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里知道,干农活的人胃口都大,不然哪来的力气挖土挑粪的,加上前几天在齐省省城三餐不定,着实饿到了,现在这顿就叫报复性进餐。
吃完饭梁荣宝和梁荣林没事了,都把目光投向梁映雪,仿佛他们的脑子就长在梁映雪身上。
梁映雪哑然失笑,领着两个哥哥坐电车搭公共大巴车再走路,折腾一个小时来到一处藏在弄堂里的小商品市场,这里地方不大,但却十分的热闹,人来人往,一派忙碌热闹景象。
“妹子,咱们来这买啥?”梁荣宝避让行人,紧跟着问道。
近来后梁映雪眼珠子就没停下过,四处踮脚张望打量,梁荣宝又问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回道:“堂哥,哥,咱们分开逛吧,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要是遇到好东西咱们可以商量来,逛完了在东面出口集合。”
三人就此分开,各自行动。
其实严格来说这里并不算什么小商品市场,也就是几十个小摊主铺块布或者桌子,上面放着各色商品,条件非常简陋,比起她家的豆腐摊,可能就多了个挡棚遮风。
也就刚过去的去年,因为武市开展一次全国小商品市场活动,随后桥头纽扣专业市场应运而生,也是全国第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至于海市……应该还在摸索中,目前是不允许开展小商品市场的,所以这里也能称为一个年前的集市,随时会就地解散。
梁映雪上辈子知道这里,因为她节俭惯了,加上是个家庭主妇时间多,所以曾来过这里一两次,买点针头线脑什么的,总觉得这样花钱才叫会过日子。
这次来也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进一点东西带回去卖。
一圈逛下来,梁映雪并没能发现能很快脱手的商品,批发衣服鞋子的倒是有,就是年前挂价高,老板又不乐意减价,可六塔县生活水平不比海市,贵的东西不好卖,遂作罢。
摊子上还有卖小电机这类小零件,梁映雪更不懂了,没碰过的东西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内。
倒是经过一家卖干货的摊子时梁映雪驻足,她见价格适合,一口气买了不少干香菇榛蘑这些,一是过年可以吃,二是用来提升豆腐脑浇汁的鲜味;小摊上还有黑木耳,价格一斤十四块五毛钱,梁映雪只称了五块钱的,实在有点小贵。
拎着干货走了一圈,梁映雪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摊前停下脚步,年轻的摊主只铺了几块布,地上一堆海报贴纸之类的东西堆在地上,乱七八糟,让人没什么购买的欲望。
守在摊位前的年轻摊主坐在小马扎上,捧着一本连环画看得如痴如醉,梁映雪在摊前挑了好一会儿,摊主才不舍地合上书,他看到梁映雪倒是十分热情,笑容满面招呼着:“这位小姐你随便看,这些海报是我南边的亲戚才寄过来的,颜色饱满,人物漂亮,质量绝对没的说……你自己上手摸摸?要不要来几张,自家贴墙上或者送小姐妹都没问题!”
梁映雪已经看了一会儿,海报上很多是这年头出名的女明星们,她看着看着,尘封的记忆恍然打开,《庐山恋》张瑜,银幕第一吻轰动全国,《小花》刘晓庆,她饰演的赵小花那句“哥,我找你找得好苦”,至今叫人忍不住垂泪、《人到中年》,潘虹演绎出80年代知识分子的模样,赵静《巴山夜雨》,知性温柔的女教师柳姑,还有肖雄、王馥荔……温柔或是强势,就像花园里的花朵,各有各的美。
至于男明星,当时梁映雪和秦玉山进电影院看的电影《牧马人》,朱时茂和丛珊演绎的夫妻情义叫她掉了几缸子眼泪,朱时茂帅气的脸庞叫人见之难忘,海报上自然少不了他的身影。
还有《金光大道》的张国民,唐国强,马晓伟,刘信义等等等等……如今的他们和梁映雪一样,正值年轻好时光,正是英俊得意的时候,叫人看着都觉得心情愉悦。
年轻摊主见梁映雪对着海报柔情似水,以为终于遇到一位追星女孩,虽然这年头少,但不是没有,以为自己终于能卖掉一些,谁知梁映雪欣赏完毕转头抛到脑后,反而抽出几张陌生面孔的海报。
年轻摊主意兴阑珊,“这个是《大侠霍元甲》的海报,我表叔说这个电视剧现在在南方现在很火,咱们这听都没听过。”
梁映雪大手一挥,“《大侠霍元甲》的海报和贴纸我都要了,麻烦帮我包好一些,我坐火车带着方便。”
年轻摊主愣了下,不过人家女同志愿意花钱,尤其她花的钱都进自己口袋,他没什么好阻拦的,立马屁颠屁颠地给梁映雪整理海报贴纸。
按照国际惯例,不砍价的购物环节是不完整的,所以梁映雪抱着胳膊跟摊主讲价,年轻摊主让了一些,但不愿意让太多,几番拉扯,最后梁映雪又发现其他海报,摊主这才松口给了些实惠。
年轻摊主不明白,这位长相漂亮的女同志,怎么专门和别人反着来,别人买朱时茂、唐国强,买张瑜、刘晓庆,她买无人认识的《大侠霍元甲》,还有好多他都不认识的日本人的海报,还一口气买了好几百张,这……这是留着当纸烧吗?
当然年轻摊主只敢在心里吐槽。
他哪里知道梁映雪不过是借着一点点上辈子的记忆,特地挑选的海报,除了一些家喻户晓的内地明星海报,她还挑了一些港台明星的海报,这些在海市常见,在家乡却不是想买就有的,当然《大侠霍元甲》和《血疑》才是重点,不用多久的时间,这两部电视剧就会风靡全国,造成万人空巷的盛景。
梁映雪是见小摊上价格很便宜,所以才一口气买下,放家里先放好囤着,等有机会就拿去县里甚至省城摆摊卖掉,这是她的计划。
海报太多很重,梁映雪手上还有东西拿着不太方便,好在这年头热心肠的人很多,有两人主动帮她抱起海报一路送她到东门口,一路有说有笑,直到被黑脸的梁荣林接过,梁映雪悄悄瞪了亲哥一眼,回头笑着跟人道谢,收获脸红男士两枚。
等好心人离开,梁映雪没好气地道:“人家好心帮我,哥你瞪他干什么?”
梁荣林语气硬邦邦的,“我对海市男人没好印象,看着就不像好人!”
梁映雪:“诶?”看来是秦玉山的锅。
她好笑道:“那孟明逸呢,他家也在海市。”
梁荣林语塞。
梁荣宝忙帮好兄弟描补:“孟明逸现在在咱们梅山大队,吸收咱们梅山大队的日月精华,所以当然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男人了!”
梁荣林立马点头同意,“荣宝说得对。”
“噗……”梁映雪实在没忍住,一脸真心:“哥,要不你们下次改行唱双簧吧。噗哈哈哈……”
三人闹了一会儿,梁映雪发现两个哥哥各自都买了一些东西,亲哥梁荣林和她想一块去了,都买了一点香菇这些干货,堂哥梁荣宝买了两件衣裳,梁映雪好奇只想看一看,梁荣宝却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一下子跳得老远,一脸警惕外加一抹娇羞的表情飞过。
梁映雪秒懂,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坏笑,拖长了音调:“哦……”
梁荣宝挠头,“哈哈,哈哈哈,快看,天上有鸟在飞……”
梁荣林一脸状况之外的表情,完全不懂堂弟和亲妹子在打什么哑谜。
三人离开小商品市场,又去上次去海市XX百货逛了一圈,还有二十来天就过年了,梁映雪准备趁现在给母亲和自己添置两件新衣服,便在商场里挑选起来。
上一世她年纪越大越爱鲜嫩的颜色,总觉得黑色灰色太沉闷,衬得人生都灰暗了几分,可到底到了年纪,再穿粉色绿色十分怪异,现在她正是年轻鲜嫩的年纪,还不趁机拾掇拾掇自己?
再说又快过年,又是新生,又挣了钱,女人也该好好奖励奖励自己。
于是梁映雪冲进去便开始买买买,暗红色掐腰长款大衣,穿身上衬得她肤白貌美,腰细腿长,买!款式漂亮的毛线衣,绿的显白,紫色贵气,白色清纯,买!直筒高腰牛仔,腰下面全是腿,无敌显腿长,买!款式大气漂亮的皮鞋,买!暖乎乎的纯棉秋衣秋裤,买四套,家里大人一人一套!算是她亲爸的好运气!
除此之外,她还给亲妈吴菊香也买了一件经典款黑色大衣,一件深色毛衣,一条裤子,给侄女买了一件厚实的夹棉冬衣,给小舅一家五口各买一双手套,以感谢小舅一家这阵子的帮忙,余下的就是一堆贝壳装的蛤蜊油了,逢人就给,也不心疼。
梁映雪觉得自己已经够克制了,许多想买的东西都没舍得买,可梁荣林兄弟俩完全不这么看,他们只觉得女人花起钱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总算知道花钱如流水是什么概念了,实在太恐怖了。如果给他们妹子一个支点,他们相信她就连地球都能买空啊!
不过想想自家妹子这么能挣钱,又这么辛苦,花点钱好像也没啥。
最后梁荣林两兄弟还是忍住了,没在XX百货买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好看是好看,在他们眼里不值这个价,不如回省城买一些平价的,穿坏了也不心疼。
梁荣林他们倒是买了几个假领子,这东西省城做的就没这里的精致挺括,而且价格也不算太贵,来时两人就被其他堂兄弟还有侄子们央求带假领子回去,所以说话要算话。
三人一逛就是两个多小时,买好东西正准备撤退,没想在百货商店遇到了熟人,正是秦玉华和丈夫耿红兵,秦玉华面庞圆润了些,肚子也出来了,挽着耿红兵的手,两人正在买东西。
梁映雪只当没看见,径直擦而过去,走了几步却被人叫住。
“梁映雪!”
梁映雪还是当没这个人,秦玉华却受不得被人无视,迈着腿几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梁映雪的胳膊,“梁映雪我叫你呢,你聋了?”
梁映雪顾及她肚子里有孩子,没把人一把推开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只用力抽回胳膊,冷冷一笑:“我都装作没看见你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多讨人嫌啊?”
秦玉华一噎,目光落在梁映雪大包小包的东西上,讽刺一笑:“哟,你一个乡巴佬,还跑海市买东西,嘚瑟的你?怎么,花着我们秦家的钱,一点不心疼是不是?我要是你,没皮没脸当个没人要的破鞋,我恨不得一头撞死,你竟然还有脸出门?真是脸皮有够厚的。”
梁映雪还没动,耿红兵已经一脸紧张地伸手护住妻子的肚子,上回在秦家离婚,梁映雪抽妻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呢,只可惜当事人却好了伤疤忘了痛,还在出言挑衅,完全忘记自己前二嫂有多泼辣。
第83章
梁映雪今天心情好, 没想动手,笑眯眯地侧耳等了一会儿,秦玉华正一脸莫名, 就听梁映雪道:“这套说辞太没新意,要不你再动动你可爱的脑子, 想想怎么骂, 才能将我骂得狗血淋头,撕心裂肺,抱头痛哭, 后悔不迭, 哭爹叫娘?”
秦玉华再次被噎, 这下子模糊的回忆再次清晰,从前她这个巧舌如簧的前二嫂, 就是这么噎她的!每次她都会被这个女人气得跳脚,所以她从来就不喜欢梁映雪。
只有梁荣宝冲自家堂妹竖大拇指,“妹子, 你记得的成语可真多。”莫不是把成语词典给吃肚子里了?
一孕傻三年, 秦玉华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阻挠自己转动的脑子, 想不出更过分的话, 毕竟一旁围观群众听到离婚两
个字都好奇的看着梁映雪, 梁映雪却神态自若, 一点没受影响,脸皮太厚了, 不是她这种城里娇生惯养的姑娘能比得了的。
秦玉华没气倒别人, 倒是自己先气得半死,直跺脚指责梁映雪:“你什么时候找的姜思琼,还跟她说我家的坏话, 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侄子早就回家了,他能堂堂正正做秦家的孙子,跟他亲生父亲在一起,而不是在外头被人指指点点。你自己不好过,还阻挠我侄子回家,你怎么这么坏,这么恶毒?今天就要替我二哥教训你!”说着突然一掌挠了过去。
梁映雪一个不察,虽然反应很快,还是被秦玉华在脸上挠出血印,当场渗出几缕血丝来。
梁映雪抬手碾去脸颊血丝,秀眉拧起,目间浮起深深的不悦,不用她开口,亲哥梁荣林和堂哥梁荣宝已经分工好,一人拉住耿红兵,梁荣宝捉住秦玉华。
秦玉华仗着自己有肚子,使劲折腾,还要往梁荣宝脸上招呼,梁荣宝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狞笑道:“小妞,别的男人顾及你是孕妇,我梁荣宝可不在乎,怀的又不是我的种,劝你识相点,被我妹子打两巴掌就没事了,啊?”
秦玉华目露惊惧地看向梁荣宝,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恶心,这么龌龊,还这么狠毒?
“你,你敢?”秦玉华嘴上强硬,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恨不得离梁荣宝八丈远。
“你看我敢不敢?”梁荣宝作势要抬秦玉华的下巴,把人当场吓懵了,脸上血色刷地褪下,两只眼瞪得像见鬼一样。
耿红兵急得不行,在一旁猴子似的乱吼乱叫,奈何他不是乡下青年梁荣林的对手,几番挣扎完全是无用功。并且梁荣林不知是不是为了泄愤,偷偷在他肚子上来了两拳,揍得他肚子一阵乱绞,然而此刻他也顾不上了。
“梁荣宝,你你你敢碰我老婆,我饶不了你!”
眼见梁荣宝手指头要碰上秦玉华下巴,梁荣宝突然手一缩,一副嫌弃不已的模样,“嘴巴这么脏,碰她岂不是脏了我的手?”
秦玉华回过神来,又是屈辱又是生气,苍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
这时候梁映雪从梁荣宝身后走出,一把拽住秦玉华纤尘不染的白衬衫衣领,沾染血迹的手指头在她衣领擦了擦,一时两人距离拉得极近,近得秦玉华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梁映雪,你找死!”秦玉华咬牙切齿,奈何双手都被梁荣宝禁锢住,动弹不得,不然她绝对要亲手毁了梁映雪这张讨人厌的脸蛋,叫她以后怎么拿脸骗人!
梁映雪扯起唇角笑了笑,好姐妹咬耳朵似的凑近秦玉华耳边,笑问:“你觉得对于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最嫉妒的是哪一类人?”说着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秦玉华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若有实质一般,像有一根针戳在肚皮上方,惊得秦玉华一个瑟缩。
秦玉华不敢置信地瞪着梁映雪,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奈何“疯子”压根没有一点自己是疯子的觉悟,笑容是灿烂过头的,表情是认真执拗的,眼神是平静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秦玉华被吓得心脏一阵紧缩。
这样渗人的目光下,秦玉华再蠢也有求生的本能,见丈夫耿红兵半天都拽不动梁荣林一条胳膊,她咽下口水:“你,你想怎么样?”
梁映雪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肚子上,细细打量,用手隔空描绘着,“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像他舅舅秦玉山……看着就叫人讨厌!”
空前的恐惧感迎面袭来,秦玉华生怕梁映雪突然在她肚子上来一拳,吓得六神无主了都,只知道失控尖叫,又蹦又跳:“你到底要怎样?!要怎样啊!!!”
梁映雪不答,只面无表情,活似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一丝人气也无,就这么阴阴地盯着她,直把秦玉华吓得要死。
“我刚才不小心打你一巴掌,现在就还你一巴掌好了吧?”梁荣宝松了手,秦玉华咬咬牙,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可扇完梁映雪还是那副渗人的鬼样,她只得继续扇,一边扇一边暗骂,直到一侧脸都被扇肿,梁映雪才有了点人样。
走之前,梁映雪甚是好心地提醒:“下次遇到我绕着走,别上来找死!”
等梁家兄妹三人离去后,秦玉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大哭起来:“啊啊啊啊啊!!!”
耿红兵忙去安慰情绪崩溃的老婆,他都想不明白,明明都离了婚扯不上关系的人,秦玉华为什么非要跟人过不去,怪梁映雪搅了秦家抱回孙子,那还不是你们秦家骗人在先,尤其是你秦玉华干的好事,姜思琼都恨死你了,你反而一点愧疚的心思都没有?
午夜梦回,耿红兵没少质问自己,为了前途娶了这么个脑子糊涂的女人,到底是对是错?
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就听秦玉华捂着肚子五官皱到一起:“红兵,我肚子疼……”
耿红兵忙扶着老婆离开。
去火车站的路上梁荣林很是担忧:“咱们还是去诊所看一下,万一脸上留疤怎么办?”
梁荣宝也忙不迭点头。
梁映雪没拗得过两个哥哥,还是去诊所消了毒,只是她心里并没有那般在意,年轻人恢复能力强,最多不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用化妆品遮一遮就看不见,再说她也想看看,自己脸上留疤,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事,吸引那么多好的烂的桃花,总之打扰自己挣钱了。
回程火车有梁荣宝出马,接近年关人山人海,梁荣宝还是凭借出色的土霸王气质成功占到两个座位,一个当然要留给点亮自己人生的光的堂妹梁映雪,当然他对比自己大不到一岁的堂哥也是十分尊敬的,兄弟俩轮流换座,站着的那个人就负责站岗,以防有小偷近身。
经过齐省省城旅馆那一遭,兄弟俩站岗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一点不敢含糊。
梁荣林和梁映雪俩着实累了,靠在座椅上很快睡着,好在兄妹俩不打鼾,过了约定的两个小时,梁荣宝并未叫醒梁荣林,而是胳膊搭在靠背上身子斜倚着,一脚支撑,另一只脚脚尖戳着地面,十分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他眼神却格外认真,正听着隔壁座位上一群人胡天侃地,吹牛打屁。
梁荣宝现在也会看衣辨人,这群人一看就是南方回来的,穿着打扮比海市人还花哨,还洋派,有的男人烫了一头卷毛,跟羊毛长头顶上似的,有的头发留长,背影看像个女同志,大**镜盖住大半张脸,花格子西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衬衫,梁荣宝想到这群人下火车就被冻成狗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这群年轻人好像确实挣了钱,手上腕表看着很高级,带碎钻的,脖子里还藏着金链子,有人无事可干,拿出一大把电子表拧着玩,最重要的是占据大片位置的两个纸壳箱,没看错的话,一个是日本进口夏普彩电,在海市XX百货见过,一个是国产水仙洗衣机……都是昂贵货啊!
梁荣宝跟这伙人应该是距离不远的老乡,他们说话自己听懂七七八八,所以他明白过来,这伙人果然是从南方回乡过年的,这些梁荣宝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群年轻人嘴里的深市,什么经济特区,这些他极少听到过的玩意,在这群年轻人眼里却是淘金的圣地,仿佛遍地都是机遇,遍地都是金钱,只要你肯干,一年当上万元户压根不是难事,举例说那边有一个老板,靠卖纽扣都发了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