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翾记住了林泠然的名字,然后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后生可畏。
不赞同者的论点更是千奇百怪,有一个匿名的称“妻妾制度乃自古以来之制,新策破坏古礼”。
还有从生育角度阐述男子多偶的合理,说这样利于家族发展与后代延续,祝翾看到这篇论调的时候忍不住撇了撇嘴,明明生育的主体是女子,但这篇所谓的生育角度与什么家族都是站在非生育主体的角度阐述的,一看就是男人写的文章。
也有从经济角度批判新策的,说女子无所依为妾,做妾也是女子的一条活路,至少无所依靠的女子有了落脚地与依靠,强行剥离她们离开做妾的家庭,女子就少了一条谋生的路径。
祝翾看完感慨:还是大越开国二十年来,二十年之思想变革与常识变迁甚于历朝历代,三十年前来买卖人口都是合法行为,如今却一下子能谈新文明标志与人权了,民众中总有这种跟不上趟的,思维还残留在过去的。
这种人能够很理所当然地将做妾与妓当成女子可行的生路,将女子身体视为生产资料,同时他们也觉得百姓出卖自己的人身自由与后代的人身自由去做贵人的奴仆也是一种活路,人的生命、身体、尊严也可以作为生产资料。
二十年来的新风变革不足以动摇上千年的思维惯性,民间存在着这种思想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女子能够进入蒙学才十余年,基层童女入学率依旧低于童男入学,这还是在朝廷鼓励的情况下,如今全国男女蒙学入学率能够持平的地方不多,祝翾的老家青阳镇是在出了祝翾这个女状元之后,男女入学才终于达到了持平,甚至元新十九年还出现了第一次反超。
女子能够考科举的历史如今才两届,虽然只贡献了为数不多的女进士,但祝翾这一届女同年无论是在京师做官,还是在州府做地方官,三年之后的政绩考评里都交出了精彩丰富的答卷,没有一个得到“下”的考评。
祝翾虽然对一些残存的老旧思想感到失望,但总觉得未来是有希望的,哪怕现在新思想的影响不大,但就像她考中状元之后能够影响家乡女童入学率年年升高一样,只要做了第一步,总是有用的,总是能够改变的。
宋妙华那边的报纸也看完了,她在科举之前是做地方官师爷的角色,对世俗风情本来就有判断,所以并不为一些悖逆言论感到愤怒与无语,反而对祝翾说:“虽然有抨击言论,但总体舆情倒比我想得乐观许多,支持者很多,抨击的是观点清奇显得刺眼罢了。”
祝翾点了点头,说:“不过陈词滥调罢了,我也是熟读经典的人,不管他们怎么通过典故与过去风俗为自己表白立场,实际上跳出来的都只是为了利益二字而已。
“好在之前陛下有废妓废贱籍等举措铺路,当时不也是这些言论吗,女子不为妓,嫖客何处消遣,他们自己想消遣,却说做妓是可怜女子的生路,嫖、妓给钱倒成了一种对这些女子的恩典。
“女子不去做妾,怎么满足一些男子享齐人之福的念头呢?家里有妻妾的男子在家就与皇帝差不多,妻子忙里忙外管理妾室儿女,妾室为了生存相继献媚讨好自己,儿子养好了可以让家族做大做强,女儿素来上嫁,放过去可以与更高的门户联姻,现在也可以当新式女子养为家族争取一个新的可能。
“这种以家庭为单位阶级分明的分工,这家的男主人就是权力顶端,这种快感与在外风流与情人快活又是不一样的。如果妻妾制度存在,那么进入这个阶级的男子都能享受在家做皇帝的快感,明明是他们自己想当大爹,却又说纳妾是给女子活路。
“难道过去的贵族掠夺良民,将良民变成奴隶,是为了给本来还有自由的良民一条被奴役的活路?人家本来就有活路,好好的把人家吃的抢走了,再施舍一些回去,便说这是给活路,要那个被抢走吃的人感恩强盗为主人。女子不做妾、不做妓、不做贱籍奴隶,不仅不会失去活路,反而是在夺回自己本来就有的活路。”
宋妙华听罢,为祝翾的观念而感到心神大撼,她忍不住对祝翾说:“祝学士你说得真好,夺回活路这个说法真是一针见血。”
祝翾对宋妙华道:“本就如此,就比如上学这种事情,上学就是给人上的,男女都是人,都应该上学,可是从前不给女子上学,不是因为经济等原因没有学上,就是因为性别不可以上学,这反倒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我们女子上学,不是创造了新的权利,而是夺回上学的权利。
“科举选拔人才,过去的君王会说选拔人才任选才能要不问出身不问贫贱,只论才德,可偏偏没有不问性别,我们考科举不管考不考得上,也得有考的权利,既然不问出身,为什么要限性别呢?我们现在考科举,也不是创造了什么新规则新权利,而是在夺回参与科举的权利。
“如今都说陛下欲行新政,施新策,然而新者非新,我们没有创造真正的新规则,而是在一一拿回失去者本来就有的东西。”
“好一句‘新者非新’,还好我考了科举做了官,才能得见学士如此人物,参与新策施行。”宋妙华与祝翾交浅言深,恨不得引祝翾为知己。
祝翾也很高兴自己手下能够有宋妙华这样的女官,和女官共事的感觉与同男官共事还是不一样的。这些话她就不会对着男官们说,大家事情能够做到一起去,但心思动机都是不一样的。
这种心也是齐的、事也做到一块的感觉,只能与一样科举出身的女官们之间才有。
祝翾与宋妙华观览完舆情,又比对了下面地方官呈上来的政策数据,一起记下了政策反应,写完了奏对折子,才下了衙。
回到家,门房处就有新的书信,祝翾一看,正是沈云的回信。
祝翾一边拆开一边往书房方向去了,她坐了下来,将书信展开。
沈云在信中说,自己已经按照她的吩咐与钱善则拆了股,今年本来年底拿的分红也提前算了上半年的,以后不再拿分红,沈云说自己做了敕命应酬繁多,还要打理家业,也没有精力直接参与钱善则继续做大做强的生意经营。
沈云又说,祠堂之事祝老头的念头死灰复燃,又提出连宗盖族祠堂的想法,好在家中大母不跟着糊涂,一顿好骂给拦住了,祝翾的家信又彻底将祝老头的念想按死了,以后家中是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
祝翾看到祝老头果然不死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祝老头这样的人年纪大了便有了辈分,又因为家中富有便有了资产与清闲,一个身上享有高辈分、资产、清闲的老男人就只剩一个想头了——地位。
本来一个老男人拥有了前三项就会自然拥有地位,宗老、族老就是这样的存在,寻常家族也是以家族里最年长的男人为老祖宗。
但祝家不是寻常家庭,他们家的阶级跃升不因为长者的规划与积累,而是因为小辈的祝翾一鸣惊人,祝翾还因为科举拥有了吊打这个家庭所有人的身份——官身。
所以祝老头是无法在祝家这个非典型内部得到他想要的地位,家族里的小辈会更崇拜信奉祝翾的决策,会觉得祝翾的想法更有远见。
他没办法颠覆祝翾的权威,因为祝翾荣祝家荣,祝翾辱祝家辱,祝家荣辱系祝翾一身,不是祝翾需要祝家,是祝家不能失去祝翾,祝老头没办法取代祝翾的定位与功能。
除了祝翾,他的妻子与儿媳这种本来就该低于自己的两个人,也因为敕命身份也有了比他更高的社会地位,他在祝家的权威性又被削弱了一层。
既然祝家内部他不能得到地位,那么只能在外部找寻了,连宗一群外八路亲戚,用祝翾连带的影响力去做他们中间的族长与领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地位。
祝翾因为御前侍奉过元新帝这样的高权力者,对群体中的老男人也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各种阶级的老男人拥有了高辈分就不可能不去找寻他那个阶级的高地位。
元新帝想一直健康地做威严的开国皇帝,做所有人的大爹,祝大江就肯定想做家族里的高地位者,做祝家的大爹,倚老卖老有时候也是一种权力的延续规则。
祝翾微微抿了抿嘴唇,心想,宗族势力是绝对不可以在她家兴旺的,所以大父只能一直“失意”了。
沈云又说后两件事也解决了,田老爷早就散了妾室,祝明也不会卖出高价画了。
祝翾这才悠悠松了一口气,再继续看家里的近况,沈云说家中一切都好,大父大母身体康健,家中余有薄财,祝棠的妻子田徴华还有了身孕,家里将有添人口的喜事,祝英现在在外省跟着她师傅云游坐诊积累病案,祝棣去年下了场,过了府试算是童生,但没有考中秀才,还在县学念书,祝莲在应天与家里通信不多但目前也一切都好。
祝翾看罢家书,便细细收好,又抽出公务伏案工作。
第324章 【纵横捭阖】
弘徽二年初,朔羌龙格知府秦维中传来急报与朝中。
北墨旧龙格部的原王妃、青兰部老汗王的女儿莲娅夫人在弘徽元年年底带着几百名旧部潜逃离开了龙格去往了青兰母国。
如今的龙格因为是新归属之地,墨人、汉人都有,所以在行政等级上属于特别行政州,在墨人风俗基础上慢慢推行越令越律,秦维中的知府权力也是大于寻常知府,行政、司法、军政都在秦维中手中。
莲娅夫人作为原来龙格部的摄政大王妃,是率龙格主动归顺的,又在归顺后受过霍几道侮辱,大越在道德上本就有所亏欠,加上龙格旧墨人十分爱戴她,莲娅夫人在龙格的定位便轻不得也重不得了。
弘徽帝与秦维中依旧按照原龙格摄政大王妃的待遇恩待莲娅夫人,就是寄希望她能够成为连接汉墨的和平桥梁,曾经元新帝想像对待西南女土司一样,对莲娅夫人也赐封大越女爵,同时赐官宣慰司史,以使莲娅夫人完全归顺。
但龙格情况与西南部族完全不同,当时的朔羌一把手还是嚣张跋扈霍几道,莲娅夫人曾经被霍几道侮辱过,如果她接受了大越的赐官爵封,就意味着她成为了霍几道的下属,这不是赏赐,是对莲娅夫人与龙格旧墨人的羞辱,而当时元新帝还没有打算清理霍几道,便不能这样以结仇的方式对待莲娅夫人。
况且与西南女土司不一样的是,莲娅夫人不仅是龙格的摄政大王妃,还是墨人最强大的青兰部国的王女,莲娅夫人作为龙格的王妃可以跪拜大越受赏,但却不能以青兰王女的身份受封。
最后莲娅夫人便成为了龙格土地上一个特殊的存在,她归顺了大越,却不算越人,依旧保持着大王妃的头衔与待遇,但是又要遵循秦维中的治理,如今她带着几百个部众突然离开龙格往青兰方向去,如何处理也成了一个头疼的事情。
秦维中一个黑汉子人都快愁白了,莲娅夫人身份太特殊了,此举性质算潜逃,但却不能以潜逃罪责攻击她,说到底莲娅夫人并没有接受大越的封赏完全汉化,青兰部又是她的母国,但也不能坐视不理,青兰部如今的汗王是莲娅夫人的弟弟阿齐思,也许阿齐思想要通过姐姐对龙格乃至朔羌有新的企图呢。
秦维中一面派人去往青兰部打探,一面写了急报发往京师向新帝汇报。
弘徽帝收到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消息之后,便紧急召开了小朝会,便召了实职四品以上的臣子进殿议事,祝翾实职不到四品,但翰林院学士本就是要例行参与议事的,不看品阶,便也去了议政阁。
等要紧的人都到齐了,弘徽帝让大家都坐下,让羊仲辉分发由议政阁书吏紧急抄录的秦维中急件与各位大臣,所有人接过,待看完,都陷入了僵局。
这个莲娅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当今之策还是得追回莲娅夫人与其部属,既然霍几道已经不在了,陛下应即刻授官与莲娅夫人,将其势力范围圈在龙格之内,令龙格旧民彻底归顺朔羌。”兵部尚书严维敏说道。
“朔羌离京师千里,距离秦维中写这封信又差了一段时间,形势变化万千,也许莲娅夫人已经在青兰部国弄出了新的动静。”弘徽帝眯着眼睛,揣测着莲娅夫人的动机。
“之前北边探子回报,莲娅夫人的弟弟,如今的青兰汗王阿齐思在年底生了一场病,我猜测莲娅夫人这次回青兰部国有这方面的原因。”弘徽帝的亲信纪漱心突然开口说。
“看来阿齐思是生了不小的病……”大家猜测道。
“倘若阿齐思去了,青兰部国定有一场新汗之争,我想,莲娅夫人是与某位汗位继承人缔结了联盟,回去是参与夺嫡的。阿齐思的长子尚小,阿齐思还有几个兄弟,墨人从前是有兄传弟的传统,只是阿齐思自己只想传位与大王妃所生的长子穆贤达。
“阿齐思与莲娅夫人是同胞姐弟,阿齐思另外两个也有夺位之兆的兄弟与他们是异母的,但阿齐思的兄弟罗墨里的大夫人是龙格部出身,莲娅夫人回去也不知道是会站在侄子穆贤达这边,还是罗墨里那头?”上官敏训分析着形势。
寇玉相便做出猜想:“若与青兰新汗位相关,只怕是阿齐思重病,长子穆贤达年幼无依,怕自己去世之后叔王虎视眈眈,便托付姐姐莲娅夫人回青兰帮助穆贤达即位。莲娅夫人当年出嫁龙格老汗王,替胞弟阿齐思争取了龙格的支持,待龙格老汗王去世,阿齐思也出头帮助莲娅夫人做了龙格新汗王的大王妃,姐弟俩本就互为结盟。
“莲娅夫人连着做了两任龙格的大王妃进行摄政,也是颇具野心之人,她冒险回青兰必然是为了有所图,叔王罗墨里已经长成,倘若即位,莲娅夫人作为异母姐妹是得不到什么政治资本在青兰伫立的。倘若帮助阿齐思之子即位,莲娅夫人便能作为青兰部国的长公主进行摄政,我想,莲娅夫人大概是回去匡扶幼主进行摄政的。”
这个猜测是最合理的,大臣们互相交换了视线。
“若穆贤达即位,那青兰的新话事人就是莲娅了,莲娅此人虽识时务,但颇会蛰伏,昔年为老汗王大王妃时便颇有咱们中原武皇品格,虽失权于老汗王,但暗中另选幼主,做了摄政大王妃。
“龙格不敌我朝时,便率部投降,期间霍几道欺侮她,我朝道德亏欠她,她反以此做条件不做身份归顺,不受我朝爵封赐官,后来宁州之乱,龙格逆反,是她在背后策划,又是她出面平息,往后仍旧蛰伏于龙格。
“如今青兰势变,她便立刻率人回去,若等她掌权青兰,她便不是在龙格时的姿态了,小小龙格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若青兰归了她,只怕要团结其余几部,令墨人重新成为我们的威胁。”严维敏揣测道。
“莲娅摄政龙格便有中兴之相,降服我朝有郡守品格,若扶幼主即位掌事青兰只怕就有霸主之态了。”上官敏训点评道,她的观点与严维敏相似。
“既然如此,那我们更要召回莲娅阻止这一切了,穆贤达即位不足以为患,但莲娅因此掌事青兰倒是颇具后患。”另一个老臣也有些急了。
弘徽帝看向坐在群臣之末的祝翾,说:“祝卿,你之前去过朔羌,见过莲娅夫人其人,你如何看?”
祝翾便站出来道:“臣与莲娅夫人只是一面之缘,未有深交,几位大人的猜测臣也深以为是,但臣以为还有新的可能。”
“什么可能?”弘徽帝问道。
“臣想着莲娅夫人率部回青兰大概也是为了夺嫡,但除了为侄子夺嫡,也有一种新的可能,她是为了自己夺嫡。”祝翾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什么?”有几个大臣都忍不住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祝翾便细细说了自己的根据:“观莲娅夫人前半生,便知其非池中物,为王女时骁勇善战,为老汗王大王妃时左右储君选择,为摄政大王妃时振兴部国,与我朝作战时亲上战场,力量悬殊时能归顺保全族人,被霍几道侮辱,却能以此谈判不完全保全自己在青兰的政治身份,被杀俘虏能策划反击上谈判桌,事后又愿意做吉祥物促进和平。
“懂情势,知进退,具野心,爱护子民,具有领袖格局,这样的女子难道只甘愿做一个背后辅佐的王女吗?”
祝翾说到此处,群臣们都忍不住抬头看向上首的弘徽帝。
弘徽帝一脸思索,然后示意祝翾继续往后说,祝翾便继续道:“从前她以大王妃身份摄政,是因为身不由己,她只能以汗王妻子身份摄政。可如今我朝女主天下,我想莲娅夫人大概也得到了启发,青兰的阿齐思汗王若病重,她不论是帮助侄子还是兄弟,都不过是一个摄政的王女,还不如大王妃的正当性。
“她若只是王女,她的侄子或兄弟仍可以割舍她,仍可以在想要亲政时将她交还龙格,但她自己若做了汗王,那么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就是自己上了谈判桌。”
祝翾的话说完,众人都在思考莲娅自己夺位的可能,墨人王女不具备皇位继承权,但莲娅夫人的前半生事迹看着就不是能久居人下的,大越又出了一个正统女皇帝为她打样,莲娅未必不会冒着最大的风险为自己争一个新的格局。
“倘若,万一莲娅为青兰汗王,那又该当如何?”兵部尚书严维敏问祝翾。
祝翾便说:“莲娅回去参与夺嫡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失败身死,这种情况大概是叔王罗墨里即位,罗墨里其人颇具暴君之格,在领地上虐杀奴隶,但背后有墨人贵族的支持,其人好战骁勇,此人即位必定会扰边,若得城必屠城。
“罗墨里惧威不怀德,若不能完全占领墨人土地,他必然会一直作乱。
“墨土广阔苦寒,最难治理,现在彻底打下他们并不划算,需要花费巨大的战争成本与治理资本,当下将他们裂成几部附庸慢慢归化是最划算的。
“所以在我们的角度,罗墨里这种战争疯子是不能即位的,因为他即位就意味着即刻开战。
“另两种可能就是莲娅的胜利,一种是莲娅辅佐侄子摄政青兰,第二种是莲娅直接夺嫡做汗王,但我说过莲娅野心勃勃,即使回归王女身份摄政青兰将来也许还是会取而代之做新汗王。莲娅具有政治格局,但她懂情势爱子民,对比罗墨里这种疯子,莲娅对于我们是更好的选择。
“现在的墨人几部重新团结草原势力,虽具威胁,但于我朝军力还是相距甚远,莲娅主政的目的是为了振兴经济、让墨人过好日子,而不是以卵击石倾全墨之力入主中原,我们的军事训练方法与军用技术已经可以完全克制他们的铁骑了。
“只是打仗对于我们也不划算,会消耗大量国力与钱财,若当下能不开打是最好的,罗墨里这样的即位,朔羌就得立刻进入战时状态了,莲娅主政还有缓和空间。
“如今莲娅离开龙格已成定局,青兰形势大概已经有了变化,我们当今之计不是召回她令她彻底回归龙格归顺我朝,而是以莲娅夫人的离开做引子插手青兰部的汗位争端,阻止罗墨里上位,同时与新汗王达成和平契约。”
弘徽帝思考了祝翾的话,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说:“莲娅与罗墨里都具威胁,但莲娅还能洽谈利用,罗墨里纯好战疯子,没办法谈判,我们不能被疯子牵着鼻子走以使边疆生乱。”
祝翾又在自己的猜想上大胆提议:“既然我们预测了莲娅摄政或者即位是比罗墨里更好的结果,那么我们不如在此次争端中帮助莲娅直接做汗王,达成政治同盟来保持和平。”
此话一出,众臣都被祝翾的构想给震惊了,纪漱心问祝翾:“我们帮她,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祝翾说:“罗墨里不可即位,王子穆贤达本来就是阿齐思的继承人,法理兼具,我朝是无从插手的,既然没有办法插手扶持穆贤达,那又怎么令穆贤达欠我朝一个政治资本呢?
“唯有莲娅,我们是有插手空间的,墨人虽然也有女主外的风俗,出过不少摄政王妃与王女,但从来没有出过真正的女汗王。莲娅即使夺嫡成功即位汗王,但因为她的性别,贵族们会反对她,她维持统治本身就要耗费许多精力,何况令其他部族服她?
“她现在根基不稳,若在此时做了汗王是需要新的靠山去维持统治的,我们越朝便可以做她的靠山为她出具即位法理,之前的篡位的墨人汗王都在中原强盛时求过中原封王诏书作为即位法理。
“现在的莲娅如果即位想要维持统治是很依赖我们中原的封王诏书的,我们的实力也已经强悍到如此,从此便能以此为格局,令诸墨彻底臣服附属。”
“若令她摄政辅佐本身就具有法理的穆贤达,那她就不用与贵族周旋太多,反而会把精力都花在团结墨人部族这种事情上,到那时候,她再取而代之侄子做了汗王,自己的根基也稳了,我们也失去了最好的谈判时机,只怕又得陷入以战谈判了。
“而现在莲娅刚从龙格回青兰,在青兰毫无根基,现在把她直接拱到一个被墨人反对的位置反而是有利我们的,她做王女摄政毫无内部阻力,她的那些政治智慧就要用来图谋团结壮大和反击我们了。两者去其害,我们不如转换思路,直接捧她最脆弱的时候去做这个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