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听说自己宝贝孙女来了,已经从正厅里走出来了,祝翀小时候每年都会回宁海在大母跟前,这几年见的次数淡了,但也怪想大母的,一看见沈云,就发出脆生生的声音:“大母!”
沈云一把直接将祝翀拉进怀里,宝贝心肝儿的说了一堆肉麻话,又将祝翀摸了又摸,一会说她长高了,一会又说她长大了,祝翀看见沈云这样亲热,眼圈也红了,小声说:“大母,我可想你了。”
沈云听得心里发酸,拉着她的手坐下,将祝翀揽进怀里,说:“大母也想你,你来了就常常陪着大母。”
祝翾与祝英稀奇地对视了一眼,祝英调侃道:“这就是隔辈亲,百姐儿一来,咱们在娘眼里都没站的地方了。”
沈云抬头朝祝英:“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吃醋呢。”
不一会祝明也来了,祝翀又十分亲热地过去喊祝明:“大父!”
祝明作为祖父是一个十分时兴的祖父,祝翀每次回老家,都常去看祖父画画,祝明对小辈又和蔼又愿意听孩子说话,祝翀也十分喜欢她,祝明看见孙女,眼角笑得都是纹,祝翀看见他嘴巴也甜,声音脆得跟小鸟一样,不停地说:“大父大父,我也可想你了。”
祝明也展现出隔辈亲的溺爱,说了不少话,一会夸祝翀长开了、变漂亮了,一会又说她长大了像有出息的样子,沈云在旁边一直摩挲着百姐儿的手,一脸慈爱,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的。
祝翾看了一会,觉得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了,便朝祝翀招手道:“百姐儿,你过来。”
祝翾笑眯眯的,从见面开始就很温和,但她身上那种上位者气度让祝翀有点怕她,她看了看沈云,下意识地走到祝翾跟前,又喊了一声:“二姨。”
祝翀垂着头在她跟前站着,低头的感觉很像小时候的祝莲,祝翾不说话,祝翀便有些试探地抬起眼睛,这活泛的样子就不像祝莲了,她一抬眼,就正好与祝翾像黑曜石一般的沉静的眼睛对视上了,祝翀忙缩回眼神,便听见祝翾在她跟前笑了一下,声音悦耳:“你怕什么?”
祝翾态度越亲切,祝翀反而越觉得她神秘,多了几分天然的畏惧,她其实不怎么害怕成年人,但她知道祝翾这种人不是她油嘴滑舌、编几句半吊子话就能糊弄的。
祝翀便回答道:“二姨威风八面,我一见便只有敬意。”
她这句话刚说完,便听见祝翾轻哼一声,祝翀觉得这是看穿她小聪明的意思,就不敢多话了。
当着一屋子大人的面,祝翾没有说教育晚辈的套话,只是说:“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你娘既然将你送来,便不必如此小心,就把这里当家一样,我在家里也只不过是你的二姨罢了。”
祝翀点了点头,态度还是很拘谨的样子,祝翾也没有强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刚来不适应,等习惯了自然就熟了。”
祝翀的屋子在她来之前祝翾就吩咐人收拾好了,是沈云屋旁的两间耳房,一个做卧室,一个做书房,祝翀还小,彻底收拾一个独立的院子让她去住,难免她害怕,靠着熟悉的祖母住,也方便些。
虽然祝翀自己带了不少衣裳,但南北气候不一,她又在长个子,祝翾在吃晚饭前就让府上专门做衣裳的两个侍女给祝翀量身段,各式料子她早准备好了。
又亲自吩咐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保姆妈妈专门照顾祝翀贴身起居,保姆姓王,祝翀便喊她王妈妈。
祝翾府上之前没有小孩子,自然就没有请专门照顾孩子的保姆,是听说祝翀要来,祝翾才特地雇了一个专门照顾小孩子的保姆。
王妈妈是本地人氏,丈夫早死,膝下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成年,已经有了职业,在雕版社专门写版块文章,薪水够自己开销,打算招上门女婿留在家里照顾母亲与未成年的妹妹,小女儿比祝翀大一点,被家里咬牙送去了一个可以寄宿的女子中学念书学本事。
大女儿未来招婿开销不小,小女儿寄宿学校每年学费也不低,王妈妈便自己出来做全职带主人家小辈的保姆赚家用,她模样白净亲和、又有分寸,在前几家都做得不错,所以才被祝翾的同僚推荐过来。
祝翀从小在应天也有两个保姆妈妈,祝莲自己有职业,她又没有父亲,家里自然是要雇专门照顾她的保姆的,一个保姆做到去年上了年纪被子女接家去了,另一个祝翀倒是想带来,但这个保姆不想背井离乡离开应天,就作罢了。
吃过晚饭,祝翾才在自己书房里真正接待了祝翀。
屋子里只有祝翾与祝翀,祝翀进来,有些拘谨地站着,她知道祝翾找她来是有话说,便有些紧张,祝翾坐在炕上,令她坐自己对面,开门见山:“你娘为什么送你来,你心里是有数的吧?”
祝翀低头,说:“小辈不孝,顽劣不堪……我娘觉得她管不了我,又怕我将来没有出路,才打发我来您这里投奔。”
祝翾问她:“那你觉得你自己顽劣吗?”
祝翀挺想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挺好的孩子来的,但这样说显得祝莲送她来有些没事找事,祝翾又一直以一种沉静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似乎能把她看得底清,祝翀只好回答:“我不知道。”
祝翾又问她:“你学到哪里了?”
祝翀说:“高小一年级,今年本来该上高小二年级了……我今年上半年试着去考过应天女学的,没考上。”
祝翾虽然没有孩子,但她教过孩子,还编写过各年龄段的教科书,很快就在脑子里扒拉出这个学龄段的教科书进度,略微考校了一些祝翀。
祝翀一听祝翾要考自己,更有些怕她,她努力回答着祝翾的问题,每个问题回答完,祝翾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按照难度递增地问她。
祝翀前面回答得还算顺畅,后面的就有些磕巴,再之后的问题她连听说都没听说过,一句都答不出来,脸也渐渐涨红了,只好坦率地说自己不会。
祝翾通过简单的考校也大概掌握了祝翀的当前进度,前面的问题她是按照正常高小学龄段的教科书进行设问的,后面的就开始超纲,祝翀一句都回答不上来的当然是高小里还没教到的。
祝翀掌握的知识水平就完全属于学校里教到哪里她就学到哪里的类型,按照祝莲的描述,祝翀也不属于神童级别的孩子,没有“一看就会”“过目不忘”这些技能,但依旧属于领悟力还可以的。
祝翾自己因为年少成名与世俗的成功常被人认为是神童,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天分中等偏上,各种天赋水平的孩子她都见过,在教育孩子上反而靠谱。
她的同窗范寄真自己是神童,从小上女学,身边来往的都是各个领域的人才,所以带起学生反而头疼,常常写信跟祝翾抱怨某学生十天之内居然看不完一本几百页的学科大部头、某学生居然一套知识讲两遍还记不住……范寄真作为当代理学学术泰斗,却常常头疼为什么她觉得很简单的知识学生却学不会……
祝翾每每读到她的信,觉得做范寄真的学生也挺难受的,范寄真是把自己这个智力当做常态,反而理解不了资质平庸的人的痛苦。
祝翾教过太子,太子也是神童,但她却明白每个人的天赋差距,祝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童这件事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在这个位置待久了,身边大半同僚在科举前都是当地神童,搞得她都快以为“过目不忘”“一学就会”是普通技能了,祝翀虽然有些天分,但明显还是普通孩子。
教普通孩子才有成就,教神童没有挑战。祝翾心想。
祝翾考校完了祝翀的水平,便说:“你考不上女学是很正常的事情,如今幼童启蒙率比我当年高许多,女学直考的名额缩减,大部分在校生都是秀才功名的,能考进去的女童都是真神童,考试难度比我当年高许多。
“你娘说你学习不够用功,但你如今这个水平不是你吊儿郎当就能做到的,你其实是用了功的。
“你的天赋如果真的不用功是没办法学到同龄人前段的,你只是不肯全力以赴,天资又不到神童水平,所以这个年纪不能一下子考上女学是理所当然的。”
祝翀猛地一抬头,祝翾几句话就把她的底子给掀开了。
祝翀并不完全像祝莲说得那样游手好闲、完全没有学习的动力,她们那个学校一个年级共一百多个孩子,她正常排在前十左右,这个水平她也是付出了努力的,她不是神童,不存在上课随便听听、一点都不努力,就轻飘飘考到前列的可能。
可是她最大的对手不是同年龄段的孩子,而是被长辈们神话过的少年祝翾,祝翾是她的榜样,是她的憧憬,也是她隐秘的痛苦,如果全力以赴,还是平庸,那多可怜啊。
于是她不敢完全地去努力,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对学业的过度在乎,努力让她感到羞耻,她其实用了功的,但在母亲跟前总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明考前在复习,却非要说自己在看闲书,祝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时候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才来祝翾家里第一天,祝翾就将她彻底看透了,祝翀的羞耻难得地溢了出来。
祝翾却没有嘲笑或者贬低她的意思,见祝翀反应就知道了她的症结,解释道:“我说你考不上女学是正常的,并不是要批判你,你跟我比,算是生不逢时了,换我如今去考学,也未必敢打包票一定能考上应天女学这样的全国第一等的高校。”
“怎么会?”祝翀觉得祝翾完全是在安慰自己,如果祝翾有自己的条件,她怎么可能考不上应天女学呢?她幼年时条件那么差,都能以全南直隶第七的名次进去,她可是不满二十岁就考到状元的人,一个小小的女学择选,怎么会考不上呢?
祝翾却不是在安慰她,她问祝翀:“你不信吗?”
祝翀摇了摇头,她不信。
祝翾笑了一下,说:“其实我当年条件比你好,天时地利人和全给我赶上了,你考不上女学还有书念,还有我这个尚书二姨的荫额。
“而我当年如果没有考上女学,就是彻底没有书念,不到二十就会嫁人生子,读书对于你只是读书,对于当年的我却是生存。
“你以为我很聪明吗?天分很高吗?不是的,如果有人拿刀威胁你一直往前,你也能做到的,我当年就像有人拿刀在背后对着,一旦往后退,就撞在刀上,所以你的学习动力是比不过我的。
“当时又是第一年的女学择选,百废待兴,百无禁忌,天时地利人和都给我赶上了而已。你考不上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你的天分不是神童级别的,也不必自卑,我也不是神童,学习不仅看天分还看人为与方法,天底下就没有绝对做不成的事情。
“科举虽然难些,但还不算是只看天分的难事,你要是将来想研究科学、搞学术发明,那是天才的领域,我还要为难一下,普通的升学路径真不至于让人只看天分,努力也是可行的,我就是例子。”
祝翀有些惊讶地盯着祝翾看,祝翾的一番话彻底推倒了她娘给她塑造的神像祝翾,但祝翾这个人在她心底却变得更加高大、更加复杂。
第458章 【辅导日常】
祝翾发现祝翀只是用着一种复杂的神情一直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就以为这孩子是被唬住了,便问她:“怎么,你不信吗?你以为我说的这些都是编出来骗你的吗?”
祝翀赶紧摇了摇头,又点了两下头,一脸信任地看着祝翾说:“我信您的话,虽然我也知道您说这些也是为了安慰我。”
祝翾满意地弯起了眉眼,祝翀被她的表情感染到,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一刻,她是真心有些喜欢这个二姨了,祝翾不再是长辈们嘴里泥塑木雕的高大又遥远的榜样,而是有血有肉的关爱她的二姨。
祝翾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祝翀的反应,见她放松了些,便有些自得地垂下眉睫,祝莲把孩子托付给她,总是有打算的,于是祝翾一放下茶杯就认真起来,对祝翀说:“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低估自己,不是给你将来做不好时找借口的,你娘对你期待很高,不然不会舍得把你这个独生姑娘送到我跟前。
“我倒是想惯着你,对你不提什么大的要求,但要这么着,你何必出这趟远门呢?”
祝翀见祝翾神色严肃起来,也不由坐直了身子,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今年十岁了,虽然还是孩子,但总不能再这样混着了。你又不是我生的,我对你可没有亲娘的好性儿,你的底子我已经摸清了,你虽然没有不用功,但也是不敢使劲的,你这样不难受吗?要么不如不用功,彻底撒开了玩,既然又有勤奋的心思,为什么不做到底呢?不上不下,左顾右盼,没个定性!”祝翾微微皱眉,瞥了一眼祝翀。
祝翀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祝翾对视。
祝翾继续道:“你女学没考上,我手里倒是有送你去北直隶女学的名额,可是你现在的水平……”
祝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短暂的沉默压在祝翀的自尊心上,叫她不敢抬头,可是残忍的话还是要继续说的,指望一个人成才,过程从来不是光和风细雨就够的,如果连正视自己实力都做不到,那后面的路怎么走呢?
“你现在的水平……我看你表情,你心里也有数的,我是可以直接送你去,可是如今的你去了是跟不上的。北直隶女学名额珍贵,大家都看实力,你既然不是自己考进去的,那么别人对你的审视就会更多,你是靠我进去的,就肯定会遇到你最讨厌的事情,比如被别人拿来和我比……”
祝翀听到这里突然抬头,一脸惊奇,她二姨怎么会知道这个?
祝翾一脸了然:“不遭人妒是庸才,我生来这么优秀,恨我的人太多了,我可太知道他们的滋味了。你们这些后辈是拿我当榜样和目标,每年考试的时候还有拜我画像沾考运的,但真跟我比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而你是我亲侄女,你去了北直隶女学,人家一开始不认识你,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祝翾的侄女’,你考好了,人家会说‘毕竟她姨是祝翾’‘算有祝翾当年几分成色’,考不好呢,人家就会说‘一代不如一代’‘祝翾的侄女不过如此’……
“你能有这个平常心在这个环境下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吗?心态是实力的反映,你实力不够,你想心态好也难,你怕不怕?”
祝翀倒是想直接说“不怕”,但她不想在祝翾跟前撒谎,就仔细想了想,诚恳地回答道:“是有些害怕的。”
“所以我暂时先不送你去北直隶女学去,你太小了,课业基础薄弱,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我先给你寻个靠谱的高小,等这两年把高小的学业结了,根基打好了,再送你去北直隶女学念书,我平时也会按照你的水平给你布置课业。
“学习是持久之功,你年纪小自制力也一般,我要是随你去,那你回应天也是一样的。既然到了我的手里,我就是拿你当继承人养的,就算你自己科举不成,我将来若有本事荫个差事给你,你也要自己有能耐将差事坐实。
“我这人做事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好了,我对你肯定是要严格要求的,但你也别太怕,我不至于拔苗助长,你有没有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再忙都有功夫考校你,你自个儿要实在受不了,趁早跟我说,我那时候也不会逼你了。”祝翾很严肃地将自己这里的规矩和祝翀说明白。
祝翀不像祝葵,她年轻时养祝葵就是单纯养妹妹,对她没太大要求,后来府上又养了江凭,祝翾对江凭也是时常考校提点,但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没下狠手,江凭自己又自觉,也不需要她特别严格。
祝翀被送到她跟前,祝翾自然也对她寄予了厚望,她是真的把祝翀当作自己的继承人来对待的,所以不可能散养她,对她一点要求都没有。
祝翀也知道自己被送来是被期待成才的,这里不比家里,祝翾不会太娇纵溺爱她,她要是做得不好,惴惴不安的会是祝莲,来之前祝莲一直让她别给祝翾添麻烦,所以她自己要立得住,要懂事一些,别让祝翾失望,也别让祝莲操心。
她也知道,祝翾虽然是她的二姨,可她如今位高权重,要人脉有人脉,要地位有地位,能被她指导着长大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机会,祝家的孩子不止她一个,她如果荒废了这个机会,还会有别的孩子来接替她的位置,外面的人花多少钱都难求祝翾一次学业上的指点,她却能近水楼台得到祝翾的爱护,她如果还像在应天时那样吊儿郎当的,那也对不起自己。
祝翀在来的路上就想得差不多了,于是她十分认真地对着祝翾行了一个大礼,说:“您严厉要求我,是为了我出人头地,是为我好,我一定全力以赴,不叫您失望。”
祝翾将祝翀扶起,说:“也不必现在说大话,你得拿你的行动证明你自己,现在你刚来,学籍还没办好,这边学校的教科书我已经给你弄好了,你自己先做计划,按照自己的计划用功,我到时候再来考校你,再帮你调整节奏。”
祝翾拍了拍祝翀的肩膀,便打发她下去了。
祝翀回到房里,王妈妈正在帮她铺床,见她进来,便说:“洗澡水已经备好了,您梳洗完就睡觉吧。”
洗澡的地方就在房间后面,祝翀发现热水不是烧好了被人提进来的,洗澡盆上有个阀门,一拧,热水就流出来了,王妈妈给她放好烫水,又兑了温水,摸了摸温度,就让她进去洗澡,祝翀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跟真的乡巴佬一样问王妈妈:“这是什么东西?”
王妈妈说:“大人去年刚改的格局,这是科学院的人设计的,住人的屋子下面都有锅炉房,后院还弄了储水槽,平日里储水引水都从储水槽过来,这个阀门一开,冷水就有了,滚水是从底下锅炉房跑上来的,到了冬天锅炉房日夜烧着,也不用人一直看着,是自动一直烧着的,固定时间去补充燃料就好了,弄得屋子都是暖的。
“这个天日夜开锅炉房太抛费,就是洗澡这段时间开着,方便得很,别说您见了新鲜,我刚来也没见过,如今也就皇宫和宫外这些大官的家里做了这些,皇帝批准的图样,找科学院里的工匠来铺管子的,外面普通工匠还不会做这个东西,为了安全也不许私自铺设,如今就是有钱也难用得上。
“不过等这东西造价下来了,技术成熟了,普通百姓也用得起了。”
说着,她便催祝翀进去洗澡,还怕祝翀冻到自己,要帮她洗,祝翀忙让她出去了,说自己会洗,王妈妈走前怕她乱动阀门,便将阀门外的盖子彻底锁好,说:“这两个阀门一个出滚水,一个出冷水,您别自己试着调,小心烫了自己,要是觉得水不够,喊我进来给您拧。”
祝翀点了点头,答应了。
洗完澡,祝翀钻进铺好的被窝里,被窝一股太阳的香味,软绵绵的,祝翀本来以为自己会认床,但一躺下就睡沉了,沈云在附近厢房本来还怕祝翀晚上睡不着觉,到时候喊她过来陪自己睡,结果看见耳房的灯很早就灭了,就也熄灯睡下了。
等到旬休,祝翾就把祝翀学籍彻底弄好了,也办好了入学手续,给祝翀找的学校是北直隶女学附属中学,虽然是中学,但也包含高小的课程,在里面念书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孩子,里面教授课业的都是女举人,有一些就是祝翀这种打算荫入女学但又怕跟不上的,先来附属打基础。
没有荫额的就在这里自己花钱念到中学,这里虽然不比女学,但也不是寻常人都能来念的。
祝翀也知道自己是沾了祝翾的光才能有机会去附属打基础,十分珍惜这个机会,在祝翾府上念书也比在家时踏实许多,等祝翾来考校时,也没多少纰漏,祝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忙里偷闲给她布置了两篇文章,让祝翀去学校前交给自己。
祝翀虽然有些头疼,但还是乖乖写了,祝翾便亲自给她批改和讲解,深入浅出的,祝翀一听就感觉脑子通了,十分佩服地盯着祝翾的脸看,祝翾也已经跟祝翀熟了,就轻轻捏了她的脸,说:“别看我,看你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