,能买到普通票就算不错了。
挤火车全凭本事,不讲容貌,梁映雪长得再好也得跟人一起挤,她挤在人群里动弹不得,迎着汗味一路被人流送上车。
火车上乘客去无可去,更挤,梁映雪眼疾手快抢到一处空地,木箱往角落一扔,她人就坐在箱子上,狠狠喘了口气。
为了抢位置,她折腾得满头的汗,散落的头发丝丝缕缕贴在额头或鬓边,衬着她潮红的脸,像刚经历一场春雨,晨光下沁着露水的海棠花,仿佛汗水都带着香气。
她这副样子,轻而易举吸引许多关注的目光,孟明逸望着对面男人对着角落里的年轻女人频频打量,十分嫌弃。
狭长的车厢里人群拥挤,嘈杂热闹,加上暑气未褪,里面的人活像几百条小鱼被扔进搪瓷脸盆大的小水缸里,并且水面还冒着热气,简直要了鱼命。
梁映雪对数道目光浑然未觉,她凝望着车厢窗外,心底的激动之情似海浪,一波更比一波高。
她要回家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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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熟悉的苟收藏环节[捂脸笑哭],我看着更,可能不固定~~~
第4章
几百条“小鱼们”各自勉强找了个位置,忍耐着等待出发。
“哐哐哐……”绿皮火车缓缓行驶。
梁映雪上车时已经是傍晚擦黑,火车行驶没多久,天彻底暗下来,她昨晚一晚没睡好,排队购买火车票又站了许久,现在不免有些累了,伴着火车行驶的声音,她靠在角落里打盹。
不知过去多久,梁映雪突然一个激灵,因为她在睡梦中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就在这列火车上丢过钱,因为那时她没怎么出过远门,防范心不够,一觉醒来身上三十块钱全丢了。
乡下挣钱难,三十块钱可能是一个男人两个月才能挣到的钱,为此她难受许久,觉得自己简直傻得像头猪。
泛黄的记忆在脑中逐渐清晰,梁映雪想到自己身上还揣着三百块钱,在这时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她不敢再睡。
到底是年轻的身体,眯了一会儿精神好多了,接下来她就闭眼假寐,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呢。
后半夜是人一天最疲倦,睡意最浓的时候,车厢里许多人原本还强撑着,这时不知不觉都睡着了。
车厢安静下来,偶有人打呼,说梦话,翻身或者拍打蚊子的声音。
梁映雪悄悄睁眼,用自己这双年轻雪亮的眼睛,无声打量昏暗的车厢,后半夜再没睡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时候的人都习惯早睡早起,车厢内很多人都醒了,有的解手,有的活动筋骨,有的刷牙洗漱,有的要倒水喝……车厢人流交织,摩肩接踵的,再次热闹起来。
孟明逸被人搅了清梦,心情有些躁郁,刚睁开桃花眼,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彻底唤醒了他。
他正前方,一位穿着蓝色褂子黑色裤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男人捂着自己一侧脸颊,疼得龇牙咧嘴。
“你凭啥子打我?”老男人十分愤怒。
老男人对面是那位容貌出众,招至许多关注目光的年轻女人,她猫儿似的瞪着大眼,狠狠剜了老男人一眼。
“你这个臭流氓,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打你?”
原来是这个女人打的,孟明逸望着老男人迅速鼓起的脸颊,还有脸颊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自己都觉得有些肉疼。
这女人看着漂亮,性子可真够泼辣的。
梁映雪可不觉得自己哪里泼辣,她为演得更逼真一点,偷偷在自己腰上软肉狠掐一把,眼眶立即红了,随即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雾,跟受伤的小鹿似的,可怜巴巴。
“刚才有人趁我睡觉,偷偷摸我脸,我一睁眼旁边没别人,只有你,不是你是谁?”梁映雪越说越是气愤,脸都气红了,“看你长得老实巴交,其实根本就是个龌龊的臭流氓,专门欺负我一个柔弱女同志,你还是个男人吗?你给我道歉!”
恰好看到梁映雪偷掐自己一幕的孟明逸:“?”没看明白,但大为震撼。
老实巴交的老男人缩着脖子,有些中气不足地争辩一句:“我没摸你脸,你少冤枉人!”说着折身就要溜走。
没想却被梁映雪反应迅速一把捉住胳膊,不依不饶:“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道歉。”
“我道个屁……”他看着黑瘦,力气却大,一把把梁映雪甩开。
孟明逸还在思索这个漂亮女人态度有点奇怪,该不该帮,下一秒他周围男人全体出动,闹出好大阵仗,一转眼间就堵住老男人所有去路。
“没囊的孬种,敢做不敢认是吧?”
“欺负一个女同志算什么本事啊?”
“走走走,带你找乘警去,看你还嘴不嘴硬!”
说着几人就把老男人捉住,跟捉小鸡仔似的,不给一点逃跑的机会。
大家伙表面英勇无畏,一身正气,其实内心:英雄救美的桥段,今天终于轮到我/俺啦!
孟明逸瞧着几个大老爷们如此嘚瑟的表情,好一阵无语。
老男人被一群人押走,落在最后的梁映雪眼泪一擦,难掩兴味地跟了上去,哪里还有方才可怜柔弱又倔强的样子?
孟明逸大为惊叹:这女人莫不是四川来的?会变脸。
出于好奇心,孟明逸也跟了过去,跟一群大男人一起堵在乘警休息室门口,七口八舌替梁映雪抱不平。
老男人又委屈又谄媚,同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乘警同志,我真没耍流氓,一切都是误会呀!”
他见其他人都是一脸不信,连乘警也是,毕竟梁映雪长得如花似玉的,眼神又清明无畏,跟他窝窝囊囊的形象一比,那就是明月跟臭老鼠,孰是孰非就不用说了吧?
他认命“唉”了一声,“我现在就跟这位女同志道歉,我对不起你,可以了吧?”
乘警问梁映雪:“这位女同志,你觉得呢?”
梁映雪瞧老男人一眼,突然凑近乘警,用手遮挡,在乘警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乘警等她说完,对着老男人很不客气地道:“这位女同志大度,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跟人好好道歉,再写一份保证书给她,这事就算完了。”说完乘警出去拿纸笔。
又过了一会儿,乘警拿纸笔回来,盯着老男人写下一份狗爬似的保证书,这才放了人家走。
老男人得了自由,一扭身钻进人群不见。
梁映雪向帮忙的人一一表达感谢,人群就地解散。
能帮上陌生姑娘的忙,大家伙都挺高兴。
孟明逸落在最后,盯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孟明逸的疑惑在一小时后得到答案,就在火车快到站的前夕,车厢突然冒出一群警务人员,他们目标明确,快狠准捞出散落在人群里的目标对象,没错抓一个无辜群众。
“怎么了乘警同志?”
“喔唷,这么大阵仗,吓我一大跳。”
“是不是抓小偷啊?”
之前帮过梁映雪的乘警手里抓着老男人,回答:“没错,这男人畏畏缩缩,贼眉鼠眼,我看他就不像个好东西,结果还真被我们发现他跟同伙作案的证据。大家伙别急,先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丢东西,丢东西的都到警务室登记,找到我们会还给你们的。”
被抓的老男人一脸菜色,他妈的,这年头长得丑都是错?
大家纷纷检查起自己的东西。
梁映雪一边检查一边捂住胸口,一脸后怕:“妈呀,这个臭流氓竟然还是小偷团伙里的人,要不是被乘警抓住,可能我就要倒大霉了,太吓人了……”
前后左右的人都安慰她,只有孟明逸心里不信,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她前脚发现臭流氓,转身就发现臭流氓其实还是小偷,然后顺势被乘警一锅端了?
事情当然没那么巧,而是梁映雪有上一辈子的记忆,她所在的列车上一世曾发生非常惨烈的杀人事件,全国报纸都在报道,她也看过相关报纸。
当时她还庆幸,幸亏自己有事耽搁没能坐上回家的火车,不然说不定自己也会遇到那伙凶恶之徒。
现在她对报道的内容仍记忆犹新,就是这列火车上有一小偷行窃时被一男乘客抓住,当即扭送公安局,原以为就此无事,谁想这小偷是团伙作案,小偷同伙报复心极重,在男乘客回家路上埋伏,把人给杀了。
最惨的是,男乘客还带着老婆和刚满一岁的孩子,一家三口全都倒在了血泊里,死状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