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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_分节阅读_第330节
小说作者:戴山青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内容大小:2.07 MB   上传时间:2026-04-05 21:33:56

  他起身,朝祝翾行了一个礼,接在吴江县的县令之后道:“卑职深以为是,死牢里所谓的什么姐妹互助会都不无辜,也许女工罢工是有缘故的,但这些为首的女人写下这样的诛心之论,煽动女工们的情绪,诱导她们罢工闹事,实际上所谋的根本不是什么女工权益,而是为了在江南闹事。

  “自古造反的暴民起事都要打些冠冕堂皇的口号,什么‘天补均平’,什么‘吾疾贫富不均’,他们不说这些口号,如何煽动百姓随他们一起闹事,一起反抗官府,反抗朝廷?百姓愚昧,如今被这些精于揣摩人心的领头给骗了,还以为是在行正义之举呢。

  “外面那些女工便罢了,里头的,尤其是死牢里的那十六位,我看就没有一个无辜的,她们就是女工们的精神领袖,是这次罢工真正的祸头子,里头的不死,外面的那些还有着指望。

  “祝大人,您既然来江南一遭,也看到现在的情况了。这次罢工是高高抬起还是重重落下,多半就看您了。”

  祝翾听完汪充的话,没有作声。

  常熟县的县令觉得汪充这个与祝翾是“眷属衙门”的官员打了头阵,祝翾也没有表露什么,那他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

  于是常熟的县令又紧跟着说:“祝大人,苏州因为织纺行业发达,涌进来了不少外地女工,这些外地女工不是本地人,难知品性,又常抱团聚在一处,女工质量参差不齐,鱼龙混杂的,很是难管。

  “但凡受了一点委屈,就动不动要刑诉见官,结果不满意便聚在一处闹,往常这样的故事多的是,如今闹出罢工,还打砸机器与大户家下仆从,有组织有指挥,大人您可不要以为这些女子是寻常人物,那是聚堆的刁民,火星子一点便成了暴民。

  “尤其是领头的那些,不怕死,不怕横,不吃软,也不吃硬,要这次轻轻放过了,以后女工们都有样学样,一有不满就打砸罢工杀人,今日是把矛头对着大户,来日就敢对着官府了,官府也不怕了,岂不是要反了朝廷了?

  “此地是江南经济发达地区,是全国的织纺重镇,她们在这里闹造反,闹得厉害了,整个江南都能被拖下来,今日不过是小打小闹,来日还不知道怎么着。祝大人,您虽然年轻,但我听闻您素来是能够防微杜渐的人物,陛下派您下来,也肯定是明白这次罢工的性质,如今又有这证据确凿的血书作为铁证,可见这次罢工所谋之大,大人,您可千万要为江南的安危做主啊。”

  祝翾听常熟的官员说完,也没有说话。

  沉默有时候总被意会成一种默认,众官员见祝翾不反驳不出声,便以为终于摸准了祝翾的意图,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出来,女工们的罢工反抗在他们嘴里成了民乱暴乱,那二十四个血字成了造反的实证。

  他们张口民生安危、朝廷社稷,闭嘴苍生百姓、经济税收。

  却只字不提女工们的真正境遇,这就是真正做官的人的所想所思吗?还是在座的本地官员都是被女工们反对的“利益相关”呢?

  为什么会觉得女工留下的血书令人震悚,为什么会对女工们的反抗如此神经过敏与提防呢?

  祝翾只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实在是十分荒唐。

  被压榨被压迫的人不想被压榨被压迫反倒成为了一种缺德,倘若还想反抗争取更多那简直就是谋逆,他们用庞大的叙事壳子将劳动者们的血泪给掩盖了起来,即便女工们真的有苦衷,可是罢工是不利朝廷的,是不利海贸格局的,是不利江南的经济建设的。

  这些多重要啊,好像女工们是为了蝇头小利不顾大局似的。

  凡是做地方官的,都喜欢任上都是“顺民”,都不喜欢“刁民”,民众的恭顺善忍是官员治理的真正法宝。

  不善忍、不恭顺、有血性是做出大事的大人物才能够具备的品格,如果有人评价某权臣恭顺,某名将善忍,那就跟骂人一样,脊梁骨这种东西关乎大义大节的时候才会泛化给普通百姓,关乎个人利益的时候,官员们便不喜欢百姓有直直的脊梁。

  像普通的小民,不善忍不恭顺,便意味着敢于质疑上面的规则与制度,这根本不利于官员的对下治理。

  满座中,只有范寿为首的零星几个官员没有表达对此次罢工的意见,他们不表达,也并不代表他们与祝翾是一个阵营的人物,而是因为他们比旁人选择更加审慎地去发表自己的意见。

  祝翾听完了在座官员们的意见,她终于开始说话了。

  “汪提举。”祝翾看向市舶司的提举汪充。

  “你适才说这份血书上的二十四个字是煽动女工们闹事的口号,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女工们这么容易被这二十四个给煽动呢?”祝翾问道。

  汪充便说:“那是因为女工们见识短浅。”

  “见识短浅吗?换汪大人你听见这些字,你会被这些字给煽动吗?”祝翾又问。

  汪充还没来得及回答,祝翾便做出了回答,她说:“你当然不会,你根本不会憧憬这二十四字后的光景。汪大人,你是官员,没有人奴你的身,也不会有人吃你的肉,狗大户巴结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剥削你呢?你本来就是人,你又比普通人有财富,所以不知道做奴的艰辛,也不懂不平均的苦楚。

  “即便女工们是见识短浅的,但是她们得过成什么模样,才能被这样的话给煽动了?是被奴役、被压榨的人才会如此吧,倘若江南民工都能够体面生活,这二十四个字能够煽动得了谁呢?”

  祝翾此言一说,在座的各位都立刻明白了祝翾的立场。

  知府宋良儒虽然之前已有猜测,但这份猜测终于落在了实处,他的脸色也不免难看了起来。

  向着祝翾,意味着他将得罪本地官员和大户们,不向着祝翾,他也讨不到什么好,真真是两处为难。宋良儒在心底暗暗想道。

  祝翾来此地果然是来跟本地官员拆台叫板的,虽然他们有些惊奇祝翾的立场,但却不太意外。

  祝翾名声在外,当年她在朔羌就敢当太岁拆霍几道的台,据说青兰能够出现如今的女汗王,也有她的大胆献策与暗中扶持。如今来到江南这个富庶地方,与本地大户作对,帮女工发声,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情,放在祝翾身上一点都不算突兀。

  官员们交换了眼神,也有零星几个官员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对祝翾立场的赞同与认可。

  他们赞同与认可大多是觉得其他官员的处事风格只顾眼前,想要长久解决眼前的困局,必须抓住真正的矛盾,官员们与大户虽然有利益趋同的时候,但大户做大了,对本地官员来说,也是一害,反而会克制官员的治理。

  赞同祝翾的官员,心里认为大户之害大于女工之害,女工贫苦,事出有因,大户贪婪,一旦做大必然奸猾反制官府。

  这些官员认为,女工们是吃不饱尥蹶子的牛马,从没有听说过牛马咬人的。

  大户却是喂不饱的中山狼,向下盯着百姓手里的钱,向上又对官员的权力流着口水。

  汪充听见祝翾反驳了自己,忍不住说:“祝大人,您这是同情暴民。”

  祝翾却说:“我不懂什么暴民不暴民的,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事出有因的,一个人做了反常的事情,也许是这个人本身的反常,一群人都反常,那必定有缘由。

  “你们说这二十四个字是煽动人心的暴论,是什么谋反的铁证。我仔细看了,没有看出任何反朝廷的话,也没有看出里面有要自立为王为帝的野心,最直白的也只不过是‘不为奴,要做人’,连这样的话都能算做谋反,我真不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可笑的文明世界里了。

  “就相当于一个人说自己想要吃饭一样,却被以为是别有用心,非要在吃饭里面大做文章,想出一堆阴谋的玄机,可是人饿了不就是想吃饭吗?吃饱了的人会被煽动吗?不会啊,江南既然是经济重镇,怎么本地的劳动者能被这样简单的字眼给煽动成‘暴民’?此地的小民应该都吃饱了呀,钱呢?财富都进了谁的口袋?

  “倘若你们非要把这样的字眼作为造反的依据,我实在不敢想象百姓能活得多猪狗不如!”

  现场一片寂静。

  祝翾又说:“即便女工们有百般错,那你们这些做父母官的便有万分错,外地女工就不归你们管了吗?她们过来劳动生产,也是在给本地增加财富,你们为什么不顾着她们的权益?人家想要合理的薪资待遇,想要公平的劳动环境,这是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吗?

  “既然她们之前反复诉讼,那么委屈解决了吗?怠政懒政如此,事情出现苗头的时候不去治理,等酿成事故,把缘故往旁人身上一推,你们的官就是这样做的吗?

  “今日我遂了你们的心意,杀了这批女工,你们眼下是轻快了。往后呢?全国各地的人不是傻子,出去做工挣不到钱还会被杀头,谁以后会来苏州做工?本地的富贵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本地的产业是土壤里自己长成的吗?没有生产的劳动者,哪里来的经济重镇,哪里来的海贸格局?”

  祝翾看向吴江县的县令,问:“你在任期间,女工们为了薪资等问题诉讼过多少次,你可有真正解决过?”

  吴江县的县令说不出话来。

  祝翾又问常熟的县令,问:“你说女工们有些不满或委屈,就要刑诉见官,既然如此,你作为父母官,你怎么就放着这份委屈闹大,变成了罢工?假使你多长点心,你认真为女工们解决过实际问题,我想,也不至于眼下如此吧。”

  常熟县的县令沉默了。

  祝翾再看向另一个官员,说:“你也是父母官,你是百姓的父母,还是大户的父母?”

  这个官员低下头去,避开了祝翾的锋芒。

  祝翾的视线又定在了汪充身上,汪充只觉如芒刺背,祝翾问:“你说女工们的口号是诛心之论,那么请问,里面的哪个字,哪句话,叫汪大人你以为诛心呢?”

  汪充知道自己看错了祝翾的立场,如今不敢多话,只埋头装死。

  祝翾又转过身,看向本地的一把手宋良儒,宋良儒倒坐得住,沉静地看了过来,笑着调侃道:“看来,祝大人您也有话等着我呢。”

  祝翾却摇头,对宋良儒说:“见此情景,我对大人您这个苏州知府也是无话可说了。”

  宋良儒的脸色顿时有了几分的难看,他很快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第370章 【高谈阔论】

  “那么祝大人您又有什么指教呢?”终于,宋良儒忍不住问祝翾。

  这句话也是在座的官员都想要问的。

  既然你祝翾来到江南之后,这个也看不惯,那个也看不惯,那么你又有什么本事与举措能够平定眼下的乱局呢?

  提出问题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想要解决问题却是艰难的事情。

  你祝翾从来没有做过地方官,才来江南几天,还不明白眼下江南的形势,年纪也轻,不过是仗着得了陛下的几分宠,便敢狐假虎威在江南高谈阔论了?就敢将此地的局势点评一番了?

  既然如此,你难道能比我们做得更好吗?

  众人对祝翾的指责都不太服气,因为她的诘问,大家看她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挑剔,既然祝翾已然亮了明牌,他们的姿态也不那么卑微巴结了,对她也有了几分微妙的敌意。

  祝翾坐了下来,她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他们都在看她,在等待她能说出什么“高论”。

  祝翾坐在位置上,抬起手朝左右上下都虚拱了一圈,一改刚才的凌厉,转圜成一副慈和温善的面孔,声调也放缓和了许多。

  她说:“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在座诸位不要与我计较,你们都是本地的官员,长久在此地。苏州的情况,江南的时局,自然是比我这个外来的人物更加了解的。”

  一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在座诸位都没有放松警惕,都在等她的话锋一转。

  祝翾继续说:“但有些事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们虽然比我更懂江南本地的形势,却深涉其中,无法跳开自己的身份与利益去看待这些事情。

  “我虽是南直隶的出身,却是江北那边的人,做官也不在本地,我在苏州,无论是官府,还是大户,亦或者是女工,都是毫无牵扯的。

  “即便我在本地有些熟人,也不会影响我在这里行事的公允。”

  祝翾这些话便是在给自己标明立场,她与本地所有势力都没有利益纠葛,如果想直接给她扣上一个“同情暴民”的帽子,再给她提升到与“暴民”勾结的一个立场,是没有任何充分证据的。

  她既然是上面派下来的官员,在明面上便是江南的后来者,是各种势力的旁观者,想以“划分党派”、“标明立场”的思路去攻击她是绝对不能够的。

  祝翾继续道:“当日陛下召我,将你们刚才见过的那一封血书交付给我,面对同样的二十四字,在座的各位,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如临大敌,还有人觉得其心可诛。

  “将女工们的罢工升级为民乱暴乱,又将这个群体妖魔化为能够煽动风雨能够倾覆江南的暴民,先不论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们可知陛下面对这二十四个字是什么反应?”

  所有人都看着祝翾,想在祝翾的言语里知道真正的圣意。

  “陛下首先是感到疑惑,她疑惑如此富贵的江南为什么会频频罢工,为什么会爆发出这样的动静,她也疑惑选择罢工的百姓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她同样疑惑这二十四个字背后的实情……

  “疑惑之后便是心惊,此封血书乃是被你们认定为”暴民头目“的韩细妹的临终所托,韩细妹尚不满二十岁,她为什么死前要用自己的血写出这样的话,这封血书字字泣血,没有遭遇变故的人是写不出这样的话,罢工总有缘故,这后面便藏着真正的缘故。

  “陛下最是悲天悯人的人物,只隔着这封血书就似乎看到了女工们遭受过的疑似委屈,她更心惊本地的实情。

  “世人都说江南是天下富庶之地,此时是盛世光景,那么按道理,身在盛世身处富贵地方的小民,不说大富大贵,也应该是安居乐业的,怎么都不至于到如此境地,可是江南偏偏有了罢工与反抗,这不讽刺吗?”

  座间众人听到此,都明白了祝翾的意思,祝翾的立场就是皇帝的立场,与祝翾作对容易,裹挟皇帝办事却艰难。

  祝翾继续说:“陛下百思不得其解,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在天底下这样富贵的地方还有人在哀嚎在愤怒,也实在不明白罢工的原因,所以才派我过来一观。

  “我虽到苏州不久,可一叶知秋,只看在座各位的反应,也终于有了一些答案。在罢工之前,女工们有过委屈,有过上诉,但你们却置之不理,只以为矫情,等有了罢工,再将女工们打为刁民,似乎就能万事大吉了。

  “什么样的父母官,能够在无事时对民众不理不睬,敷衍懒散?什么样的官员,能够在第一时间视百姓如仇寇,视底层人如蛀虫?有你们这样的态度,这里闹出罢工也不足为奇,若继续如此,今日是罢工,明日闹出真正的民变暴乱也很正常。

  “‘官’是什么?‘官’字下面长着两张口,是在告诉你们,只有喂饱百姓,叫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才有资格做百姓中领头的官。

  “你们却以为‘官’下的两张口,是为了喂饱你们自己,一张仰吞国脂,一张吃食民膏,若这就是为官的道理,那我们读的圣贤书成了什么?我们披上这层皮就是为了做衣冠禽兽吗?”

  堂内鸦雀无声,作为本朝的三元,文官里的文官,讲大道理标榜正义,在场还没有人能够胜得过祝翾的。

  祝翾乘胜追击,她拍了拍手,跟随她到来的站在门外的潜龙卫立刻又捧了一个盒子过来。

  祝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张纸。

  众人不解其意,也不能揣测祝翾的下一步举动。

  祝翾拿出里面的其中一张纸,念道:“女工某甲,为了保护女工的安全,我不能在这里透露她的真实名姓,但其中的见闻都是我亲自面对女工的记述……

  “女工某甲,年二十二,外地人氏,家中姊妹众多,十五岁随同乡与陆家族人的雇工至苏州,在陆家某名下织坊做工,初为学徒,包吃包住,没有收入,日均劳作八个时辰以上,伙食难以吃饱,常有抢食之事,二十多名女工聚居一间。

  “稍有懈怠,师傅侮辱责打,坊间监工常有打骂侮辱女工之事,待转为正式女工,略有薄薪,日劳八个时辰,未有休息,陆家设有奖惩,奖少惩多,日如厕超过两次扣薪,吃饭太慢扣薪,身体疲惫请假一日扣薪……扣薪理由五花八门,毫无保障。

  “某甲不忿,欲离开织坊,管事拿出劳动契约,问某甲天价赔偿,名为劳工合同,实为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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