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司务长打完招呼,又四处看了看,“你是沈大夫?”
沈文华也点头,因为是大夫出身,他生得很斯文,哪怕是褪下了白大褂,那我一身气质也和别人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
沈文华有些意外。
宋绵俏皮一笑,“我哥在信上也提过你,说沈大夫为人高华,救死扶伤,一看就是极为极为善良的人。”
沈文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含笑点头,他冲着宋建国说,“你这妹妹确实聪明。”
能通过信封上只言片语,却能判断出他们具体的人,并且还能对上号。
这已经不光是聪明了,还有些观察入微。
宋建国脸上挂着骄傲,“确实,我家绵绵三岁就能背书,五岁就跳级上小学,十三岁初中毕业,十五岁高中第一,她本来可以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大学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如今高考中断她这才被耽误了。”
又因为在乡下高中毕业的女学生,嫁给乡下泥腿子,宋父宋父舍不得,可是不嫁人,眼瞅着宋绵都二十岁了,这在乡下都是老姑娘了。
这才让宋绵跟着她嫂子,一起来驻队随军。
就想着宋绵的婚事,刚好能在驻队解决了,最好是嫁个军官,将来也算是脱离泥腿子的范围,能吃上供应粮。
听到宋建国这么说话,其他人都有些敬佩,驻队这个地方早些年是靠个人能力的,也靠身手好,也比命长。
但是这两年驻队打仗少了,自然就重视起来精神需求。
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们,要开始学认字了。
只有学过认字的人才知道,识字有多难。这会听到宋绵还是一学霸,大家对她的敬佩,也更深了几分。
和传说中的那一张照片不一样,面前站着的宋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聪明细心的学霸。
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着大家都夸自己,宋绵有几分不好意思,小鹿眼都跟着羞涩了几分,她拽了拽宋建国的袖子,“哥,你可别臊我了,我哪里有那么厉害。”
宋建国一脸骄傲,“你本来就很厉害。”
宋绵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便主动换了话题,她又扫了一眼,瞧着周野刚好来打饭,她便主动跑了过去,笑容灿烂,“你是周野吧?”
周野这人向来是阴沉沉的,脸上还带着还未消失干净的巴掌印,外人看着有些狼狈。
但是他本人不觉得。
他本人觉得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这是爱的象征。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绵,不认识。
他又收回目光,把钱票递到窗口里面,“给我一个馒头一个花卷一个鸡蛋,快点我赶时间。”
宋绵主动和他说话,却没得到回复,这让她有些委屈。
她站在周野背后,周野打好了早饭,着急送回去,结果一回头差点没撞在宋绵的身上,还好他反应快,收脚也快。
这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周野皱眉,“你打饭就打饭,不看人啊?离这么近。”
语气也不有些不善。
这让宋绵更委屈了,她垮着一张小脸,灿烂的笑容也没了,“周野同志,是我先给你打招呼,你没理我的。”
还带着几分委屈。
周野赶时间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看手表,结果忘记了,手表被他哥戴走了。
他气急败坏,“你谁啊,你打招呼我就要理你,你好大的脸。”
这可一下子踩了马蜂窝了。
之前宋绵短短时间待在这里,可是一直都被大家敬佩和追捧的,结果接二连三在周野这里吃了瘪。
林春生第一个站出来当护花使者,他皱眉,“周野,你平日嘴毒就算了,对宋绵这样无辜单纯的女同志,你也能这样凶,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周野盯着他,阴恻恻道,“林春生,我特么有媳妇,我对我媳妇之外的女同志,温柔似水?”
“你是不是有毛病?想坑着我犯错?”
眼看着林春生也被周野骂了起来,宋绵顿时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她站出来,大眼睛里面窝着一泡泪,“别骂了,别骂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按照信上的字眼,来主动认人。”
周野端着饭,揣在怀里免得凉。
他细长的眼睛挑着阴沉又锋利,就那样打量着宋绵。
宋绵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她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野冷静地抓住细节,阴恻恻地问她,“信上?你哪来的来的信上,有我的特征?”
他这人皮肤生得白,脸窄,嗓音阴沉。
乍一看着实不像好人。
或者说是他和林春生,司务长,沈文华他们比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人。
宋绵害怕的捏着衣角,颤颤巍巍,“就是我哥写给我的家信啊。”
得到了这句话。
周野冷笑了一声,薄唇挂着讥诮,转头就去问宋建国,“你平日写家信,就是这般暴露我们驻队的信息?”
驻队的战士信息是一等机密。
他们在外连照片都不敢照,就是因为他们会去出任务,一旦暴露了脸,那等于没穿衣服,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
他这一问,宋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给家里人提起驻队趣事而已,并没有要暴露大家伙的意思。”
周野冷笑,“你能确认——”他抬手指着宋绵的脸,“他是你亲妹子,而不是特务吗?”
“宋建国我告诉你,今天但凡是她是特务,我们在场的这些人所有的都要暴露。”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如果真有这天,我希望你拿着这话去和敌人解释。”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先站在护花使者身份的林春生也不说话了。
沈文华脸上的温和也没了,第一次透着几分不赞同。若说周野没把这件事说穿,他们都在自以为是觉得宋绵很聪明。
但是如果宋绵不是宋建国的妹妹,而是特务呢?
周野说的对,如果她是特务,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全军覆灭。
向来老好人何政委也不说话,目光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宋建国身上,“宋连长,驻队消息是机密,你这般透露给家人确实不太好。”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是初犯,回去写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书,回头在大会上念出来。”
这话一落,宋建国的脸色刷的一下子雪白,明明他这人生得并不白,甚至还有几分黑的。
但是此刻,可以称得上一句毫无血色。
宋绵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下意识地往宋建国身后躲,大眼睛里面满是惶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只是和大家闹着玩而已。”
“我也不是特务,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想早点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面,这才会这样和大家认识。”
这一次没外人为她说话。
只有疼爱妹妹的宋建国,看着她被吓的跟猫一样瑟瑟发抖,到底是心软了,他宽慰她,“绵绵,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但是驻队这不是家里,不能让你随心所欲,下次要注意一些。”
宋绵眼里含着一泡泪,小声道歉,“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宋建国摇摇头。
林春生想安慰他,但是一张嘴,就对上周野那阴恻恻的眸子,“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他端着早饭转头就走。
耽误他时间,他回去晚了,他家明珠又要扇他!
不行,他得跑快点才行。
他一走。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再敢说认人这件事了,宋绵也是,她抽噎着,“哥,周野同志怎么这么凶啊。”
宋建国给她擦泪,“没事,周野就是这样的刺头性格,他对谁都是这样。”
宋绵好奇道,“那他给谁打饭啊?”
这样的刺头还能给家里人打饭?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这下,宋建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春生倒是知道点内情,他说,“周野和周涉川都给他们媳妇打饭。”
说到这里,他酸溜溜道,“这俩人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宋绵惊讶,“都这个点了,还没起来吗?”
“她们不给这丈夫做饭?反而还在家睡懒觉,让丈夫给她们打饭?”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绵小声嘀咕,“我嫂子可勤快了,一个人能做全家人的饭,而且从来都不会睡懒觉,更不会让自家男人去给她打饭。”
宋建国有些尴尬,他抬手揉了揉宋绵的头发,“那不一样,你嫂子是乡下人,乡下人也只有会做饭会做家务这一条拿得出手了。”
“但是周野和周涉川他们的媳妇,都是首都人,是城里的娇小姐,自然不会一大早就起来做饭。”
宋绵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虽然是个学霸,但若是家务活做不好,在家也会挨骂的。
她妈会骂她,懒骨头饭都做不好,嫁到婆家等着挨骂吧。
想到这里,宋绵的心里好像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缝,那是从宋家湾走出来的裂缝。
她小声地问,“哥,那她们不做饭,不会挨骂吗?”
在她老家如果出嫁的闺女,不会做饭,不会伺候人,那会被老婆婆给骂死的。
就算是老婆婆不骂,自家亲妈,再或者是周遭的邻居也都会骂。
这下,没人能够回答的了她。
林春生八卦,倒是知道一些,他说,“不会,邱团长爱人在家还什么都不做呢,请了乡下来的小保姆偶尔上门帮忙做两顿饭。”
这话一落,宋绵的脸色顿时白了。