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夫人依旧瞪他,谢五就说:“你个商户女嫁我为正室,是烧了八百辈子香火了。”
范夫人气得差点晕过去,当初和谢家联姻,范家也是想着间接和越王成为亲戚,毕竟范家那么多钱,扎眼。
哪里知道谢家这所谓“后族”的分量就那样,谢五又是这样的德行!
看看越王的原配蔺家,那才是真正的满门荣耀,蔺瑾夫人的妹妹嫁了手下大员,被陛下当亲妹子一样,从越王府发嫁,还封了县主,等越王登基了,至少也是个郡主。
蔺瑾的弟弟蔺玉也是大权在握的,娶的也是越王的妹妹,生的麒麟儿也给抱到越王膝下帮忙看着。
谢家满门哪个男儿能这般中用的?
当年范夫人的父亲范老爷以为蔺夫人早逝了,谢夫人又生下来了男嗣,活人总是比死人厉害的。
等以后越王登基了,谢家出一个活的皇后,份量应该会比蔺家那死了的原配重。
哪里想到范老爷也看走了眼,范夫人嫁进来,发现谢家也就外面光鲜,里面穷讲究其实内囊就那样,全靠谢夫人撑着。
之后还思量着继续将谢夫人的妹妹嫁那个陈文谋呢,不就是看他年轻功盛来日可期吗?
全想着靠外嫁女撑门户,这样的家族就是成了后族也长不了。
范夫人的父亲范老爷最后从范夫人嘴里知道谢家底细,叹了一口气,又知道了谢五的混账,就说:“咱们家虽然是商贾,也不能受气,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到时候就脱身回来吧,咱们家养个姑奶奶还是养得起的。”
范夫人点了点头,最后范家没通过谢家,还是自己想办法找上越王献财投效,献了八分的家财资助越王打仗。
越王于是封了范家一个伯爵的位置,然后范老爷回来就把家分了,给范夫人也预留了一份产业。
等谢寄真出生后,范夫人与谢五只剩下一个相敬如宾。
谢寄真从记事起就不喜欢父亲,因为他总是散发着酒气,身边总是跟着姨娘,也不喜欢大母,大母总是刺范夫人出身和没有生儿子,说她不恭敬不会伺候男人。
范夫人就守着女儿充耳不闻,她好歹有嫁妆撑着自己,然后她就教谢寄真学问,谢家女是重要资源,所以谢家给谢家姑娘们也会请最好的先生教各式学问。
直到谢家其他房的几个庶子因为启蒙几年就学不过才开始识字的谢寄真被先生说了,就嫉恨谢寄真,私下围起来打了谢寄真。
谢五的母亲却拉偏架,范夫人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就闹和离。她的嫁妆早有一半填了谢家的窟窿,剩下一半还是有越王与长公主进来主持公道才全带走了。
范夫人走的时候把女儿也一起带回家了,好在谢寄真只是个姑娘,谢家才舍得放走。
等到陛下正式登基,范夫人还惴惴不安了好一阵,她很怕前夫家成了真正的后族,到时候报复她们母女俩。
然而谢夫人的名位一直没被定下来,谢家却已经摆了好一阵皇后母家的谱了,谢五竟然真的派人来抢谢寄真回去。
等到谢夫人被册封成了谢贵妃,谢家才消停了一会。
然后元新帝又说,他的皇后只有蔺皇后一位,不愿再立皇后,为了补偿贵妃,贵妃供应一如皇后,形同皇后。
“形同皇后”,终究不是皇后,谢贵妃成为皇后的路也被元新帝断了。
谢家皇后母家的美梦不能做了,就开始暗暗做太后母家的梦,范夫人自从听到谢夫人封了贵妃做梦都是甜的。
她知道谢家新的美梦,嗤笑道:“有长公主在,还太后母家呢,尽做梦。陛下皇子皇女序列都是以长公主为开始,没有分开排行,那位贵妃生的皇子就跟着长公主排行成二皇子三皇子了。说明陛下那里皇子皇女都是一样的。
“要是封了皇后说明还有点子希望做太子,明媒正娶的续弦压着不当皇后,不就是怕二皇子三皇子成了嫡皇子压过长公主吗?
“陛下心里还是有那么几分希望长公主继位的,只是也没放弃贵妃生的那几个,到底也是皇子。
“但是长公主的能耐……只要不压着她,怎么可能会输了那群蠢货!”
说完范夫人痛快地喝了一杯酒说:“想当太后母家,下辈子吧。”
为此谢寄真受母亲影响很厌恶谢家,加上谢家又阻碍她神童科的考试,更加厌恶。
她渐渐陷入了回忆里。
“寄真,寄真!”祝翾不断喊她,将她摇回了神。
谢寄真抬头,闻到了烤鱼的香气,祝翾说:“鱼烤好了,快吃吧,你别发呆了。”
说着把鱼递给她,谢寄真接过,祝翾又嘱咐道:“小心刺哦。”
谢寄真就撕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真好吃。
第88章 【母系传承】
谢寄真觉得鱼肉刚好入口,虽然带了一丝腥味。
然而上官灵韫和崔慧娥吃的那一条却出了问题,上官灵韫直接呸了出来,说:“好苦,好难吃。”
谢寄真就拿了她们手里的鱼,啃了一口,果然。
祝翾也跟着啃了一口,一开始还好,只是有点腥,吃着吃着就不对劲了,竟然有些发苦。
祝翾忍着咽下去了,然后说:“这一条我好像把鱼的苦胆弄破了,你们不要吃了。”
因为是偷偷摸摸烤鱼的,所以没什么条件能够清理干净鱼,大家也不会,还是褚德音房里有一个匕首,祝翾才拿了小心翼翼地处理鱼。
但是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加上不好发挥,果然鱼鳞没弄干净,苦胆也弄破了。
祝翾将每条都尝了一遍,发现两条出了问题,不能吃了,其他的都还可以入口,但是达不到特别好吃的级别。
果然虽然拿自己的酱乱烤鱼是不可能达到宴席上鱼的水平的。
还好,学海里的鱼还算优秀,本身鳞片软,刺少肉多的。
没烤出问题的大家吃了都算满意,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弄的鱼,在滋味上总能多忍让些。
祝翾吃的时候还不忘给珍和分了吃,珍和吃了一口,心里却觉得滋味一般,但是见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心里就很讶异,难道这群女学生没吃过好东西?
不应该啊,都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怎么会觉得这个很好吃呢?
珍和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很赏面子地吃了,祝翾就问她:“这鱼如何?”
珍和挺想说好吃,但是她说不了什么谎,就低下头说:“就……还行?”
那就是不够好吃了,祝翾自己也有味蕾,这个水平离家里孙老太她们的厨艺差远了。
但是!这个条件!第一次烤鱼烤成这样很不错了!祝翾在心里想道。
然后又昂起头自信起来,我下一次一定能烤得很不错。
等大家吃完了,大家都自觉地开始帮忙清理,之前鱼鳞什么的都被扔痰盂里了,珍和提着出去偷偷倒掉了,然后又打水过来清理擦洗了一遍,终于把明弥的房间恢复了原样。
然后大家都纷纷说:“太麻烦了,就为了这一口鱼,还鬼鬼祟祟的,生怕被挨罚。”
祝翾也深以为是,但是女学生们心里都觉得这样的经历是很刺激的,乐趣就在过程里,并不在最后入口的鱼肉是否鲜美。
……
经过这一遭,大家胆子越来越大,一开始还是偷偷在学海冰钓,只是她们冰钓完数完自己的鱼就又把鱼扔回去,再也不肯再偷偷烹煮一回鱼了。
有一回冰钓的时候,褚德音看了看冰层厚度,竟然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走冰的鞋子,站到了冰面上去了。
祝翾吓了一跳,忙喝止她:“你不要命了!竟然往湖面上去,万一冰裂开掉下去这个天气可是要出人命的!”
褚德音就说:“我有分寸,这个厚度不会掉下去的,就是大人就不可以站这里了。”
她又说:“我从前在家里,到了隆冬时节就跑湖面上玩,我父亲他们去过北方当官,我跟着一起去那边。
“那时候还有打冰上蹴鞠的,我也跑去打,但我家里不许,对我打了也骂了,但是一到能上冰的日子我就会跑出去冰嬉。”
祝翾知道褚德音胆子很大,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褚德音和她说过她是因为在家里太皮了无人能够管束,才被家里送来考女学的,家里是觉得她进了女学总能变好一些。
祝翾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比自己还无法无天的存在,她这样的从小打架爬树的,就算很皮的女孩子了。
好在上了蒙学之后,学习更吸引她的兴趣,所以她就收起来了贪玩的性子,没那么多精力去皮了。
褚德音说上冰是真的敢往冰上去,祝翾说了她之后,储德音竟然拎起腿在冰面上滑了起来。
她身姿轻盈,在冰面上如履平地,脚底下不断转弯走圈,只是她也不敢做过大的幅度,没有在冰上跳跃起来。
褚德音只是在冰面上不断滑翔,她慢慢将腰沉下去,张开手臂,单脚飞滑然后转圈,看得人眼花缭乱,身姿似鹤,大家一开始为她感到害怕,但是渐渐都看住了。
褚德音上冰是早有预谋,她连走冰的鞋都换了,大家看呆了一会又怕她出事,就喊她停下来快上来。
祭酒上官敏训和学正程玉轮在冬日里一起并行,她们边走边聊天,经过学海的时候,听到一阵喧闹声。
祝翾眼睛尖早看见了两个女官,就说:“快,来人了!”
上官敏训定睛看去,就看见一群女学生站在学海边上玩乐的场景,最要命的是冰面上还站着一个人。
就立刻提着袍快步走了过来,骂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都站住!反了天了,不用上课你们就来这里作死!”
最后六七个小女娘被两位女官拎了回去,全被罚了在走廊下提铃。
她这回格外严厉,程学正和上官祭酒不罚她们一边提铃一边念书了,只让她们一边提铃一边围着整个女学走圈然后大喊“天下太平”,也不像以前那样提铃只是围着静思堂外走。
祝翾感觉到了上官祭酒这回是动了真格的罚,手上的份量也重了不少。
六七个小女娘都感受到了祭酒的怒气,都不敢做任何反对的姿态,都乖乖地挨了罚。
一行女学生步履蹒跚地在寒风里一边走一边高唱“天下太平”。
经过的宫女、学生都纷纷看她们,祝翾将头低下来了,她也觉得这次是过分淘气了,上官敏训罚她们是对的。
她在家上学的时候有条件随便淘气,却因为心里绷着一根弦没去淘气,虽然孙老太一直说她无法无天,但是她并没有真的惹出祸来。
她那时候也是个孩子,却因为念书还有想要通过念书出头的心思压抑着自己孩童的天性,整日定住自己念书。
知道能考女学之后,做梦都是考女学,更加没有心思与精力玩乐了。
哪里想到,女学的目标达成了,她整个人孩童的天性又回来了,女学的功课她不曾懈怠,但是这里玩乐的花样更多。
一来二去的,祝翾胆子也大了,说到底,她也才九岁。
之前她没被博士们正经罚过,渐渐规矩就散了,旬休时胡闹的花样就多了起来,这回因为褚德音上冰闹了一个大的,被抓了现行,才挨了真正的罚。
要不说提铃其实是一种刑罚呢,祝翾手被坠得疼,却依然要坚持喊:“天下太平!”
上官敏训亲自跟在她们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受罚,声音一旦小了,她就在后面喝骂:“大声!给我大声!声音必须要所有人都听见。”
上官灵韫吃不消这个罚,心里又害怕又委屈,忍不住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被上官敏训狠狠拿板子抽了手背:“不许放!”
“姑姑……”上官灵韫委屈地看向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
“谁是你姑姑?在这里喊我上官祭酒!”上官敏训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上官灵韫扁了扁嘴,又继续忍着疼跟着走,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然而她铁面无私的姑姑还在她旁边说:“别光顾着哭,念词啊。”
上官灵韫就带着哭腔喊“天下太平”,她心里委屈极了,心里也非常埋怨上官敏训,干嘛要这样对她呢?
她在家没吃过这么大的委屈,到了女学还要吃这样的苦,她很想高喊一句:“我不要念了,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