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如果闺蜜问她喊大嫂,她也觉得怪怪的,有些受不了。
周野没了碗筷,他有些不高兴,到底是喊了一句,“大嫂。”
孟枝枝笑眯眯,“嗳,乖孙子。”
赵明珠一口饭喷了出去。
周野脸色也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她当即改口,“乖小叔子。”
周野总觉得孟枝枝是在占他便宜,但是他却没有证据。
周涉川给孟枝枝夹了一块鱼头骨里面的软肉,孟枝枝喜滋滋的拌饭吃。
这一茬才算是过了。
周涉川这才开始吃,他是第一次吃孟枝枝做的饭菜,他只喝了一口,便明白了为什么白天,孟枝枝说那肉汤面不好吃了。
那肉汤面的手艺和面前这个鱼头豆腐汤比起来,确实是差了一大截。
“平时在家的时候,都是你做饭吗?”周涉川低声问孟枝枝。
孟枝枝在嚼锅巴,有些费力,不过却很好吃,越嚼越香,整个人都像是松鼠一样蛄蛹。
她嗯了一声,“我做的多,不过平日妈舍不得把厨房交给我。”
“她说我太费油盐了,也太浪费了。”
周野一口气喝了三碗鱼汤,最后才夹了一块鱼头来嗦,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才说道,“我妈那是嫉妒。”
“什么?”
孟枝枝呆了下,她在吃锅巴,有些费力,以至于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圆圆的眼睛跟猫眼一样,清澈干净。
周涉川觉得她好可爱啊。
“我妈厨艺差,做饭难吃,你应该知道。”周野说。
孟枝枝嗯了一声。
“所以她平等的嫉妒每一个做饭好吃的人,当然了,她也是抠门,舍不得用料,就想把钱和票都攒着。”
这说的也对。
周母确实抠门,但是她嫉妒这个说法,孟枝枝就不认可了,她反驳了一句,“你妈还挺好的。”
这话一落,周野顿时用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她。
孟枝枝实话实说,“确实挺好的。”
周母这人虽然小毛病挺多,但是大多数能过得去。
在孟枝枝来看,她算得上一位合格的母亲,她节约抠门,有很多坏毛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疼闺女。
在这个时代周母都是少数,她不重男轻女,这也是少数。
第二就是她抠门攒下来的钱,自己也没舍得花,而是给孩子们娶媳妇。
大体来说这点也不错。
至于偏心,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只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周家。
这是孟枝枝走的第四天,家里饭菜一如既往的没滋没味。没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头子,周母更抠门了。
她煮的是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稀粥,吃的是腌酸菜,家里的最后两棵大白菜也没了。
如今只有一点腌酸菜了,至于其他菜都是青黄不接的。
周家全家人吃的都是没滋没味。
周红英抱着碗发呆,“我想我大嫂了。”
大嫂在的时候,家里有肉吃,有细粮吃,大嫂走了,家里就再也没吃过细粮了。
甚至连白菜都没吃过。
周母也想孟枝枝了,但是她不能说,她敲敲打打桌子,“吃饭,不吃就饿一顿。”
周红英叹气,喝了一口棒子面粥,真难吃啊,刺嗓子不说,还没味道。
周玉树一如既往,低头吃饭,周家的饭桌一向都轮不到他说话。
等到轮到周闯,他这人天生反骨,在家人面前更是没装的,他直接把碗筷给放下了,转头就出去,留下一句话,“我不吃了,这几天也都别做我饭。”
孟枝枝在的时候,他天天回来吃。
孟枝枝走了,他也要走了。
周家这个家对于周闯来说,其实是没什么留恋的。
看着孩子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周母心里也有火,“反天了是吗?孟枝枝走了,我们家里就不过日子了?”
周红英嘀咕,“是没过啊,我大嫂走了,我们家连一顿细粮都没吃过。”
更别说肉了。
周母横了一眼,“你今年十八了,等上高二就毕业了,你告诉我,我不给你攒钱换一份工作,你打算做什么?”
“你打算十八岁一过,十九岁就结婚生孩子,一辈子都锁在家里?”
周红英不服气,“我大嫂和二嫂不就是过这样日子吗?嫁人了日子多好啊。”
吃香喝辣,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周母冷笑,“你大嫂和二嫂能过这样日子,不是她们会嫁人,是她们有能力。”
“周红英,你扪心自问,你嫁到我周家来,在我手底下讨生活,你能够过上你大嫂那样滋润的日子吗?”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母可不觉得自己是一位好婆婆。
但是架不住她这个恶婆婆,不中用啊。
完全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捏死了。
“就你这脑子里面的浆糊,周红英,你妈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嫁人了,不被婆家骂,不过苦日子,我跟你姓。”
周红英摸着头,“你跟我姓也好,那我们一家子都姓周。”
这死孩子真是没心没肺的。
周母是气的心脏疼,连饭都不想吃了,还是周父劝她,“你看开点,一个孩子反对你,两个孩子反对你,所有孩子都反对你,你就没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孟枝枝是去随军了,可是我们这些人也是人啊,不能顿顿喝稀的能照人影的粥啊,孩子们长身体,我在厂里干活,吃不饱真出事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周母气啊。
全家人都跟她作对。
她掰着指头算,“你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全家这么多人吃饭,老大和老二的工资又不寄回来了,你告诉我,你还想吃细粮吃肉从哪里吃?”
“除此之外,你要抽烟,玉树要读书,红英也要读书,周闯最小,他不读书,但是一天到晚不着家,他们上个大的十九,小的十七,这个年纪该说亲了,我问你这三孩子结婚你拿什么结?”
周父抽烟不说话,好一会才自言自语,“儿孙自有儿孙福。”
周母呸了他一口,“我呸,按照你这种说法,我家老大和老二到现在都是单身汉。更别说,如今还娶了俩这么漂亮的媳妇了。”
“吃不算计,穿不算计,一年到头你就等着活该穷吧!”
周母无差别攻击了一遍,气的饭也吃不下,转脸进去了卧房,坐在炕沿旁边低头抹泪。
“孟枝枝啊,孟枝枝,你这祸害头子,你走了就算了。如今把全家的嘴都给养叼了,我拿什么来养啊。”
可是骂归骂,嫌弃归嫌弃,周母也有些想念孟枝枝了啊。
她在家里虽然闹腾,但是上下起码是一心,一心对付她的,但是孟枝枝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远在驻队家属院的孟枝枝,正在洗漱呢,一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周涉川顿时警铃大作,“别是感冒了?”
孟枝枝摇头,她摸了摸了发热的耳朵,“估计有人骂我呢。”
还骂的挺凶,不然她耳朵也不会像是火烧一样。
这里洗漱不方便,家属院分的房子虽然大,但是没自家的厕所,也没自家的洗漱水池子,这让孟枝枝有些不习惯。
周涉川余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她,“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抿着唇,柔声道,“周涉川,我想要一个厕所,最好是在屋内的。”
“能冲水最好,如果不能,单独给我弄一个洗漱水池子也行。”
家属院和筒子楼不一样,筒子楼水压高,所以接了水管,但是家属院因为是平房的缘故,不好接水管。
再加上家属院旁边有一口大水井,接水管自来水是要水费的,但是去水井里面挑水吃,这个是不要水费的。
能住在家属院的基本上都是成家过日子拖家带口的人,大家一致赞同节约点,去挑水吃。
所以一直也没接自来水,更别说,在自家接洗手池了。
大家洗脸刷牙都是在门口,一口水吐菜园子里面,刚好还能浇菜。
孟枝枝提了以后,见周涉川不说话,她还以为有些为难,便说,“如果麻烦就算了。”
周涉川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他想了想,“先把厕所建院子里面吧。”
怕孟枝枝以为是他不想建,他还解释了一句,“家里没通自来水,把厕所建在家里也不好冲,而且还臭。”
孟枝枝一想也是,“那就按照你说的来,你比我更懂家属院,也更懂生活一些。”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还带着体谅。
这让周涉川瞬间有些愧疚自己没能力,“等后面若是接了自来水,我肯定在家里也修一个水池子。”
孟枝枝摇头,面庞白皙,神色温柔,“没关系,你别太辛苦了。”
周涉川神色动容。
孟枝枝好像没看见一样,她想了想说,“先睡觉吧。”
家里定的大床还没来,卧房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这也不好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