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认真想了下,自己重生以来,口腹之欲倒是没太满足,主要住在村子里,想花钱也没处花去,被吴亚兰这么一问,她倒真有点嘴馋了。
“冰糖葫芦,爆米花,芝麻麦芽糖,橘子……先就这些吧。”
吴亚兰:“你……我……”
梁映雪瞅着小姑娘苦巴巴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逗你玩的呢,姐才不要你这个小丫头的东西。”
吴亚兰牛劲又上来了,“我说请就得请,不能说话不算话,嗯……不过要等我再多挣了一点才行。”
梁映雪勾住吴亚兰的脖子,笑嘻嘻凑过去:“那姐姐我就等着。”
上房里屋,梁映雪的笑声透窗而出,孟明逸不禁跟着抿唇笑了下,只是下一瞬间,孟明逸再次恢复狠辣无情老师的模样,对梁红梅疾言厉色:“这一题你不该错,解法随意一数就有三四种,你是怎么做到完美错过所有正确解题思路的?”
“红梅,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资质,这题不应该做错。”
梁红梅头垂得更低了,孟老师严厉起来太可怕了,简直比买菜的老大爷大妈还要渗人。
这一题她再也不会做错,因为以后每每看到这类相似的题目,她脑海里都是孟老师喷火要吃人的样子。
梁映雪和吴亚兰从屋里出来,就听孟明逸在训学生梁红梅,表姐妹俩对视一线,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这种严厉的老师,在学校里就是学生最讨厌的人物,私底下恨不得扎他小人。
今晚吃的玉米粗粮粥,只有孟明逸吃的捞饭,因为吃粥会起夜,对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实在麻烦。好消息是,孟明逸的腿脚终于能动弹,过两天就可以尝试下地进行恢复训练了。
吴菊香去屋里收了碗,笑吟吟地道:“映雪这个啥辣白菜做的好,不只我吃着觉得不错,小孟这个不爱吃辣的人,晚上也把粥都吃完了。”
吴亚兰点头如捣蒜,“比腌的萝卜菜,雪里蕻都要好吃,表姐,你咋啥都会呢?”吴亚兰发出真诚的疑问。
明明表姐也不比她大多少,怎么两年时间就跟脱胎换骨一样,做菜的水平显著提高,干活利落老道,腌咸菜的水平一下子比二姑还要厉害,就连胆子都比以前大,摆摊跟顾客打交道,那叫一个老道不失狡黠。
更厉害的是,表姐肚子里的墨水都飞涨,成语信手拈来,写的字漂亮遒劲,连外国人的话都能拽上两句,更别说表姐现在这么能挣钱了,比许多男人都厉害得多。
不是吴亚兰对自己表姐有滤镜,她是打心底觉得自己表姐好厉害,一下子变成自己仰望的存在,明明两年多前,她跟表姐都是乡下小土妞一个呢。
要是吴亚兰跟梁大梁二他们聊聊,或许就能找到组织了,组织的名字就叫梁映雪迷妹迷弟大联盟。
梁映雪就见自己表妹目光闪烁,撑着下巴一脸敬仰地瞅着自己,瞧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害,其实我腌菜水平也就一般,你们觉得好吃一是新鲜没尝过,二是我舍得放料,像小舅妈跟我妈这样一袋盐就能腌出来一坛子咸酸下饭的酸菜,那才是真有水平。”
她一点没夸张,就她妈跟小舅妈范春花腌制的酸菜,她能就酸菜吃下两大碗饭,用酸菜做酸菜鱼,更是酸爽鲜香,能把人舌头都给勾出来。
吴亚兰完全没听进去,她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心里感叹,表姐这般能干就算了,喝粥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就这表姐这张脸,她不用菜都能干掉两碗饭好不好?
梁映雪觉得表妹吴亚兰的眼神实在太渗人了,忙拍拍屁股抱起侄女出了厨房,经过上房窗户时她驻足停留,对里头的人说:“孟明逸,你腿还没好,辣白菜还是少吃吧,病人要忌口,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好吧,我都听你的。”孟明逸似乎笑了,连声音里都染上似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也没什么,只是孟明逸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意,梁映雪莫名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第72章
天越发冷了, 每日清晨起来树上、草叶子上、菜地里都覆了一层薄霜,梁映雪握着石磨的推杆都觉得手冷,久了伸展不开, 更别说其他卖蔬菜的几房,蔬菜非得清早摘才新鲜, 掐下带霜的蔬菜, 那酸爽感别提了。
梁映雪之前就提议过,让三叔大堂哥他们买一些塑料薄膜给菜罩上,夜里冷就盖上稻草, 如此蔬菜还能卖得久一些。
即使几房人都这样做了, 不管自家还是收购他人家的, 蔬菜是越发得少了,之前趁天还暖和撒下的菜种子, 涨势非常的慢,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就是没法兼顾的事情,霜打过的蔬菜口感空前的好, 清甜又入口即化, 不用放什么调料都好吃得很, 但气温再冷一些, 许多蔬菜就会被冻成空心, 如此也没法吃了。
如此, 梁家几房人一边是早上蔬菜生意空前火热,即使冬日蔬菜涨价也都抢着买, 可一边便是菜地蔬菜越发见少, 眼看没多少东西卖了,地里只剩下萝卜,胡萝卜, 大白菜几种少得可怜的蔬菜。
原本乡下不当回事,用来喂鸡喂鸭的大
白菜,现在反倒成了宝,田春凤他们都用稻草把大白菜一颗颗包捆起来,给它穿上稻草衣,以防可爱的大白菜被冻死。
几房人做了一阵子的生意,脑子也活了不少,眼瞅着冬天没菜可卖,一个个都在思索着卖点其他的东西,毕竟天天收钱收习惯了,叫他们突然就待在家里无钱可收,那可真是要命也。
梁荣宝也差不多,都开始卖上咸鸭蛋跟松花蛋了,只是这两样东西到底不如鸡蛋好卖。
只有梁映雪、吴亚兰,以及梁荣茂家的生意不见惨淡,反而越来越红火。天冷了大家就想吃一口热乎的,热乎乎的豆腐脑自然是不错的选择,能吃辣的加一勺梁家自制辣椒油,再夹一点酸辣清爽的辣白菜,一口下去,清灵感直通天灵感。
更别说梁家豆腐的名号已经彻底打出去,现在棉纺厂工人不仅要跟厂同事抢豆腐,还要跟附近村民抢豆腐,可真是够呛。
有人见梁老板好说话,之前顾客央求多做些豆腐脑和豆腐,人家就真的多做了,于是又一群人央求她再多做一些豆腐,但这回梁老板没同意,人家说自家人手不够,再多做她一家子都睡不上觉了,再说黄豆也有些跟不上,她还要去更远的地方收才能共赢得上。
大家伙无奈,梁家豆腐真的好,但人家就是做不了那么多,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起得更早,抢得更快呗。
吴亚兰跟梁荣茂的生意也不用多说,冬季是瓜子花生这类炒货最热销的时候,不愁生意。
至于梁荣茂卖的鱼,冬天炖个鱼锅子,鱼头豆腐,吃鱼冻,都是冬天受欢迎的菜色,天越冷他鱼卖得越好,只是原本一小池塘的鱼全卖个精光,现在梁荣茂也得白天去别的村收鱼,忙得脚不沾地。不过瞅着每日的进项,他们三房人也不觉得怎么累了。
梁家人这般忙碌,附近几个村乃至隔壁大队的人都在议论,怎么今天姓梁的来收蔬菜,明天又一姓梁的手鸭毛鹅毛,后天又一梁家人来收黄豆,大后天又有梁家人收鸡蛋……梁家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这下不少村民不用赶大集,也不用赶山路拿去镇上或者县里卖东西,人在家中坐,梁家人从天上来,票子揣进口袋,简直爽歪歪呀。
外头村子都这般想,更别说梁家所在梅林村,托梁家人的福,许多人家都多了一些进项,这样过年都能买点肉了,有脑子灵光的人甚至已经跟梁家人搭上关系,希望能跟梁家人明年一起合作,明年梁家需要什么,自家就种什么,养什么,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他们也看得明白,梁家人占了先机在厂区摆摊,现在再去凑热闹也挣不上多少钱,不如跟在梁家后头,还能喝口热汤。
这么一来,梁家几房人在梅林村的影响力一下子拔高许多,谁家喜事丧事上都不缺梁家人的身影,可比从前受欢迎多了。
因为这个,现在村里议论梁老六那个离婚的闺女的少了,有闲话也只在私底下偷偷的说,表面上大家对梁映雪可是亲热了许多。
别人便算了,连孙宏他老娘,以前对吴菊香叽叽歪歪,对梁映雪从没好脸色的老婆子,现在见到梁映雪母女竟还别扭地露出一嘴烂牙,可把梁映雪母女吓得不轻。
梁映雪心里猜测,孙宏肯定在孙长生身上肯定没少捞钱,这不刚把吴金桂甩了,转头就叫人帮忙介绍新媳妇儿,村里人表面不说,暗地里骂他不是个东西的人可不少。
离婚这事自从梁映雪开了先例,孙宏再离婚好像也没那么引人注意,当然人家脸皮厚,别人说了也毫不在意,这也是原因之一。
这日清晨雾气十分的大,两米之外人脸都看不见,梁家人一个不少,依旧风雨无阻,穿过山雾弥漫的林子,坚持去厂区摆摊。
梁家豆腐摊一开张便又是人挤人的一天,中途梁映雪累了,挤出去拧开罐头瓶喝一口凉水,余光扫过堂哥梁荣宝的摊子,就见梁荣宝叼着一根烟,在跟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说着话,几人一看便知是老相识,笑声大得能传出两里地。
摊上客人太多,梁映雪没顾不上听他们说什么,放下水杯继续忙活去了。
老熟人刘心梅今天也来买豆腐,梁映雪切称豆腐的时候就听刘心梅说:“今天不用等孔荷花一家了。”
梁映雪从她话中提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忍不住好奇问道:“卢大嫂两口子又咋了?”
“那两口子啊,又被人打了!”刘心梅捂嘴,怕自己笑得太开心被人说不厚道,但眼里可看不出一点同情,“这回打得比上回惨多了,要不是被一车间的几个人碰到,这回他们小命都要交代,现在只是折胳膊断腿断砸破脑袋,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梁映雪愕然,嘴中喃喃:“又被打了?这回又得罪谁了?”
刘心梅甩甩手,“那谁知道,这两人得罪的人可多了去。这回闹得太大,听说满地都是血,卢玉成现在脑子还糊涂着不认人,公安那边也来派人来咱们厂查探,你就想想吧。”
“听说县里老领导退了,新来的领导可厉害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那群坏蛋。”刘心梅曾经跟孔荷花撕过逼,两家不对付,但谁也不想自己活动范围内藏着邪恶的不法分子,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
梁映雪暗暗思索,孔荷花两口子再次遇袭会不会跟食堂采购一事有关呢?要是真有关联,她也是后背一凉,这伙人做事实在太嚣张了。
无论如何,她只会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为了挣钱不顾一切。
摆摊结束,梁映雪没急着回家,一直等到堂哥梁荣宝跟那三个二流子分开,她才推着自行车跟上他。
“堂哥,那三人看着面熟,是你在隔壁凹口村的同学吧?”
梁荣宝腮帮子狠狠一嘬,直到抽到最后一口余烟,他才恋恋不舍地扔掉烟头,“是他们。最近几个月我不是忙吗,哥几个好长时间没碰头,就凑一块聊聊。”
梁映雪瞅一眼地上的烟头,“还带滤嘴,高档烟啊,你同学发达啦?”
梁荣宝原本想表演一个嘴巴吐烟再被鼻孔吸收,被自己堂妹一句话给呛到,咳了半天,然而堂妹压迫性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瞧得他莫名有些头皮发紧。
“咳咳咳……也,也不算发财,就是他们几个鼓捣那啥君子兰,转手挣了点。你知道的,他们存不住钱,就都抽烟喝酒花掉了。”梁荣宝说着悄咪咪打量自己堂妹神色,见堂妹眉头轻皱了下,他就莫名有些心虚。
只是梁映雪还没说什么,吴亚兰脱口就道:“那三个二流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干啥?别是他们看你摆摊挣了钱,就想从你这里哄好处?”
梁映雪忙拉表妹的袖子,然而还是晚了,她心里暗自叫糟,表妹意思没错,但话不是这样说的,话说得太直太冲,按照她堂哥的脾气,肯定是不爱听的。
果然,梁荣宝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就在梁映雪做好以身护妹的准备后,她堂哥的表情经过一阵五彩斑斓的变换,最后定格为:忍了,甚至还有一丢丢“爽了”的意思在里面。
“亚兰妹子关心我啊?你放心,你荣宝哥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我梁荣宝只有两个东西不外借,一不借钱,二不借老婆,嘿嘿嘿……”
吴亚兰:“……啐!”扭头就走。
梁映雪:“……哥你发烧了啊?”
梁荣宝撇下自己堂妹,眉头一扬迈着大步子跟上前头的吴亚兰。
“亚兰妹子,亚兰妹子,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哥……”
梁映雪想通关窍,直接风中凌乱了,十三哥跟她表妹……不会吧不会吧?上辈子没这茬呀!
十三哥上辈子死得早,临死还是个光棍,从来没听他说看上哪个姑娘呀。这次亚兰只在她家待这么十来天,十三哥就春心萌动了?不会其实早早就看上了吧?
梁映雪毕竟是过来人,很快就接受自己堂哥“老树开花”,她转头开始担心起自己表妹来,看她表妹跟十三哥打打闹闹,哪里像是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再说表妹还没到二十,跟十三哥差六岁呢。
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全看她表妹跟小舅小舅妈在不在意了。
从棉纺厂回到梅林村,梁映雪连堂哥表妹生几个孩子,几男几女,名字备选库都快想好了。
打扫上房的时候梁映雪还在脑汁翻涌,试图多想几个名字,以免未来的侄子侄女是数不清的“梅兰竹菊”,“建国建军建伟”……唉,多少有点埋没自己尚未出生的侄子子女了。
孟明逸腿上摊开一本书,两指夹着一张纸,原本准备翻页,只是从梁映雪进屋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有些乱了。
只是今天的梁映雪有些反常,脸蛋像浸在水里的花瓣,晕着一层薄红,一双眼睛更像夏日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晶莹水亮,叫人看一眼便觉沁脾舒爽。她进屋后也不似从前那般主动跟他聊上几句,就这么一副暗自窃喜的模样,心不在焉地打扫屋子。
梁映雪没说话,孟明逸也没有出声打扰,就这样拿着书静静看着眼前忙碌的姑娘,如果此时他摸一摸自己的唇角,他会发现唇角始终是向上勾起的,像是藏着欢喜似的。
直到看够了,孟明逸笑着开口:“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映雪没过脑子,脱口就道:“想孩子呢!”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意有所指道:“我是说,嗯……我十三哥的孩子。”
她生不出孩子这事,现在连村口的旺财来福们都晓得,没理由孟明逸不知道。
孟明逸一错不错瞧着她的脸,像是在琢磨些什么,嘴里从善如流说的是:“世上有喜欢孩子的,也有不喜欢孩子的,像我,我就不太喜欢小孩。”
梁映雪讶然:“你不喜欢小孩?为什么啊?”
两辈子加在一起,孟明逸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说不喜欢小孩的男人。当然了,不喜欢小孩子的男人其实是很多的,只是没人会说出来,或者意识不到自己讨厌小孩,毕竟孩子是女人生的,男人又不用拼死走鬼门关,就算生下来还有女人帮忙照看,男人作为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正不要白不要。
如此看来,孟明逸直抒胸臆,最起码直白坦荡。
孟明逸微侧着头,神情认真:“因为养育小孩太麻烦,而我不一定能当个好父亲。所以,不如不养。”
准确来说,此前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这事,只觉得无聊,浪费时间。现在他就更觉得小孩不是必要的了。
怪不得面对自家可爱无敌的小侄女,孟明逸都能做到冷脸以对,这人还真是不太喜欢小孩子,梁映雪心里想。
梁映雪跟他的想法截然不同,正因为自己不能生,所以十分喜欢小孩子,奈何她就是没孩子的命,她也认了,只是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梁映雪想着朝孟明逸竖起大拇指:“果然是知识分子,思想境界和咱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这时候的丁克一族,不是追时髦或是被洗脑的结果,完全出自内心,她理解,也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