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墨人都摇了摇头,努力地为自己申辩道:“我们虽然生在草原上,但也不可能草原上什么地方都去过,离开青兰多年,如今熟悉的也只有龙格草原有人生活的几个地方,这片沙漠本来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们平时好好的来这里干嘛?更不会知道失落之海的具体方向。”
“所以,你们中没一个知道怎么出去?”祝翾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
几个墨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使臣团里便有人说:“我不信,咱们把他们几个身上喝的吃的都收走,好好逼一逼,总能逼出实话!”
几个墨人听道这样饱含威胁的话语,忙瑟瑟缩缩地说:“我们是真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认识这里的路,隐瞒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当然也想出去!”
祝翾细细看了他们一眼,说:“此地地形变幻莫测,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走出这里,在这里做过多的猜测是不明智的行为,所以我不会抛下你们,但因为高云玛,我也不会完全信任你们几个。”
说着,祝翾朝几个墨人立新的规矩,说:“你们若还想跟着我们,得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我知道你们这几个人长久与汉人打交道,都会说汉话,虽然我们这些中原人里有能听得懂你们的话的存在,但为了避免无端的猜疑,在抵达青兰之前,你们所有人必须用汉话交流。
“第二,我不管你们剩下几个彼此之间是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得拆开与我们一起走,每一个人我都会安排几个使臣团的人与你们做一组同行,这样如果再有第二个高云玛,其他的人形迹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不至于再令无辜者被怀疑参与密谋。
“第三,交出你们身上的水与粮食,交与我们保管,等到吃饭喝水的时候,我会再拿出来分给你们,一直坚持到抵达青兰为止。
“若是可以答应,我们便这样上路,不愿意答应的,现在便拆伙离开,不可再跟着我们。你们也别怪我多心多疑,我作为使臣团的使臣代表,我需要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因为对高云玛的失察,我们便被引到了失落之海,我刚才也差点在那个沙坑里丢掉了性命,我没有办法再完全信任你们这些后来的随行人员。”
对于祝翾的提议,几个墨人彼此之间交流了一番,前两条还能答应,最后一条便意味着想跟着祝翾北上,就得把性命托付给祝翾的使臣团,但只要他们能够表达对使臣团的信任与诚意,祝翾也愿意完全接纳他们继续前行。
在权衡利弊之下,剩余的墨人都接受了祝翾的安排,祝翾便将几个墨人分开各自与使臣团里的几个越人成组出行,又收缴了他们身上的水与食物,只留下够今日吃喝的份量。
解决完剩余墨人归属问题,祝翾又对所有人说:“既然这些墨人愿意答应我的规矩重新上路,那么在他们没有违反规矩、露出可疑形迹的情况下,其他人就把他们当作寻常越人一般看待,不可再无故质疑同行的人,也不要再随便说出不信任的伤害同行人感情的话。
“人心不齐的队伍如何走出这片荒漠,我想这片地方固然可怕,但当年高云玛带着青兰的出嫁队伍走了出来,我们自然也能走出来,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与其在这里互相抱怨、彼此怀疑,不如振作起来。”
祝翾的一番话就这样解决了目前的信任危机,也稍微重振了大家有些消极的情绪,但祝翾也知道,失落之海地形复杂,在这里多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如果不能尽快破局走出去,真到了弹尽粮绝的那一步,失落的、绝望的情绪又会重新在人群里像瘟疫一般传染开来。
“那么,祝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走出去?”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问祝翾。
祝翾看向同行的向导曾有德,曾有德原来只是一个朔羌的普通小商人,一直在朔羌一带行商,在各国之间来往做生意倒卖货品,随着朔羌形势渐渐复杂,曾有德便觉得自己有家有口的,在这一带钱也挣够了,也该转向新的生活追求安稳了。
于是他便带了朔羌的家人来到了更宜居的京师居住,又通过考试给自己谋了一个鸿胪寺的吏员身份。
因为过往的行商经历与谨慎的性格,曾有德成为了使臣团的向导,但也是因为他的谨慎胆小,面对高云玛的蓄谋带路,曾有德没有站出来巩固自己的向导身份,反而也被高云玛带跑了原本的判断,使得高云玛成功将他们这群人跑偏。
面对着祝翾的眼神,曾有德不由躲闪了一下目光,他硬着头皮站出来道:“作为团队里最有行走经验的人,刚才是我的过错,如果我能坚持自己的判断,就不会令高云玛得逞……”
“曾有德,现在不是认错大会,况且,你不过一个向导,真正使得高云玛钻空子的人是我。曾有德,你行商多年,就算从来没有涉足失落之海,但大概也经历过失去方向环境恶劣的旅途,失落之海这个地方再邪乎,也不过是一片沙漠,和别的恶劣环境又能有多大的不同。
“要走出这片土地,我们首先知道正确的方向,然后按照正确的方向往外走,才能离开这里,可是如今我们身上的指南针失效,曾有德,现在我们该如何确定正确的方向?”祝翾问曾有德。
曾有德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太阳出来了,便带了几分自信指着天上的日头说:“这片沙海能够蒙蔽我们对在陆地上的方向判断,但不能转换天上太阳的升落方向轨迹,光线能够帮助我们找到正确的方向。”
说着曾有德拿出一个木杆插在地上,地上很快出现一道木杆的长影,曾有德标记下木杆影子的方向,同时问使臣团中的人:“你们身上有没有怀表?”
大家都掏出身上的怀表,曾有德接过其中几个,比对了各个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日影,说:“现在大概正值正午,在这个时候,太阳位于正南左右的方向,地上的影子指向的方向便是北方。”
说着曾有德指着木杆的影子说:“这个方向应该就是北,南北确定之后,再按照太阳影子的偏移的轨迹推演出东西方向。”
听说可以辨明正确方向,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找到方向,便有了新的希望。
祝翾立即懂得了曾有德辨别方向的原理,她等了片刻,等太阳光影出现偏差之后,她就推演出了正确的东西方向。
同时她在学校里学习过的地理知识也在大脑冷静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脑袋里,她尝试着向曾有德验证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方向辨别方法:“现在我们通过太阳日影认出了一个东西南北的方向,但我们对这个方向感的认识在逐渐上路的过程中不会持续下去,会渐渐又再次迷失。
“失落之海让我们在这里鬼打墙的原理很简单,在沙漠这种单调环境里,我们因为失去参照物和身体惯性不能在这个环境下自然走直线,左步与右步之间会有偏差,走着走着就会不自觉地往右偏。凭着人体天然的方向感,我们根本走不出正确的直线轨迹,反而可能渐渐鬼打墙。
“所以失落之海这片沙漠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神鬼之地,它的沙地构造也是符合这一片的地理环境的,只是因为无知,我们才夸大了它的可怕。只要能明白原理,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关窍。”
说着,祝翾拿出了舆图,回忆着高云玛带他们过来的路径,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说:“我们一路向右偏移到此处,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了腹地深处开始出现鬼打墙效应,根据距离测算,我们应该现在在这个位置,我们现在继续往北走上一段距离,就能脱离这个环境。
“现在我们初步确认了北的大概方向,但是我们真正上路的时候,又可能不能走出真正的直线……”
祝翾的视线渐渐看向自己手上随风起伏的使臣节杖上的旌旗,说:“沙尘暴过去之后,风向就似乎没有再发生过变化,我们可以通过旗帜、丝巾确认风的方向,从而确定正确的直线路径。
“同时这片沙丘地形也能预示方向痕迹,西北一带盛行西北风,沙丘也不过是沙砾按照风向形成的地形,沙丘的西北面迎风,沙质较硬,背风处一般为东南方向,沙质细软……”
曾有德肯定了祝翾的思考方向,说:“祝大人当真是博学多才,虽然从来没有涉足沙漠,但通过思考与知识便一下子看出了症结所在。”
祝翾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指向她刚才差点掉入漩涡丧命的方向,说:“我知道高云玛为什么能够立即确认能产生沙丘陷阱的地段了!
“沙丘的东南方向背风,沙质松软,坡度也大,人走上去本来就有陷落的风险,刚才那一阵又才刮过沙尘暴,将更多的新的、较轻的还没有完全稳固地面的沙堆积在背风方向,高云玛只需要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就有一定的把握使我们遇到沙丘陷阱。”
想通了这个关节,祝翾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朝众人说:“这个所谓的失落之海也是能够按照地理的逻辑找到危险原因的,既然我们能想通这个原因,那么就像谜题有了谜底,没什么可以让我们感到可怕的了。
“我们现在掌握了正确的方向,知道了如何走直线,又知道尽量在迎风面行走会更安全,那我们就一定能够走出这里。”
祝翾的判断与思考说服了众人,也让大家伙找到了主心骨,祝翾看着旗帜的方向,说:“趁着下一波沙尘暴还没有来,风向固定,我们赶紧按照正确的方向开始启程,准备上路!”
“好!”众人忙开始收拾随身行李,因为祝翾的骆驼被沙海掩埋了,她便与祝葵共坐了一匹骆驼继续上路。
祝翾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骆驼的阵亡地,在心里表达了歉意,然后令最有经验的曾有德走在前头带路,自己也捏紧了节杖,大声命令道:“继续前进——”
第332章 【至青兰氏】
天空中挂着一轮金色的日轮,沙暴之后重新出现的太阳给予了祝翾一行人继续上路前行的希望,日轮运行的轨迹不是小小沙海就能改变的,凭着地面上的影子他们就能分析出自己的方向。
在茫茫旷野里有了方向就有了走出去的希望,但金色日轮又有着残酷的另一面,它的光亮与温度投射在这金色一样的沙漠之上,愈发炙热,祝翾感觉到日头越发酷烈起来,她身上的水分似乎都被夺走了一部分,喉咙里也渐渐有了干渴的感觉。
万幸的是,祝翾一行人水与粮食倒是充足,之前的风暴倒没有给他们的辎重带来较大的财产损失,这里的沙漠地带也不算过大,用心找路就能渐渐趟过去,离弹尽粮绝的处境还是差远了。
正因为如此,使臣团一开始被带进失落之海里迷失方向虽然慌乱,但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地步,祝翾也能在还不算太糟糕的环境里很快捡起思考与镇定,一旦突破方向这个难题,使臣团的情绪又充沛了起来。
祝翾与祝葵共行一匹骆驼,祝葵坐在前面,正叽叽喳喳地与同行的乔清都聊天。
祝葵感叹道:“乔大人,我怎么感觉沙漠里的太阳这样热,您热不热?”
乔清都还有闲情逸致给祝葵讲故事:“我之前看书,他们墨人就有一个刑罚,叫做日灼之刑,就是把人弄到沙漠的烈日里,不给水喝,不给食物,除了沙子与太阳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这样被烈日炙烤而死。”
祝葵便说:“那也听起来倒还好,这难道就是墨人的酷刑?我们中原的酷刑还有五马分尸呢,那听起来才更疼些。”
乔清都一脸微笑着否定了祝葵:“还有一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五马分尸这些刑罚看起来酷烈,但也痛苦不了多久,撑不住就死了。可是日灼之刑的死亡时间是很长很长的,一个人被扔在四野茫茫的地方,没有水和食物,只能慢慢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这种漫无边际地等待与消耗,身体上的痛苦虽然不酷烈,但精神上的折磨却是很漫长的。”
祝葵于是回头隔着祝翾用墨语问后面的一个墨人:“哎,你们墨人现在有这个刑罚吗?”
墨人用墨话下意识回答了一句:“现在不怎么用了……”
“说汉话,我姐姐才给你们立了规矩,我可以说墨话,你们得说汉话。”祝葵打断了墨人的回答。
墨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墨人立刻改换了不太流利的汉话回答道:“现在我们不怎么用这个刑罚了,以前确实有。日灼之刑最早的时候就是把刑徒蒙着眼睛用骆驼送到沙漠腹地,然后不给食物不给水不给徒步工具,也不给武器,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扔沙漠里等死。
“正常人哪个能够如此走出沙漠,基本都是在里面无目的求生而死。但是我们青兰伟大的猛将钦帖达就是在日灼之刑之下活下来的男人。”
“钦帖达是谁,他既然是你们伟大的猛将,为什么你们的青兰氏从一统的帝国皇室变成了草原八部之首?”祝葵觉得钦帖达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暂时没想出是谁,就直接问了眼前这个墨人。
在骆驼上默默听着的祝翾忽然开口道:“小葵,我们还没走出沙漠呢,你这样多的话,嘴不干吗?”
祝葵一脸真诚地回答姐姐:“还好,待会我嘴巴干会自己喝水。”
墨人:“……”
但这个被祝葵问话的墨人也分得清队伍里的大小王,还是好脾气且耐心地解答了祝葵的疑问:“钦帖达是统一草原的宁思目汗王麾下的第一猛将,他原来是阿察氏的一名奴隶,被主家污蔑偷盗被判了日灼之刑,流放至荒漠里等死。但在没有水、食物和骑具的情况下,钦帖达居然徒步几天几夜走出了荒漠。
“人们再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沙漠里的鬼魂,后来发现是活人,他经受日灼之刑还没有死亡的消息在人群里流传开来,人们称他为‘不死之人’,宁思目汗王听说了他的事迹,便见了他,然后发掘了他的才能,给他起名钦帖达,寓意‘被太阳饶恕过的人’。
“钦帖达投奔青兰氏之后便开始了战无不胜的生涯,他虽然是奴隶出身,但的确是我们青兰最伟大的将军。”
祝葵听了钦帖达的事迹,朝墨人说:“那我说错了话,我以为钦帖达是你们现在的猛将,我就说如果你们现在就有这样的猛将,我们这些中原人也不会来这里了。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们墨人的部族奴隶是很难出头的,没想到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故事。”
祝翾没再理会祝葵的心直口快,她的心思都放在行路之上。
那个和祝葵说话的墨人倒不生气,他说:“我们墨人里的奴隶确实很难出头,但也是有几个能脱颖而出的,比如钦帖达,咱们青兰原来的大王妃也是女奴,只是贵族们不太看得惯这样的。钦帖达即使成为第一猛将,但还是因为奴隶出身被贵族们排挤,最后被汗王猜忌,死于内斗。他死之后,七贵族做大做强,渐渐又成了八部。”
连团队里最小的祝葵都没有什么危机感,她虽然说话不忌讳,但因为性格亲和爱聊天,不怕天不怕地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虽然大家还在沙漠里往外突破,但气氛反而变得乐观了不少,祝葵听墨人们讲了他们的历史,也不吝啬地讲自己知道的事情给墨人们听。
她说:“你们草原这样就不是很好,什么都是贵族把持,奴隶如果真的天生低贱也不会出钦帖达这样的人,我们中原就有科举,正经做官不看出身看学识与能力,像我姐姐就是通过科举做的官。”
一扯到祝翾,祝葵的话就更多了,语气不由兴奋起来:“我姐姐可厉害了,九岁离家独自求学,十九岁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三元就是连续考三次第一,后两次都是全国第一哦。然后就去翰林院修书修史,侍奉御前伺候墨笔,做官没多久便做了巡按,来朔羌考察民情勘查地理……”
几个墨人只知道祝翾是挺厉害的中原女官,还不知道她具体的厉害与独特,那个墨人少女一脸崇拜地说:“没想到祝大人来头这么厉害!”
“可不是,所以陛下派我姐姐来你们青兰,就是表示对青兰的重视。”祝葵点头道。
“小葵,喝口水润润喉咙吧,一路上光听你叽叽喳喳了。”祝翾拿起水递给祝葵,祝葵这次知道了祝翾的意思,便识趣地接过了。
乔清都在旁边一脸揶揄地看着祝翾姐妹笑,祝翾瞥了她一眼,说:“沙子迷眼睛了?”
乔清都笑着道:“你自己活得精彩还不让你妹妹夸,什么道理?”
那个墨人少女还在感叹:“真好啊,中原不仅有女皇帝,也有祝大人这样的女官,真羡慕。”
祝葵才喝罢水,忙接茬:“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青兰不也已经出了一个女汗王吗?不然我们为什么来的?”
……
好在出沙漠的路上除了太阳大,再没有起过波澜,在祝翾与向导的指引与筹划下,竟然就这么气氛轻松地出了沙漠。
天黑的时候,祝翾他们到的地方仍然地境荒芜,但地上已经有了植物与草色,沙层不像沙漠里那么绵厚了,祝翾从骆驼身上下来,仔细勘探了一番,又与向导讨论了一番,最后选择了原地结营休息。
夜里,一群人围着篝火轮流换岗值夜入睡,祝翾自己夜里没打算多睡,而是警觉地坐在篝火旁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祝葵白天说了一路,夜里终于疲惫了,虽然也想和祝翾一起值夜,但还是没心没肺地靠在祝翾身上睡着了,乔清都轻步走过来,见祝翾还在值夜,就压低了声音劝她:“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快歇着吧,我替你看着。”
祝翾想要推辞,乔清都忙说:“你这个人怎么犟,咱们都出了沙漠,离青兰王都越来越近了,明天大概就能到了。从出京师的时候 ,你一路上就没放松过,也没好好休息过,白日在沙漠里你又是真正死里逃生过,还一直稳着情绪想着破局,到了这会也不肯放松。
“你的硬仗在抵达青兰之后,不在这路上的一时半会,入了青兰咱们得与莲娅周旋,又不只是来青兰吃喝做客的,你是我们的定海神针,等进了青兰,你到时候垮了,那我们怎么办?你是真正的使臣,该是我们一路上保护着你才是,你便好好歇着吧,养好精气神。”
乔清都苦口婆心地劝祝翾,祝翾便觉得乔清都说得有道理,饶是她年轻底子好身体康健,但这一路上一直绷着精神殚精竭虑,都没好好睡过觉休养过,加上自己在沙漠里差点死在流沙陷阱之下,现在也确实有些累了。
她便谢过了乔清都的好意,说:“那我便眯会,你帮我看着会,等过了时间就来喊我,我和你换。”
乔清都朝祝翾:“睡去吧你,换什么换,再客气我生气了。”
祝翾便朝乔清都笑了笑,然后摇了摇睡熟的祝葵,祝葵迷迷糊糊的,祝翾说:“小葵,我们睡觉去了,咱们不在这睡觉,去帐篷里睡,这里日夜温差大,在外面睡熟了要生病的。”
祝葵便揉着眼睛跟着祝翾去了,祝翾走前还把自己身上的裘衣给了乔清都,嘱咐道:“好好披着,暖和,你也不能冻了,困了就来喊我,我和你换。”
乔清都接过衣服朝祝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祝翾钻进帐篷里,本来心里留着神想待会自觉醒来去换乔清都,结果也许是因为她这一路确实精神过于集中,一闭上眼睛就直接黑甜地睡了过去,等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有光亮透过帐篷,天快亮了。
祝翾心里叫了一句糟,忙爬起身穿戴好,然后走出帐篷,乔清都还守着篝火,精神看起来还行,祝翾迎着早晨的寒风走向她:“清都,你困不困?”
乔清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我这一路休息得很好,上半夜也睡饱了,我不逞能的。”
还醒着的人便开始靠着篝火做早饭了,这里昼夜温差大,大家又才挺过恶劣的环境,早上还是得吃热乎些。
祝翾拿出锅具,拿出身上随身带上的肉鲞罐子,挖出一些在锅里热了,香气很快冒了出来,在这样的路途中能闻到这种重油重盐的肉香味,是最勾人的,祝翾这边一开始热肉鲞,大家都基本醒了,祝翾热好了肉鲞,就这样配着干巴巴的干粮吃了。
虽然辎重里有大米,但就近还没看到水源,身上带的水是救急的,万万不可拿来煮米,早上大家就这么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